童话广播剧的童话属性之二

——生动、鲜明、性格化的童话形象

张美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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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知识

著名童话理论家


能否塑造出鲜明、性格化、栩栩如生的童话形象,是童话,尤其是戏剧部类童话广播剧成败的关键。

    中外的一些童话能成为传世的名作,无不因为塑造了不朽的童话形象。安徒生笔下的“海的女儿”,是真善美的化身,美人鱼公主对崇高理想拼死追求的精神和无比善良的品格,打动了一代又一代儿童的心灵;柯洛迪创造的活泼顽皮而又天真善良的木偶孩子皮诺乔,一百年来,跨越了时代和国界,至今仍是47岁小朋友欢乐的伙伴;叶圣陶的“稻草人”,既是三座大山重压下的中国劳苦人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见证者,也是20世纪20年代开始觉醒又未看清革命出路的某些知识分子的象征,这一富于现实主义精神的形象,使童话《稻草人》成为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创作的里程碑。

    童话广播剧《神气的小鹿》用有趣的细节、个性化的语言和广播剧特有的各种音响效果,突出了童话主人公小鹿聪明机灵而又自命不凡的性格特征,使这一幻想形象颇具活力;根据孙幼军的童话《小狗的小房子》改编的《憨憨和娇娇》,保留了原作优美、恬淡的风格,不以曲折的情节取胜,却着力于两个典型性格的刻画:似乎有点傻乎乎的小狗憨厚、宽容、忘我,娇气的小猫任性、爱指使人,也有点童稚的自私,但却聪明,善于开动脑筋,对自己的缺点也能认识改正。这两个童话角色的外形、生活习性是猫和狗,性格却又活脱脱是我们幼儿园中的两个小朋友,虽是幻想的人物,却散发着清鲜的生活气息,使人感到十分亲切。

    但是,有些剧作的童话人物虽然也在特定的情节、环境中说话行动,却不具备鲜明的人性特点,他们缺少血肉,也就活不起来。还有的童话角色实际只起着传达某种理念的作用,这当然不能给听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更难引起人们的美感。可见,忽视童话人物形象的塑造,必然削弱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也会使作品的生命力受到损害。

    这里着重谈谈拟人童话形象的塑造问题。

    拟人,是一种传统的基本手法,富于想象的孩子们在生活中喜欢拟人,也善于拟人,他们很喜爱那些拟人的童话。正如革命导师列宁所说:“如果你给儿童讲童话时,其中的鸡儿、猫儿不会说人话,那么儿童便不会对它发生兴趣。”

    我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理论家陈伯吹把拟人法称为“童话创作的宠儿”,那是因为,这种赋予人类以外的生物或非生物以人的思想感情、行动和语言能力的艺术手段,能“把幻想故事的主要物质材料(自然物),通过幻想和联想,转化为作品的形象。”。因此,拟人是衔接被描写的客观对象与童话艺术形象的一座桥梁。

    拟人童话形象具有独特风格:他们是人,又非人;是物也非物。这种艺术形象濒于“真与不真之间”,“似与不似之间”的美学原则,人们在欣赏玩味之时,依稀感到其中蕴含着更丰富的内涵,更隽永的韵味,因而发人联想,促人深思,引起人们的美感。

    创造拟人的形象,作者的思想固然允许自由驰骋,但也并非可以随心所欲,无所拘束。而“似幻犹真”恐怕就是拟人童话创作应遵循的一条艺术规律。

    拟人形象所概括的应是社会中各类人的性格特征,对此,乃是众口一词,并无疑义。然而,对是否需要保留所拟之物的特性,能否突破其自然属性的制约,作者在这方面有多大限度的自由,却是议论纷坛,莫衷一是。

    童话是幻想的产物,其中的“人物”,不仅“超人”、“拟人”是假想的形象,就连那些近似普通人的“常人”,也不能与生活中的真人等同。作者当然可以运用任何一种童话的体式,但既然选送了人类以外的“物”作为童话的“人物”,就要充分发挥这种人格化形象的长处。否则,仅仅在这些角色的身上贴上小白兔、小黑熊、喇叭花、狗尾草等等标签,却完全无视其“物”的本性,甚至把它们的“衣、食、住、行”也写得与真实的人一模一样,那又何必去“拟人”呢!

