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成人的小羊羔()

(《五个孩子和一个怪物》第九章)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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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答应过妈妈,如果我们带你出来,我们要看住你,”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简说出来了。

    “你听我说,简,”长大成人的小羊羔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她说,“小姑娘应该被人看见而不应该被人听见。你们小不点必须学会不使自己成为包袱。现在跑着回家去吧……如果你们乖的话,明天我也许给你们一人一个便士。”

    “你听我说,”西里尔用他说得出来的最棒的“哥儿们”口气说话,“你上哪去啊,老兄?你可以让小罗伯特和我跟你一起去嘛……就算你不要小丫头们去。”

    西里尔这一种行为真是十分仗义,因为他不怕和小羊羔一起,到大庭广众中去,而太阳一下山,他自然又要变成一个小宝宝的。

    这“哥儿们”口气居然镇住了他。

    “只是我这就要蹬我的自行车到梅德斯通去,”这位新的小羊羔神气地说,用手指捻着他的黑色小胡子,“我要到皇冠饭店去吃饭……吃完饭也许再到河上去划划船。可我没法用自行车带你们大家去啊……你们说呢,我能吗?跑着回家去吧,乖乖的。”

    处境已经极其危险。罗伯特和西里尔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色。安西娅从她的腰带上拿下一根别针,这根别针拿下来以后,裙子和上衣之间就裂了一个口。她偷偷地把别针塞给罗伯特——同时做了一个含有最狡猾深意的怪脸。罗伯特溜到大路上去了。一点不假,那里有一辆自行车——一辆漂亮的新车。罗伯特自然马上明白,小羊羔既然已经长大成人,他应该有一辆自行车。这一直是罗伯特想长大成人的原因之一。他赶紧去动用他那根别针——在后轮胎上戳了十一下,在前轮胎上戳了七下。他本来要戳二十二下,但是黄色的榛树叶子簌簌地响,告诉他有人来了。他连忙用手去按每个轮子,按下去轮子“嘶嘶”地响——气从十八个别针孔里漏出来。

    “你的自行车漏气了,”罗伯特说,奇怪自己怎么能这样快就学会了说谎话。

    “是漏气了,”西里尔说。

    “是穿了孔,”安西娅说着弯下腰来。又拿着一根荆棘重新站起身子,这根荆棘她是事先准备好的,“瞧。”

    长大成人的小羊羔(或称希拉里,我想现在大家必须称呼他希拉里)安上打气简给轮胎打气。轮胎有洞,很快就看清楚了。“我想附近有农家,在那里可以弄到一桶水吧?”小羊羔说。

    是有。等到查明有多少洞,真是谢天谢地,那家人给蹬白行车的人供应茶点。小羊羔和他的“弟弟妹妹”喝到了茶,吃到了火腿。这顿茶点的费用由罗伯特从他是巨人的时候挣到的十五先令中支付——因为很不巧,小羊羔身上没带钱。其他人全都大为失望,不过这种事是常有的,连我们大得不能再大的人也会发生。罗伯特吃得饱饱的,这才是要紧的。四个可怜的人静静地,可是持续不断地轮番去说服小羊羔(或称圣莫尔)在树林子里过完这一天余下的时间。等他补好十八个洞,这一天余下的时间也实在不多了。他从他完成了的活儿抬起头来,松了一口气,却忽然理好脖子上的领带。

    “一位小姐过来了,”他快口快舌说,  “帮帮忙,你们走开。回家去……躲起来……反正别露脸:不能让她看见我和一群脏小鬼在一起。”他的“弟弟妹妹”确实脏,因为在这一天早些时候,还在婴儿状态的小羊羔把许多花园里的泥土撒到了他们身上。现在长大成人的小羊羔说话口气那么像个霸王——像简后来说的——大家的确退到了后花园,让他带着他那两撇小胡子,穿着他那身法兰绒西装单独去见那位小姐,这会儿她蹬着自行车已经来到前面的花园。

