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王国的天外来客

(《儿童文学》2004年度最佳童话)

俞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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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张辽阔无边的白纸上有一个几何王国,几何王国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平面图形,图形按面积的大小分成三六九等。最受推崇的当然是圆形。因为如果给你一些长度相同的线条,用它围成圆形将会得到最大的面积。圆形是几何王国里的贵族,他们整天无所事事地四处溜达,看到不顺眼的事便不问青红皂白地滚过去,将别的图形压在身子底下,直到把他们压得扁扁的,圆形才趾高气昂地离开。现今的国王便是圆形,他的面积位于全国之冠,足足有一平方米呢。

一.想做圆形的正方形

这天是国王大喜的日子,几何王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国王要迎娶的是椭圆公主。椭圆公主长得纤细秀长,但是行动起来却是不大方便,她滚动的时候一硌一硌的,若是没有人在前面拽、后面推,她是万万不能前进的。为了让椭圆公主能够行动自由,圆形国王特地挑选了两个金色的三角形组成坐骑,公主想到哪儿就由他们扛到哪儿。

国王的婚礼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参加的,只有具备贵族血统的圆形和椭圆形才能进入皇宫。有一个正方形实在太想参加大婚典礼了,如何才能从皇宫卫队前蒙混过关呢?正方形想了好久,终于有了办法。他找来一把锉刀,对准自己的四个角锉了起来。

几小时以后,正方形对着镜子照照,觉得自己已经很像一个圆了。他在地上试着滚了一圈,哈哈,没想到滚来滚去的感觉那么好。正方形高兴极了,连忙收拾收拾向皇宫的方向滚去。

“闪开!闪开!圆来了!”变成圆形的正方形在路上一边滚一边大叫。

第一次做圆,正方形立刻就感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神气。对着那些卑微的三角形、长方形,他忍不住要冲着他们嚷嚷。

看到这个滚起来一跳一跳的“圆”,三角形、长方形都躲在路旁窃窃私语。正方形可不管这些,依旧蹦蹦跳跳地唱着歌儿朝前滚。不知不觉已来到了皇宫。

“站住!什么人?”扇形卫队长举着长矛拦住了正方形。

“什么人?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一个圆吗?”长方形两眼朝天,用鼻子哼哼说。

“哼!圆?圆走路哪会这么蹦蹦跳跳的?”卫队长补充说,“再说圆是贵族,他们从不会自己走来,都是由三角形扛来的。我看你啊,分明是一个假冒的圆!”

给我拿下!卫队长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扇形侍卫们迅速围成一个圆圈,把正方形堵在里面。五花大绑之后,正方形被带到了国王面前,听凭处置。

今天是个好日子,国王心情不错。他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款待宾客的点心中少了一道奶油线条,你们就把他推出去做线条吧。”

是!侍卫们领了圣旨便把正方形带到了厨房。厨师长是一个胖胖的半圆形,他一听他们的来意,乐得喜上眉稍。

“解决我的大难题了!”厨师长摸摸正方形的脸蛋说:“这家伙皮质挺好,用他一定能做出又韧又香的线条。”

正方形被扔进了石臼里,半圆形的厨师长跳到他的身上用力地碾呀碾呀,几下就把正方形碾成了细细的线条。

得了!厨师长用筷子一夹。嘿,好长的线条啊!拌上奶油色拉酱,就是贵族们最喜欢的点心了。

奶油线条被盛到小碟子里送到了贵族跟前。“丝——”贵族们津津有味地吮着线条。他们在吃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这原来是一个想变成圆形的正方形呢。

二.国王的婚姻

面积一平方米的圆形国王娶到了椭圆公主。国王整天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多细巧的王后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好象随时都会倒下。王后走路的时候,要由两个人扶着,不然她就会倒在地上,成为一个矮矮胖胖的椭圆。

在欣赏着王后的娇弱的同时,国王的内心也隐隐地有一丝不满。那就是,他没有和王后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看人家平民百姓,夫妻两个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拿长方形来说吧,长方形爸爸想给长方形妈妈来一个甜蜜的拥抱。一伸手,两人就能拥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而国王呢,一伸手还没拉到王后的手,圆圆的大肚子就把王后顶得骨碌碌地滚开了。

平时国王和王后出门,至少得有四个人搀扶他们,否则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两个都会滚个不停。国王多想和王后拥有两人世界的生活啊。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只有两人手拉手静静地待着。

不单是国王,那些王公贵族们的婚姻也不幸福。他们很少和自己的贵族妻子待在一起,由于两人都是圆形,碰上了不是吵架就是推来搡去,弄得大家东摇西摆。比起妻子,贵族们更爱和长方形、三角形这些能让他们依靠的图形在一起。

