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世界在闪闪发光……

(小说)

(选自再见,西蒙)

(See Ya, Simon )

[新西兰]大卫•希尔 著

  杨敏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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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今天打一开始就不怎么顺利。

上学前,菲奥纳呻吟者和妈妈争吵起来。菲奥纳昨晚睡觉前没有洗澡,而且为了准时和她那些可恶的伙伴一起去上学,她今天早上也不想洗澡了。

因此,她在那儿不停地哼哼唧唧。妈妈于是颁布了一条法令:“成长中的小孩应该天天淋浴。这是基本的卫生常识。”

然后我说:“我猜想对菲奥纳来说,可能泡泡浴会更好些。我可以帮她洗一次,只要她保证能在水下屏气长达二十分钟的话。”不知为什么,妈妈没觉得我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接着,为了分散妈妈对洗澡事件的注意力,菲奥纳抱怨:“我们本打算今天进行球类练习的,可是我的球鞋破破烂烂的。你答应会给我买一双新鞋的,可是你没有办到,所以现在其他所有的孩子都要笑话我了。” (说到此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抱怨)

我得承认菲奥纳提到她的球鞋是切中要害的。临近上个季度末的时候,鞋子上脚趾头的地方就裂开了口子。当时,我还用绝缘胶带帮她补过。问题是由于胶带纸不够,一只鞋是用黑、黄两色胶带补的,而另一只是用红、绿两色的胶带补的。我一个劲地告诉她至少她可以省去一个麻烦——不会分不清哪只脚该穿哪只鞋了。

无论如何,她完全不必在此时此刻向妈妈抱怨。在我们家,早上总是忙碌不堪。妈妈离家赶去那所她担任助教工作的学校。而菲奥纳和我也赶着去我们的学校,生怕迟到。但是,我的宝贝妹妹却故意选择今天早上,因为这正是轮到她遛狗的日子。

妈妈看上去紧张兮兮的。每次她感到不安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她对妹妹说:“对不起,亲爱的。我这个星期刚好没有买鞋的钱。”

“但是,我需要一双新鞋!” 菲奥纳抱怨道。不,她没有说“需要”,而是说“需——要——”。

“你看,”妈妈叹息道,“这个星期我得付电费和汽车的保险费。你不想吃生肉肠,也不想走着去上舞蹈课吧?”

“为什么不让爸爸给你寄些钱来呢?”菲奥纳说。天呀!我准备躲到桌子底下去算了。

但是妈妈只是看上去又难过又疲惫。“你爸爸有他自己的新生活了,亲爱的。”她对菲奥纳说,“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他名下的东西,虽然他有时候也对此抱怨过。下次发工资的时候,我们去看看有什么球鞋,好吗?我保证。”

菲奥纳双臂搂着妈妈的脖子,给了她一个热吻。这让我觉得胃液翻腾。“谢谢,妈妈。” 菲奥纳柔声说道。

“嗨!”我对她说,“如果你去洗个淋浴的话,我帮你去遛狗,如何?”

妈妈满意地看了我一眼。菲奥纳似乎正打算也给我一个吻表示感谢。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我拿起沾满了土司花生酱、黄油和蜂蜜的餐刀对准她,直到她识趣走开为止。

“太感谢了!纳当。”妈妈说。

“没什么可担心的,妈妈。”我告诉她。我捡起拴狗的皮带,然后闪到一边以免被那只从我身边咆哮着走过的雷龙吃掉。妈妈拿上她的包,急忙向街角走去。那儿,欧洛克先生正等着载她一程。

我犯不着告诉妈妈,早上狗拖着我行进的路线正经过布瑞蒂·韦斯特家附近。那就终于有可能碰到出门去上学的她。不过,今天没有她要出现的迹象。她邻居家的信箱边有一棵开满花的樱桃树。当我看见雷龙对这棵树所干的好事时,我也许该庆幸还好她没有出现。

然而,信不信由你。当我把狗放回它的小屋,正准备走出我家前门的时候,我终于撞上了布瑞蒂。不幸的是我们并没有真的撞上,因为我在最后的一刹那停了下来。但是这算得上是一次近距离脱靶。

“嗨,纳当。”她说。

“早——早——早上——早上好!”我说。

“以前看见过你遛狗,”她说。

“是——是吗?”我说。

“它很可爱,不是吗?”她说。

可爱通常不是我用来形容我家那条狗的词语。我比较喜欢用丑陋、下流或可恶等字眼。但是,如果布瑞蒂认为它是可爱的,那么它就是可爱的。我给了她一个迟到的微笑,然后用一种世故的、成熟男人通用的方式回答说:“哦,是的。”

布瑞蒂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右边的这只上还饰有小小的金色斑点。请注意,我可没有盯着她看。她有一把用发夹从后面固定住的浅色长发。而她的粉颈看上去是那么的柔软、光滑。詹森看见她的时候,下巴就掉下来了,比平时张得大多了。