    这家女主人走出来,那位小姐同她说话——当她经过小羊羔身边的时候,小羊羔举起了他的草帽——孩子们虽然在墙角一个猪食桶旁边探出了头,竖起了耳朵听,可是听不见她说了些什么。他们只觉得她对在这种场合里可怜巴巴的小羊羔说话是“彬彬有礼”的,如罗伯特所说。

    等到小羊羔用过分客气的装腔作势口气说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有个洞?”他说,“我能帮点忙吗?如果你能让我……”

    猪食桶后面爆发出忍住的大笑——长大成人的小羊羔(或称德弗罗)用生气眼睛的眼角瞥瞥那方向。

    “你真好,”小姐看看小羊羔说。她看上去十分腼腆,但如两个男孩说的,十分庄重。

    “不过,唉,”西里尔在猪食桶后面说,“我本以为补了一天胎他也补够了……如果那小姐知道他其实只是一个爱发脾气的傻小娃娃就好玩了!

    “他不是,”安西娅生气地咕噜说,“他是个小宝贝……只要人们别去打搅他。不管把他变成什么傻瓜,他依然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小羊羔,对吗,小猫咪?

    简也没把握,认为是这样。

    现在小羊羔——我必须设法记住叫他圣莫尔——正在检查小姐的自行车,用十足大人的口气跟她讲话。看他那副样子,听他说的话,没有人能想到,就在这天早晨,他还是个只有两岁的胖娃娃,还弄坏了别人的沃特伯里牌挂表。德弗罗(将来他应该叫这名字)补好小姐的自行车轮胎以后,拿出一个金表。在猪食桶后面偷看的孩子们都叫了一声:“哗!”——因为太不公平了,小宝宝今天早晨才弄坏了两个虽然价钱便宜但很准时的挂表,而现在他——是西里尔愚蠢地使他长大起来的——却有一个真的金表,还有表链和挂件!

    希拉里(我现在又要这样称呼他了)尖刻地看了他的“弟弟妹妹”一眼,然后对小姐说——他好像已经和她很要好了:

    “如果你同意,我来蹬车送你到十字路口那儿;天已经晚了,周围有流浪汉。”

    没有人知道那小姐对这句献殷勤的话怎么回答,因为安西娅一听到这话,马上冲了出去——连猪食桶也碰了,水满出来流成一条混浊的水流,——一把抓住小羊羔(我想我该叫他希拉里)的手臂。其他孩子跟了过来,一下子,四个脏孩子公开露脸了。

    “不要让他送,”安西娅对那位小姐说,说得无比诚恳,“他不适合和任何人去!

    “走开,小丫头!”希拉里用可怕的声音说,“马上回家!

    “你最好不要和他打交道,”现在毫无顾虑的安西娅说下去,“他不知道他是谁。他和你想的那个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小姐自然问道。这时候德弗罗(我必须这样叫长大成人的小羊羔)想推走安西娅也推不走。其他孩子给她撑腰,她稳稳站住,像磐石一样。

    “你只要让他跟你一起走,”安西娅说,“很快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你会高兴忽然见到一个毫无办法的可怜小娃娃在你身边,在失去控制的自行车上两腿朝天,一路冲下去吗?

  那小姐脸都白了。

  “这些脏透了的孩子是谁?”她问长大成人的小羊羔(在这几页里有时候叫希拉里有时叫他圣莫尔,有时叫他德弗罗)

    “不知道,”他可怜巴巴地说谎。

    “噢,小羊羔!你怎么能这样?”简叫道,“你很清楚,你是我们那么欢喜的小宝宝。我们是他的哥哥和姐姐,”她转脸向那位小姐解释说,那小姐这会儿用发抖的双手把她的自行车转向院子门口。“我们得照料他。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他领回家,要不然我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了。你瞧,他是在魔法控制之下……是给施了魔法……你明白我的意思!