一年以后,王后有了小宝宝了。国王开心极了,看着王后日渐鼓出的大肚子,他就感到无尽的满足。国王希望王后给他生一个圆形的小王子,当然如果是一个美丽的椭圆形的小公主那也不错。

几何王国的婴儿刚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个小点点。当医生举着放大镜看这些小点的时候,图形们大气也不敢出,惟恐影响医生的判断。在等级森严的几何王国,圆形当然是最高贵的图形,接着便是扇形、正方形、长方形,三角形,最叫人看不起的是一个个实心的小黑点。因为小黑点永远也长不大,他永远也不可能具有标志身份的面积。小黑点生来就是奴隶,所有脏活累活都由他们来干。

这天王后要生小宝宝了。她的肚子已经痛了三天三夜了,但小宝宝就是生不下来。国王请来了全国最高明的医生,但他们也都没有办法。

突然,密密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大地一片漆黑。轰隆隆!一声响雷在人们的耳边炸开,仿佛山崩地裂。

“哇!”从王后的床上传来一声细得若有若无的哭声。

总算生下来了,大家松了一口气。接生婆手里托着一个小盘子,小盘子上铺了一层雪白的绒布,绒布中央一个黑乎乎的小点在慢慢地蠕动。

“报告!王后产下了一个……小黑点……”接生婆忐忑不安地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国王。

“小黑点?!”国王欣喜的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黑云。“快拿放大镜仔细瞧瞧,到底是小圆圈还是小黑点!”

老眼昏花的御医拿着放大镜凑到了小黑点跟前横看竖看,唉,真是一个小黑点呀。

国王的眼里露出了凶色,“决不能让一个小黑点成为我的继承人,把他给我扔到野地里去!”

侍卫们只得接受国王的命令,捧着刚出生的小黑点向野外走去。

三.野地里的小黑点

在几何王国的荒郊,有一片长满青草的野地,野地里生活着的都是没人要的小黑点。小黑点是几何王国最被人瞧不起的一类,他们除了干活以外,一点用处也没有。如果说其他图形的最后用途是被压成线条供贵族们吃的话,那么小黑点连这个用途也派不上。因为贵族们嫌小黑点吃起来像沙子一样,硌牙。

没人要的小黑点在野地里长大,当他们长到能够服侍人的时候,就被带到城里卖给别人。小黑点们每天只要吃一点晶莹的露水就饱了,不像圆形,没有线条便不能活命。

每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小黑点就醒来了。他们揉揉眼睛,舔一口落在身上的露珠,笑嘻嘻地起来了。看着红彤彤的朝阳慢慢升起,大家一起用清脆嘹亮的声音唱:

“野地的花儿,穿着美丽的衣裳。天空的鸟儿,从来不为生活忙。慈爱的太阳,天天都看顾。他更爱每个人,带领他们走快乐的路。”

小黑点在野地里撒上了很多花的种子,有的花在清晨开,有的花在正午开,有的在黄昏时开,还有的在晚上开。野地里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都有鲜花开放。鲜花引来了一群群蜜蜂,蜜蜂从太阳、月亮、星星和鲜花中采取蜂蜜。

采了太阳蜜后,蜜蜂浑身发出亮晶晶的光,比萤火虫还要亮。它们飞起来就像闪电一样,只见一束束光“嗖”地飞来飞去。小黑点喝了这太阳蜜,身上闪耀着银色的光。太阳蜜使人兴奋、太阳蜜使人发狂。小黑点喝了太阳蜜后有一种想飞起来的冲动。

小黑点们在草地上开始蹦蹦跳跳,渐渐地越跳越高。可爱的小黑点,他就是这样跳呀跳呀跳,如果他停止跳,他就啥地方也去不了,所以他总是跳呀跳呀跳。小黑点身上闪闪烁烁发着亮光,有的跳到树枝上,有的跳到草尖尖上,明明暗暗,乎闪乎闪。

四、天外来客

国王和王后照例天天要量一量自己的半径,然后请白胡子老博士算算长胖了多少,这样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份又高贵了几分。这天他们又在量半径,有侍卫报告:市中心的喷泉广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黑点。这个小黑点不会跳也不会走,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目前这个小黑点的行为造成了大量市民的围观,交通被严重阻碍。

国王听罢,皱起了眉头:“就这么个最低贱的小黑点还能兴风作浪?请警察厅厅长去解决这个问题。”

警察厅厅长带齐人马来到广场,只见喷泉池边人山人海。他们拨开众人来到中央。咦,怪了,哪是什么小黑点,分明是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圆么!