    叶圣陶先生曾著文赞扬孙幼军的《小布头奇遇记》,认为这部拟人体童话“一方面符合于生活的真实,另一方面驰骋于想象的天地”,在肯定“小布头”这一拟人形象“能从‘物’的本身出发”时,他指出:“至于作者写‘物’的言动情思,当然只能以己度‘物’,高下之判在于怎样‘度’。大概能从‘物’的本身出发,按它的本性和经历等等去‘度’,就是比较好的。不顾‘物’的本性和经历等等,而拿‘人’的言动情思强加于‘物’,这样地‘度’就是比较差的。”这段议论极为中肯,为我们提供了鉴别的依据。

    在谈到拟人形象的“物”性时,人们有时往往较多地注意“物”的外在特征,如小白兔习惯素食,是否可以叫它开荤,猫和鼠是天敌,能否让它们结成友伴?其实自然物有其外部特点,也有其内在特性。对拟人形象的刻画,形、神兼顾最好。但二者之中更应重在“神”似。《决赛》这出童话广播剧,故事生动有趣,反映了独生子女成长过程中普遍存在的娇生惯养、缺少生活自理能力等问题,主题颇富现实意义。但剧作并未树立起具有生命力的幻想人物形象,问题主要不是让童话主人公在赛跑之前吃了肉饼、鸡蛋、鱼片和巧克力,违反了兔子吃素食的秉性。关键在于“小白”这个角色,倘若解说不交代他是白兔家族的成员,很难让人觉得它是一只小白兔。不是吗?从开始奶奶为它穿衣服、系鞋带,他搂着奶奶撒娇在床上打滚,到去参加500米决赛过程中的种种行径——跑到200米处自己无力按比赛的规定脱去上衣、外裤和鞋子,大叫奶奶来帮忙,回程时更穿不上,只好甩着一个衣袖,半吊着裤子,蹬着一只鞋一拐一拐地去追赶对手。这些妙趣横生的语言行动,确实把生活中的一些娇娃娃摹状得活灵活现,但却难从中感到什么白兔的气质特点。

    当然,“物”性是为童话塑造形象服务的,而某一自然物又往往具有多方面的特点,作者选用作童话人物时并不一定要全部加以囊括,完全可以选取其中的一点而舍去其他。例如,叶圣陶所写的“稻草人”是农人制造的,骨架子是竹园里的旧竹枝,肌肤皮肉是隔年的黄稻草,没有手指的手却拿()着一把破扇子,他被农人插在泥土里,身体跟树木一样,“连半步也不能动”。作家就是突出了稻草人的这一特性,幻化出一个善良而又软弱的人物形象。在美国作家鲍姆的长篇童话《绿野仙踪》里,也有一个“稻草人”,虽然身体里也塞满了稻草,但当女孩多萝茜取下插在他背上的竹杆时,他却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动起来,并且陪着多萝茜一直走到遥远的翡翠城。然而读者并没有对他的行走表示非议,这个“稻草人”一再强调:“我是用稻草填塞的,所以,我没有脑子。”作家正是着眼于这一点,并由此生发,编织出他由于没有脑子而产生的种种悲喜剧。由此可见,作家根据艺术形象塑造的需要,完全有自由选取,突出“物”的一些属性或忽略、舍弃它的另一些属性。但却无论如何不能将“物”性全然弃置不顾,只用其“名称”。试想,如果人们从《决赛》中的小白身上确乎感受到它与自然界兔类有共通之处,.恐怕不会再去追究他吃了些什么饭食,可惜小白从形到神都缺少人们熟悉的小兔的特点,那就难怪人们注意起它的饮食习惯这些起码的自然属性了。

    真实是艺术的生命。拟人童话人物形象的真实性就在于立足于生活的基础,使被拟之人的“人性”和所拟之物的“物性”和谐地结合,统一于一个既是“人”,又是“物”的艺术形象之中,收到“似幻犹真”的审美效果。

(选自张美妮儿童文学论集》略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