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广播剧的童话属性之一

——幻想

张美妮



主页

童话知识

著名童话理论家

    童话,这是一种历史悠久、深受儿童欢迎的文学体裁。它的丰富的幻想、强烈的夸张和饶有兴味的故事,都与儿童的年龄心理特征十分切近。鲁迅先生曾说:“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世界,想到地面下的情况,想到花卉的用处,想到昆虫的语言,他想飞上天空,他想潜入蚁穴。”可见,童话式的思维是儿童天生具有的。童话是孩子们的宠物,自古已然。

    童话也是一种优美的文学样式,童话与美似乎是紧紧结合在一起的。在生活中,当人们表达自己对美好事物、优美境界的向往时,不是常常发出“像童话里写的那样美”的赞叹么! 的确,童话总是以美的形象、美的幻想、美的意境向少年儿童揭示生活中美的本质,启迪他们的智慧,陶冶他们的情操,提高他们对美的感受和欣赏能力。因此,创作、演播更多更好的童话广播剧,不仅会受到孩子们的欢迎,也有助于他们的健康成长。

    童话广播剧是儿童广播剧的一个品种,自然服从儿童广播剧的创作要求,但它毕竟是童话家族的一员,因而又必须遵循童话的艺术规律。这里,仅就童话广播剧的童话属性谈一点认识。

    幻想,是童话区别于其他文学体裁的艺术基本特征。世界童话大师安徒生曾把自己的童话解释为“富于幻想的故事”。童话中的人物,是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假想形象,所描绘的环境,是一个虚拟的境界,其中种种情节,也是不可能发生的虚构故事。任何文学都存在想象,甚至幻想的成分,然而,在童话中,幻想是主体,它是童话的核心,也是童话的灵魂。完全可以这样说:没有幻想就没有童话。

    幻想也是童话广播剧区别于其他儿童广播剧的重要审美特征,缺少浓烈、丰富的幻想,作品就没有生命力,恰如一只失去翅膀的鸟儿,无法翱翔于蓝天。试看这次博得好评的剧作无不具备诱人的幻想内容。

    人们喜爱《小喜鹊落水了》,这部短短的带“?”的童话广播剧,把小朋友感兴趣的知识融进幻想的童话情境之中:正在游泳的小野鸭让小喜鹊飞到它的背上“坐小船”玩;热心的青蛙组姐救起落水的小喜鹊,却没法使他冻僵的身体暖和过来,可松鼠爷爷的大尾巴就像一床又松又软的被子,给小喜鹊盖上,他就苏醒了。这些意趣盎然的幻想,不但紧紧地吸引着年幼的听众,也唤起了成人听众的童心。

  根据著名儿童文学家包蕾的童话名作《火萤与金鱼》改编的《小金鱼和萤火虫》保留了原作诗情画意的想象。一开始就把听众引进一个迷人的童话境界:秋夜,幽静的山谷、淙淙山溪汇成的清澈的小河,绿纱似的水草,水下医院里,大虾医生用自己独有的长须作听诊器的诊治。就以这优美的环境为背景,展现了两个动人的童话形象——因患重病落掉一身彩鳞的小金鱼和年老、萤灯熄灭了的萤火虫。他们都未沉溺于自身的痛苦和不幸,而在互相讲故事,给对方以安慰。一个大雨的傍晚,萤火虫救起了被打湿翅膀昏迷了的五色蝴蝶;小金鱼奋力用嘴顶去厚厚的泥沙,帮助被压在下面的老蚌脱离了险境。被救考都要报答自己的恩人,准备满足他们的愿望和要求。萤火虫想到小金鱼急需的彩鳞,小金鱼想到了萤火虫渴望的萤灯。剧作透过这层五彩缤纷的虚幻的纱幕,展示了时刻关心别人,一心为别人赢得快乐和幸福的思想境界。最后,小金鱼忍受着灼伤的疼痛,衔来刚刚坠落的流星,按到萤火虫的背上,使朋友得到了光芒夺目的萤灯;萤火虫冒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将小金鱼引至七色彩虹的虹脚,让她染上一身彩色的鱼鳞。这些幻想多么美妙,大胆,笔墨又是何等的夸张!而它们却构成了震慑人心的力量,使作品所颂扬的崇高的精神境界,深深地激动着少年儿童的心灵。

  想象、幻想不是童话的外衣,而是它的血肉和灵魂。童话的多方面功能只有通过少年儿童对其中的想象和幻想的审美感受去实现。童话广播剧的创作,不能仅仅着眼于禽言兽语等幻想形式。有些剧作由于缺乏奔放不羁、新鲜奇巧的幻想,因而缺少艺术魅力。

    例如有的写一只小孔雀不顾将要参加评选最美的孔雀去当仙女的活动,毅然把自己的羽毛借给梅花鹿作结婚的装饰、给小喜鹊做防寒的衣服,她虽然失去了美丽的羽毛,却因为具有善良的心灵而被仙女选中。剧作赞颂乐于助入的心灵美,主题无疑是有意义的。但情节不够丰满,想象也显平淡,戏剧所必需的矛盾冲突不够鲜明,也缺少发人联想的童话情境,这样就难于吸引小听众。

    又如另一个以孔雀为主人公的节目,写孔雀为了解救干渴的鸟族到远方去寻找水源,表达了为集体而献身的重大主题。遗憾的是,剧作内容单薄,想象也较贫乏。开始对严重的干旱和不少鸟儿不愿或不能去找水的情景渲染不足,也就不能突出孔雀姑娘自告奋勇承担它的意义。后来,只通过解说交代在找水途中孔雀飞得精疲力竭,用翅膀在雪地爬行,却没有具体展现主人公与困难、障碍奋争的经历以及她和半途而废的白头翁的性格冲突。这样,虽然“你生为人民展翅,你死为人民闪光。你是真善美的象征,你是我们的理想和希望”的主题歌激越昂扬,感人的力量却不多。而且,这样直白的表述,于童话也并不适宜。