往前走了一会儿后,我终于能够比较流利地与她对话了。无论如何,我已经度过了只说“早——早——早上——早上好”和“哦,是的”的紧张时期。

西蒙在奶制品店等我。我可以听见他正在告诉一群小学生有关他轮椅装置的情况。他说他轮椅上装的是真的涡轮火箭,而如果他的轮椅陷入食人鱼滋生的沼泽地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不能动弹时,这是个真正的有弹射装置的椅子。

我和布瑞蒂走近的时候,他对我展开了一个洞察一切咧嘴笑容。“我正在想你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呢。”他说。

然后,去学校的这一路上,这个所谓我的朋友的家伙开始独霸与布瑞蒂谈话的机会。他侃侃而谈,她被他的笑话逗乐了,而我走在他俩旁边,越来越气恼。

更糟糕的是娜丽塔·特拉维斯赶上了我们并且非要一直与我说话。她说她希望能够像我那么擅长科学。她说了些更为粗俗的笑话,如“为什么蝴蝶不靠近那个球?因为那是个卫生球。”娜丽塔又矮又黑,算是长的还不错。但是没有布瑞蒂漂亮。

 

到学校的时候,轮到我心情恶劣了。第一节是英语课。自从一进教室我就不和西蒙说话。他永远是大家关注的中心;人们总是注意他。也该让他尝尝被人忽视的滋味。

上课的时候,西蒙通常不坐在课桌边。他轮椅上的轮子没法很好地固定在课桌底下。现在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出了问题,让他难以靠到桌上去写字。

在家里用餐的时候,他卸下轮椅的两边扶手——只要将它们从杆上抬起——便可以让自己的身子贴在桌子边上,这样他的腿就正好插在桌子下面了。在学校里,他用的是医院为他特制的课桌。当他不用的时候,这个上了铰链的像个小托盘似的木板就折叠在桌子的一侧。木板四周有一圈边,来防止圆珠笔之类的东西滚下桌子。

在托盘最靠近西蒙的一侧,甚至有一个小空缺。他写字的时候可以将胳膊肘固定在这个空缺上来保持平衡。他的手臂很容易就累了,有时候甚至开始痉挛和颤抖起来。“你好,我的手臂在给我打电话呢。”他说。

我们大家都坐了下来。詹森揉完了他那被桌脚撞疼了的下巴,而亚历克斯·威尔逊也已经狠狠地打击了他两边的家伙。这个时候,凯德曼女士说:“好吧,你们这些家伙。注意了! 任何被发现讲话的人都要挨子弹,然后拘留。”

凯德曼女士是个很好的老师。她让你学习,同时也让英语变得趣味盎然。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让我们做那些有趣的事,如让我们为歌曲填词或是为我们马上要制作的班级电视写剧本。还有部分的原因则是因为在她的课上,你觉得你所写的和你所说的都得到了尊重。这让人感到自己是值得被关注的。

我惟一一次看见凯德曼女士情绪失控是在詹森回答了一个极其错误的答案而布瑞蒂(对,布瑞蒂)轻声对他说“讨厌鬼!”的时候。

“我们班惟一的讨厌鬼是那个嘲笑别人的尝试而自己却没有勇气去尝试的人——布瑞蒂•韦斯特!”凯德曼女士这样说道。她并没有提高嗓门,但你觉得似乎有人将门打开了,门外的寒风破门而入直从你身边吹过。布瑞蒂的脸蛋涨得红红的,像成熟了的西红柿,有趣极了。

“现在,请大家将文件夹翻到个人写作部分。”今天早上凯德曼女士这样要求我们的时候,全班牢骚声四起。

“请不要试图自寻死路,”凯德曼女士咧嘴笑着说,“我可不想在地板上留下什么令人恶心的污迹。无论如何,我们不是要写一篇文章。”于是全班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中的一些人显然听说你们将写一篇名为‘做你自己’的故事,这是谣言,我们不写。”

教室里传出愉快的嘀咕声。

“事实上,你们将写一首名为‘做你自己’的诗。”

教室里又传出牢骚和抱怨声。我环顾四周,还以为是菲奥纳呻吟者不知怎么走错了学校了呢。

但是,正如往常一样,凯德曼女士开始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她在黑板上画了一系列圈圈,一个套住另一个。“怪圈。”她宣布说。

“是同心圆,凯德曼女士。”西蒙纠正她。凯德曼女士给了他一个飞吻,让娜丽塔从她桌上的罐子里拿了一颗豆形软糖给他。你可能觉得这种事情在中学显得幼稚又愚蠢,但是凯德曼女士很清楚该怎么做。

“这些圆圈是你们的表层,”她说,“是你们包裹自己的皮肤,并以此来保护自己免受外界的侵害。”我想那不是一堆洋葱嘛!