    小羊羔(我是说德弗罗)一次又一次要阻止简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但是罗伯特和西里尔抓住他,一人抓住一条腿,他没有办法讲清楚。小姐匆匆蹬车走了。她后来在吃晚饭的时候告诉她的家人,说她怎样从一家危险的疯子那里逃了出来,害得她家的人大为震惊。“那小姑娘的眼睛就是疯子的眼睛。我想不出她是怎么会给放出来的,”她说。

    当她的自行车呼呼地一路蹬走的时候,西里尔严肃地说话:

    “希拉里老兄,”他说,“你一定是中了暑什么的。你刚才对那位小姐说的那些话,哼,等你重新恢复老样子,就说明天早晨吧,如果我们把你说过的话讲给你听,你会连听也听不懂——更别说相信它们了!你相信我吧,老兄,现在回家去,如果到早晨你还不复原,我们就要托送牛奶的去把医生请来了。”

    长大成人的可怜小羊羔(在他的名字中,圣莫尔是一个)现在似乎给完全闹糊涂了,对抗他们。

    “既然你们全都疯成这样,”他苦恼地说,“我想我最好还是把你们带回家。不过你们别想我会放过你们。明天早晨我有话会对你们说。”

    “对,你会的,我的小羊羔,”安西娅悄悄地说,“只是那将完全不是你现在想的那种样子。”

    在她心中,她能够听到小羊羔宝宝那好听、娇嫩、可爱的细小声音——和现在长大成人的可怕小羊羔(他现在名字或是希拉里)那种假的声音完全不同——说:“我爱黑豹……要到我的黑豹那里。”

    “噢,看在老天爷份上,让我们回家吧,”她说,“明天早晨随你说什么——只要你能够,”她悄悄地加上一句。

    在温和的傍晚,一路回家的是群愁眉不展的人。在安西娅说话那当儿,罗伯特又用那根别针同自行车轮胎玩了场把戏,而小羊羔(他们该叫他圣莫尔)补轮胎似乎真的已经补够了。于是自行车给推着走。

    当他们来到白房子的时候,太阳正好要下去。四个大孩子本想在小路上拖延到太阳完全下去,让长大成人的小羊羔(他的洗礼名字我就不再重复,使你们觉得烦了)还原成他们亲爱而烦人的娃娃小弟弟。然而他已经长大成人,坚持继续走,这样,他在前面花园被马莎碰上了。

    现在你们该记得,沙仙曾经格外开恩,绝不让家里的女仆看见孩子们的希望实现后所带来的任何变化。因此,马莎只能看到孩子们原来的样子,也因此,她这时候看到的是小羊羔宝宝——整个下午她一直在无比牵挂他——在安西娅身边滴达滴达迈着小胖腿,而其他孩子看到的自然仍旧是长大成人的小羊羔(别再管他的洗礼名是什么了)。马莎急急忙忙向他跑过来,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叫着:

    “到你的亲马莎这里来吧——小宝贝!

    长大成人的小羊羔(他其他那些名字现在将被忘却)拼命挣扎。他的脸上露出无比恐怖和心烦的表情。但是马莎比他力气大。她把他抱起来,把他抱进了屋子。这情景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忘记。这个穿着笔挺的灰色法兰绒西装、打着绿色领带、有两撇黑色小胡子的小大人——幸亏他个子小,长得不高——在马莎结实的双臂里挣扎,马莎把无能为力的他抱走,一路走一路求他现在做个乖孩子,去喝他好吃的牛奶!幸亏他们来到前门台阶的时候太阳下去了,自行车不见了,只见马莎抱进屋的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要睡觉的两岁大的小羊羔宝宝。那个长大成人的小羊羔永远消失了。

    “永远消失,”西里尔说,“因为等到小羊羔大到我们可以吓唬吓唬他的时候,我们必须开始好好地吓唬吓唬他,这是为了他好——这样他就不会长成那个样子了!

    “你不能吓唬他,”安西娅很倔地说,“我会阻止你的,你做不到。”

    “我们必须用爱心来感化他,”简说。

    “你们知道,”罗伯特说,  “如果他正规地长大,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会有许多时间来纠正他的毛病。今天这桩可怕的事是由于他长大得太突然。根本没有时间纠正他的毛病。”

    “他不需要什么纠正,”安西姬说,她听到了小羊羔的咕咕声从开着的门里传出来,这正是她这天下午在她心中听到的声音。

    “我爱黑豹……要到我的黑豹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