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螃蟹的半个贝壳

(获全国童话征文佳作奖)

肖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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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娜丝蒂睡得很不踏实,醒了多次。不光是从父母的卧室不时传来妈妈那尖锐而响亮、爸爸那气愤而低沉的声音,而且摇椅上罗莎·里德尔的鼾声更是让人不堪忍受:那鼾声听上去一会儿像锯厚木板的声音,一会儿像一辆旧火车在拉最后一趟活,有时罗莎嗓子里的咕噜声就像澡盆半堵的下水道发出的声音。

  要不是娜丝蒂清楚地知道那是她的保护幽灵,那里发出的各种怪声早就吓得她灵魂出窍了。因为她知道,所以她不害怕。只要她被鼾声吵醒了,她就从床头柜上拿起玻璃镇纸敲几下床沿,敲过之后罗莎·里德尔就能安静一段时间。

在一片金色的细软的沙滩上,两排小龙虾在练拳击,已经练两个星期了。那个头部红得很厉害的龙虾,是他们的队长红头顶。

红头顶队长要把小龙虾们训练成最棒的沙滩护卫队。

这时,有一个龙虾队员走了神,眼睛总是往红头顶队长的身后瞅。

 “嗯?!”

红头顶队长不快地转过头去,正好跟一双眼睛碰上了,是寄居蟹妈妈。

“嗬!”显然,寄居蟹妈妈吓了一跳,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

“哈哈,瞧你吓的,大婶。你在我身后站多久了?对拳击感兴趣吗?”红头顶队长盯着寄居蟹大婶苍白的脸问。

寄居蟹大婶慌忙摇头,说:“我行动不便哪,呵呵!”

不光是不便,寄居蟹大婶那脆弱的胳膊,怕是用力一伸,就会折断。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红头顶队长一张红脸笑眯眯的。

寄居蟹妈妈有点紧张地说:“是有点事儿。我的孩子小白,现在还没有找到寄居的螺壳,他很危险啊!你能帮我找螺壳吗?”

红头顶队长爽快地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帮你。我们沙滩护卫队就是专门为别人服务的。不过,你为什么不把你的儿子送来学拳击呢,可以保护自己的呀,我还会教给他钳子功。你看看我的队员们,他们多有力气呀,他们将来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别人呢。队员们,练一套拳给大婶瞧瞧!”

一声令下,龙虾队员们生龙活虎,挥起拳来呼呼带风,喊声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滚动起来,礁石上的蜻蜓飞到更高的石头上了。

干净,利落,威风十足。

练完了,红头顶队长得意地回头问寄居蟹大婶:“大婶,怎么样?”

可是,寄居蟹大婶早没影儿了。

红头顶队长叹了一口气说:“没见过这样的妈妈,非让儿子拖着螺壳过一生。真没办法!队员们,我们去给大婶的儿子找螺壳去!”

“是!”大家应了一声,呼啦一下潜到水里,四处寻找起来。

 

在一个幽暗的石缝前,寄居蟹大婶左看看,右瞧瞧,笃定四周没有危险分子,才轻轻地敲了敲长苔癣的石头,听见里面有回应了,她才说:“小白,出来吧!”

小白出来了。小白个头小小的,全身白得透明。寄居蟹大婶叫他小白,没有叫错哩。那是因为长期待在黑暗的地方,得不到阳光的结果。看上去小白的身子弱极了。

“噢,宝贝,真对不起,我还没有为你找到螺壳。妈妈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可疑的家伙过来呀?”寄居蟹大婶怜爱地问。

寄居蟹大婶很谨慎,一旦有可疑的家伙出现,她会带着小白马上“搬家”。

“没有啊,妈妈,只是我一个人在家感到好孤单。”小白朝妈妈依偎过去。

“孤单有什么可怕,只要安全。等我给你找到合适的螺壳,你就能跟妈妈一块出门了。妈妈要为你找到一个完好的,最保险的螺壳。”

正说着,忽然,寄居蟹大婶神情紧张起来,“有情况,快藏起来!”

一眨眼的功夫,寄居蟹大婶和小白就消失在石头的夹缝里。

一阵吵嚷声响起,原来是红头顶队长领着他的龙虾队员来了。

小龙虾们个个手里拿着一个螺壳,大的小的,长的短的,青的花的。红头顶队长的手里拿着一个超级螺壳,带着斑点儿。

“寄居蟹大婶,我们来给你送螺壳来了!”红头顶队长高声大喊。

但是没有回声,一点动静也没有。

“咦,明明记得是这个地方嘛,难道大婶又搬家啦?也不知道小白长多大了,我这个螺壳够不够大呢?小孩子应该带他出来玩,怎么老是把他藏起来呢。来,我们一起来喊大婶,让她快点出来吧。”

红头顶队长带头,队员们一齐喊道:“大婶,小白,快出来呀!”

深深的石头缝里,寄居蟹大婶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一手捂住小白的嘴巴,小白想探头看看,被她用力制止了。

喊了半天,寄居蟹大婶的影子也没出现。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队员们,把螺壳全放在这儿吧,他们回来就会发现的。我们该去练钳子功啦!”红头顶队长先把斑点螺壳放下。

在斑点螺壳的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螺壳。

送螺壳的队伍撤离了。

等外面完全安静下来之后,寄居蟹大婶悄悄地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来,确信没有人之后,她才向小白招招手。

当小白看见这么多的螺壳时,惊叫不已:“妈妈,好多螺壳啊!”