    许多童话都富于象征的意义,象征也确乎是突出童话幻想的思想性的手段。但是,童话的象征是通过幻想的形象和情节来表现的。另外,也不能把童话的象征、寓意仅仅理解成是为了说明某一思想事理或传达某个道德教训。虽然有些讽喻意味强烈的童话甚至与以讽喻为主的寓言有共通之处,然而童话的创作与寓言却有区别,它更强调浓烈的幻想和曲折的情节,只有把丰富的生活素材幻化成童话的境界,创造出虚实结合的幻想形象,才能获得童话的艺术特征。用故事图解观念的作品是不可能具有童话的审美价值的。

    艺术责含蓄。童话、童话广播剧的创作尤忌实、忌直、忌露,而尚幻、尚奇、尚虚。直白的说教和评介都会使幻想黯淡无光。

    有些作者喜欢直截了当地点出故事的主旨或教训,这也许是想突出作品的思想教育意义。如若是这样,就有一个怎样理解儿童文学的教育性的问题。正在成长的少年儿童当然需要健康有益、富于积极教育意义的精神食粮,但把儿童文学的教育性局限于政治思想和品性方面是片面的。儿童文学具有认识、教化、审美、娱乐的多方面功能,我们的创作应该以少年儿童在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需要为出发点,这样,作品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方面,都会更丰富多彩。

    还有的节目作者对少年儿童的审美能力和审美趣味不够了解,总担心不明确交代写作意图小听众就难于明白,其实并非代的中国的少年儿童,明显地带有新时代的思想特征,比之上一代孩子,他们更早熟、视野更开阔,也更聪颖,对于童话里面丰富隽永的内涵,他们能够欣赏、思索、领悟,从中汲取有益的滋养。况且,我们的创作不也担负着培养、提高孩子们这方面的能力吗?

    孩子天性好动、好奇,向往不平凡的事物。他们喜爱活泼有趣的故事,不耐沉闷的说教和枯燥的训谕。俄国著名文艺评论家别林斯基曾热情的呼吁作家为少年儿童写作,但他又频频告诫:“最主要的是尽量少写点箴言、训诫、议论,孩子们希望把你当成朋友,要求你们给他们快乐,而不是沉闷,给他们故事,而不是说教。”这说得多么正确! 现在我们的许多孩子都负荷着沉重的学业,他们玩的、笑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在学校,在家危他们已得到师长们的许多教诲,如果在有限的课余时间,读到的,听到的仍是乏味的劝诫,那么,大多数孩子想必阅不终篇而掩卷,观不终剧而离去。这样,即使教训再有益,再鲜明,又会有什么作用呢?我们的童话广播剧,还是从小听众的审美趣味出发,多给他们一点欢乐吧!

    如前所述,童话是一种具有浓烈的幻想色彩的虚构故事,表面看来,虚无缥渺,荒诞不经。其实,任何童话的幻想都植根于现实,是生活的一种折光反射。幻想固然是童话的内容,又是作家反映生活,表达自己对真假善恶美丑评价的艺术手段。因此,童话虽是一种古老的体裁,但童话作品又都是时代的产物,它的内容和形式都不是亘古不变的。不同时代的少年儿童也各有不同的审美要求和审美趣味,尽管一些世代相传的童话形象和故事始终具有魅力,但毕竟难于完全满足当今儿童的审美需要。所以,童话、童话广播剧的创作必须跟随历史的发展而前进,立足于现实的生活,与时代精神紧密结合。即便取材于传统题材或民间故事,也要站到当今时代的高度,赋予童话人物的思想行为以新的审美评价。

    张天翼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的《宝葫芦的秘密》,是富有时代精神、影响深远的长篇童话杰作。作家巧妙地将社会主义新中国儿童的现实生活和奇异有趣的幻想熔冶于一炉;他招传统的童话形象宝葫芦加以更新改造,用以批判旧的剥削阶级的思想意识,深刻地揭示了不劳而获就是占有他人的劳动这一哲理,从共产主义世界观和人生观的高度颂扬了集体主义精神和劳动神圣等新社会的道德准则。20世纪70年代末,童话作家孙幼军的《小贝流浪记》,面对独生子女日益增多的中国社会现实,提出了如何培育年幼一代这一为人们关切的问题。通过小宝小贝两只小猫迥然不同而又有趣的经历,表述了艰苦环境能给孩子们以锻炼,使他们成长为有用的人的题旨,不但给少年儿童以启迪,也引起父母师长们的深思。

   我们的许多童话广播剧,都富于教益的思想内容,其中有些也反映了当代少年儿童生活的某个侧面。但是,新鲜活泼、富于时代气息的作品还不够多。应当指出,今天的孩子们面临丰富而又复杂的社会生活,“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这是一般而言。在真实生活中,不仅有阴天下雨的时日,有时还会遇到风雪冰雹的袭击。幸福成长的孩子们也并非没有矛盾、苦恼和惶惑。他们已不满足于一般地扬善惩恶的作品,倒是希望从假想的形象中看到自己和同龄人的身影,在虚拟的幻想折光里窥见真实的社会和人生,因此,决不要以为创作童话、童话广播剧可以“闭门造车”,随意想象编撰,相反,应该深入孩子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思想、意向和喜怒哀乐的情感,同时认真探索,把握时代的精神。这样,才能塑造出散发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童话形象,写出为少年儿童欢迎的作品。

(选自张美妮儿童文学论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