警察厅长心里直怪侍卫们做事马虎,连小黑点和圆都没分清就向国王报告。若是小黑点,只要把他铐住了送到野草地就完事了。可是现在面前的是个小圆圈,也就是一个小贵族,必须得备好马车将他送回府上去。

警察厅长吸了一口气,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把脸凑到小圆圈跟前:

“先生,您今天有雅兴光顾这里。怎么样,您玩够了吗?请告诉我贵府地址,我好派车送您回去。”

谁知小圆圈板着脸动也不动、理也不理。这可把警察厅长气坏了。虽然自己是一个扇形,从身份上比圆形低了一等,但是上上下下的贵族谁会给他冷脸子看?这个圆形半径只有一点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没落贵族,在这儿摆什么谱呀?警察厅长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来,兄弟们,把这位先生给我请到车上去!”

厅长一声令下,四五个膀阔腰圆的扇形围了上去,开始拽小圆圈。怪了,怎么拽不动?

全是废物!厅长生气了,他挺着大肚子,咚咚咚地走到小圆圈跟前。一二三,他死命地一拽。小圆圈还是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哈哈哈,周围的百姓大笑。警察厅长满脸通红,看来得动家伙了。厅长拿了铁链向小圆圈走去,只听到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厅长最恨别人偷偷地议论,他扯着嗓子喊:

“都在说什么,有种的到我面前来说!”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三角形走到了厅长面前:“不知您注意到了没有,一个小时前我们刚来的时候,这还是一个小黑点,但现在他却变成了一个小圆圈。就在您说话这功夫,他又变大了。”

警察厅长听了心里一紧,再仔细一瞧,小圆圈真的比刚才大了些了。厅长赶紧叫别人去把尺子拿来,并且吩咐:每小时给这个圆圈量一下半径,我去报告国王。

国王听说有这么一个会不断变大的圆圈也吓了一大跳,他暗暗地想,要是他慢慢地变得比我还大那怎么办呢?广场的士兵又来报告了,现在这个圆的半径已变到了300厘米,他正以每小时100厘米的速度在长大。

国王急了,快用铁链子把他捆上!士兵们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报告:铁链子被那个圆挣断了。士兵们还说,广场的百姓们说若是这个圆变得比国王还大,他们就封他为新国王。

这可怎么是好?国王急得团团转。半径500厘米、半径600厘米……新的数据不断传来。到了晚上十点,圆圈的半径只比国王短几厘米了。皇宫外百姓的喊声越来越高:我们要新国王,我们要新国王!

按照圆圈的增长速度,再过一小时他就会比国王还大了。现在,国王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所有的侍卫、大臣、百姓都拥到了市中心喷泉广场。国王的身边只有王后还陪着。

当!时钟敲响了。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万岁!万岁!国王知道,等到明天天亮他和王后将会被赶出这个宫殿。

“睡吧,王后。”国王拍拍王后的肩,凄凉地说,“让我们在这儿睡最后一个晚上。”

第二天,当国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和王后并没有被人赶出去。而那些出走的侍卫、宫女们却又回来服侍他们了,只是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尴尬。

“这是怎么回事?”国王拉住了平时最贴心的一个侍卫问。

那侍卫扭捏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那个圆圈变到最大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拜他为新国王,但他却还是不理不睬的。慢慢地,一小时过去了,量尺寸的人却说,圆圈的半径缩短了100厘米。此后,在百姓们的震惊中,那圆圈又以每小时半径缩短100厘米的速度在变小。到了今天早晨,他又变回了昨天那个小圆圈的样子。所以,大家又回来了。

国王和王后舒了一口气,我们早说过,假的贵族就是真不了。周围的侍卫宫女们也附和着说,对呀对呀,假的真不了。

等国王梳洗完,吃好早餐,侍卫报告:那个圆圈又变成小黑点啦。

国王说,什么妖怪?把他给我抓过来!

是!侍卫们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们惊慌失措地跑回来了。

“报——告,报告。那个妖怪小黑点突然消失了!我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了!”

国王心里一喜,“走了就走了,谁稀罕他!”

侍卫们也说,是他自己不好意思,逃走了。

从此,几何王国还是按照原先的轨道生活下去,大家都当没有发生过这么回事。生活在平面上的他们是永远也搞不清楚的,那个小黑点,哦,不,小圆圈,不对,大圆圈——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圆球形。他在广场落脚后,慢慢地穿过了几何王国这张白纸,直到消失。

几何王国仍旧按自己的规则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大家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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