寄居蟹大婶伸手拦住小白别动,她要自己先动手检查一下,以防螺壳里藏有可怕的危险物。

“太大了!”寄居蟹大婶把一个螺壳扔到身后。

“太小了!”

又一个扔掉了。

“妈妈,这个好漂亮!”小白很喜欢那个花螺壳。

“太花哨会招来坏蛋的,不安全。”

花的也扔到一边。

太长的不能要,太短的也不能要。找来挑去,不能要,全不能要!

各种螺壳歪七扭八地堆在那儿。

可不管寄居蟹大婶怎样劝慰,小白再也不肯回到石头缝里,他喜欢那些螺壳,想着那些红龙虾队员的模样,更想看看那个声音响亮的红头顶队长,看看他的拳头,看看龙虾队员的钳子功是什么样的。

无奈,寄居蟹大婶只好答应带小白到外面走一趟。

“我们很快就回来啊!”

“紧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能离开呀!

“紧急情况要钻进沙子里面去,用力哟!

……

寄居蟹大婶叮嘱了一大堆,小白嘴里答应着,眼睛在朝四周看。

他们游得很轻很轻,很慢很慢,一点响声都没发出来。第一次出远门,小白高兴得快不能呼吸了。

外面的世界好大,外面的世界好明亮,外面,外面可真好!小白看到很多比他还小的小鱼在自由快乐地游动,哇,真好,他们怎么就不用身上背着螺壳呢!小白伸开手臂,畅快地朝更宽阔的水面游去。

“靠边儿!”

“走暗道儿!”

“到我身边来!”……

寄居蟹大婶提心吊胆,不断提醒小白。

正游着,忽然寄居蟹大婶轻声惊叫:“看,这里有半个贝壳!”

“哦?”小白不知道妈妈的用意。

寄居蟹大婶把半个贝壳搬起,盖在小白的背上。

“嗨,妈妈,我什么也看不到了,我被贝壳压住啦!”小白在贝壳里闷闷地叫。

寄居蟹大婶把贝壳搬起来一点儿,啧啧称赞说:“瞧啊,这半个贝壳真好,我一眼就看上了。盖得严丝合缝儿,谁也看不见你!”

“可我谁也看不见了。”小白举手想把头上的贝壳推掉。

“别动,以后,这半个贝壳就是你的保护神。来,伸出手来牢牢地抓住贝壳的边沿,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松手。记住了吗,我的孩子?”寄居蟹大婶郑重地交代小白。

“嗯。”小白点点头,伸手牢牢地抓住贝壳的边沿。这半个贝壳很厚也很结实,对小白来说是有点份量的,开始走的时候,他的身子一摇一晃的,但为了能天天能看看外面,看明亮的天空,重一点没有关系哟。他走两步,抬起贝壳的边沿看看。又埋头往前走几步,然后再抬起贝壳的边沿,贪婪地看几眼……

寄居蟹大婶看小白好兴奋的样子,想带他去看看红头顶队长带兵练功。

他们母子一个在破螺壳里,一个在半个贝壳下,歪歪扭扭地向沙滩前进。他们行走的样子可真够奇怪的。可能就是因为太奇怪了,他们的行动被一个在沙滩上散步的黑脚板发现了,他弯腰抓起寄居蟹大婶,瞪着两眼朝里看。当他弄明白之后,拿着寄居蟹大婶大叫着跑向一个白脚丫。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当小白再次翘起半个贝壳时,他已经找不到妈妈了。

小白傻傻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沙滩失去了声音。

接着,小白用最大的声音叫起来:“妈妈!妈妈!”

妈妈没有来,沙滩护卫队的全体成员来了。

大家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半个贝壳低下发现了小白。

小白已经哭得站立不稳,但他牢记住妈妈的话,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放手,都要紧紧抓住半个贝壳。所以他趔趔趄趄地抓着他的半个贝壳,哭得昏天黑地。

红头顶队长很快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一挥有力的胳臂,下达了命令。

一半的沙滩护卫队去对付黑脚板和白脚丫,想法抢回寄居蟹大婶;另一半护卫队留下保护小白。

虽然沙滩护卫队击伤了黑脚板和白脚丫,但没能救回寄居蟹大婶。

红头顶队长很难过,所有的沙滩护卫队员都很难过。

一整天,小白难过得什么都吃不下;一整夜,小白害怕得眼睛都没合过。

可是,小白得吃东西,得睡觉,因为他要有力气举起他的半个贝壳。

红头顶队长邀请小白参加沙滩护卫队,教他本领。小白直摇头,因为他腾不出手来学打拳,他的手得轮流举着重重的贝壳。小白忘不了妈妈把半个贝壳放在他背上时,说的话。

不过,小白还是很羡慕龙虾护卫队员,没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他们练功。

沙沙沙!小白举着半个贝壳,从沙滩护卫队前走过来。

沙沙沙!小白举着半个贝壳,从沙滩护卫队前走过去。

嚓嚓嚓!在梦里,小白像龙虾队员一样,挥起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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