“在这些皮层内,也就是在这些圆圈内,是真正的你。”凯德曼女士接着说,“你们害怕别人了解那个内在的你,因为你们都觉得内心的恐惧、问题和难堪将引来别人的讥笑,是不是?”

班上有人点头称是。甚至连亚历克斯•威尔逊也点头了。亦或是说他的脑袋从头盖骨的后方摆到了前方。

“而且有趣的是,如果你曾将圆圈中心的恐惧告诉某人,他们往往也会产生类似的恐惧和担忧,而你则因为告诉了他们而感觉好多了,是不是?”

更多的人点头了。威尔逊的脑袋又从后面摆到了前面。

“好吧,这是诗歌可以做的事情之一。”凯德曼女士接下去说,“诗歌可以让你的恐惧暴露出来,这样你就能够与你自己一起分享这种恐惧,而你因此会觉得好受些。也许你可以将它们与其他人一起分享,当然前提是你自己愿意这样做。在课堂里所写的诗歌可以不公开。”

然后,凯德曼女士先让我们在粗糙的纸上涂抹出那些令我们感到孤独或沮丧的地方,接着是记录下我们感觉糟透了的时候。是灰色的冬天?是蓝色的夏天?是当你不得不回那个不幸的家的时候?是当你不得不来上英语课的时候?没有人笑,因为我们都过于全神贯注于各种各样的可能之中。还有比当你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候,却被人包围着更糟糕的事情吗?是什么颜色让你联想到沮丧和悲伤呢?又是什么动作让你联想到这些情绪呢?是坐着一动不动还是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

“这里有一个开头,你们可以试试看。”凯德曼女士说。她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我是……”

“现在,再用五分钟时间看看能否将你们刚才涂写下来的东西连成句子。”凯德曼女士放下手中的粉笔继续说道,“别管句子与句子之间是否搭配,别管它有没有意义,别管它是否押韵,只是去寻找那些圆圈中的自我。”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圆珠笔涂写时的“沙沙”声。连亚历克斯•威尔逊也在写诗。注意了,他可能早就写了不少的诗,但那都是在厕所的墙上。

听到“别管它是否押韵”的时候,我有点高兴。因为我只能想到“奥迪”、“帕萨特”这样的字眼来和“布瑞蒂•韦斯特”押韵,而就凭这看来是拿不到诺贝尔奖的。像往常一样,我转过去朝西蒙眨眨眼睛,但是他这会儿正忙着写诗呢。这时,我突然想起不管怎么样我还在和他闹别扭呢。

五分钟后,凯德曼女士给我们朗读了她刚才写下的几行句子。句子描述的是她第一次面对全班同学时的恐惧。在这以前,我从未想到老师也会感到恐惧。

“好吧,记住了,诗歌是可以不公开的,”凯德曼女士说,“但是,有没有谁想读一下自己写下的句子呢?应该不会再有比我的更愚蠢的恐惧了。”

起初自然没人愿意做第一个。但是,几秒钟过后,开始有人举手了。这又一次表明了学生对凯德曼女士的课的是多么感兴趣。拉娜•帕图的诗很不错,讲的是她祖母的死以及当她目睹她父亲哭泣时的震惊。娜丽塔的诗出人意料地通达,写的是她对于核战争的担心和惧怕。哈勒的那首真是搞笑,描述了他在集会上忍不住要放屁时的那种惊恐。“太棒了!太棒了!”凯德曼女士说,“这种小小的滑稽的惧怕和别的惊恐是一样的。”

接着,她转向教室的这边。我看见西蒙高举着手。

“西蒙,你也有一首了吗?”

西蒙从轮椅上方的课桌托盘上拿起一张纸。停顿了一秒钟后,他开始朗读他的诗:

 

在明媚的夏天,

窗外,世界在闪闪发光,

室内,我和我的轮椅看着阳光下的树叶,

或是听着远处的笑声。

那儿,男孩子们游泳、冲浪、对着女孩微笑;

这儿,我坐在我的轮椅上读书,

或是看古老的午夜电影,

要不就把自己从一个房间推到另一个房间。

当我的朋友们从外面的灿烂世界破门而入,

我的一部分,也,随之破碎。

 

西蒙读完了最后一句,他将纸放回托盘,径直朝前方看去。

全班所有的男孩不是盯着自己的课桌就是自己的脚丫子。女孩子们也大多如此。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拉娜和娜丽塔发出了轻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我对西蒙曾有过的一丝一毫的气恼和嫉妒顿时一股脑儿跑到地板缝里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德曼女士很了不起。她在和我们一样沉默了片刻后,平静地说了下面这些话:

“有时,一首诗歌所表达的内容能让你铭记终身。无论你活得多么长久,你都无法将它忘怀,这一点你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想今天早上我们就听到了一首这样的诗。我代表大家感谢你,西蒙。”

这时候铃声响了,这堂课结束了。

 选自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感动译丛·再见,西蒙 责任编辑: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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