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我坐电椅

(小说)

(选自再见,西蒙第 一章)

(See Ya, Simon )

[新西兰]大卫•希尔 著

  杨敏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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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简介] 杨敏 浙江大学外语学院讲师

西蒙在今天的足球比赛上踢进了令人惊叹的一球。

尽管现在还属于搞夏季运动的季节,约翰斯顿先生却说我们可以来一场足球比赛。他让我们所有的男孩、女孩混在一起,按字母顺序一溜排开。然而,就托德·马丁应该排在梅利莎·麦克唐纳前面还是后面以及亚历克斯·威尔逊是否该理所当然地按字母A而不是字母W排名引起了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争论。所以,约翰斯顿先生就过来,“点兵,点将,点兵,点将”,直到把全班分成了大兵和将军两队人马。

娜丽塔·特拉维斯告诉约翰斯顿先生他忘了指定主裁判和两个边区裁判,但是约翰斯顿先生说没关系,因为他本人可以身兼三职。“可你没有三头六臂。”娜丽塔说。她讲起笑话来就如同我家的狗干完一盘冻肉一样易如反掌。

约翰斯顿先生对她的打趣早有准备。他回答说:“也许我没有三头六臂,但是因为我是老师,我的脑瓜子后面也长着眼睛。我将通过这个办法作到身兼三职。”娜丽塔跑去加入将军队,一路上叫道:“朋友们,罗马人,体育老师,把你们的眼睛借给我吧!”而我和其他三个家伙则跑去盯住对方球员——布瑞蒂·韦斯特。

西蒙是我们大兵队的守门员。由于在前半场比赛中,球一直被压在对方的禁区,他显得毫无用武之地。他不停地在门柱之间急速地前后移动,嚷嚷着:“胆小鬼,不敢靠近我,是吗?”“冲上去!冲啊!”完全是一副英国球场上足球流氓的做派。

后来,有人开了一个大脚,球朝着只有西蒙一个人把守的后场飞驰而来。“小心,西蒙!嗨,超级拦截者!抓住它,西蒙!”我们这些大兵队的队员们大喊着。

西蒙压根儿不必去截球。球弹起来,又弹起来,接着第三次弹起来,最后用力地落在西蒙的大腿上。“瞧瞧看,谁是训练有素的足球运动员?”他说。

大伙都叫嚷着让西蒙把球传给他们。但是他没有这样做。相反,他把球夹在两脚之间,拉动他的轮椅加速杆,开始直接向对方前场发动进攻。

娜丽塔是将军队的球员中离西蒙最近的一个。当西蒙和他的轮椅径直向她驶过去的时候,她瞠目结舌地站着,直到最后一刻才想起来一下子跳开。西蒙绕过去的时候,还用轮椅的一边扶手捅了一下她的背部。娜丽塔站在那儿揉着屁股叫道:“你这个肇事逃逸的司机!卤莽鬼!”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大兵队的一半球员已经小跑到西蒙身边,向他索要足球:“西蒙!西蒙!朝着这儿传,西蒙!”我们那会儿看起来一定像是排着队追赶外送午餐的长龙。

西蒙全然没有考虑我们。“别挡我的道!”他一边回答,一边咧着嘴大笑着。

哈勒·郝纽是将军队的守门员。当西蒙逼近的时候,他跪下双膝,假装祈祷。接着,他从地上爬过去,试图躲到自己的门柱后面。

西蒙驾驶着他的轮椅向两个门柱之间的球网冲去。“进啦!”我们所有的大兵队球员欢呼雀跃着。

将军队的球员开始与我们争论起来。“这不算一个进球!”托德·马丁叫起来。

“为什么不算?”西蒙想要知道为什么不算,便问道,“这球过线了,不是吗?”

“是呀,可是……”托德努力辩解着。

“球不是一直在我的两脚之间吗?”西蒙打断了他。

“是呀,可是……”

“那么,这算一个进球,不是吗?”

托德还想说一点别的什么的,但是大伙儿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太响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约翰斯顿先生也乐坏了,脸涨得像交通信号灯般通红,并且开始不停地打嗝。他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无力地吹响了哨子。

“一比零!”他咯咯地笑着说,“大伙儿,回到中场。西蒙,现在你可以掉转头,驶回你的球门了。

“抱歉,约翰斯顿先生,” 西蒙看上去毫无歉意,“得有人帮我一把。我的一只轮子被球网缠住了,而且我的电池也用完了。”

哦,见鬼!我自叹命苦。现在,我将不得不在放学后把西蒙推回家。而他的新轮椅重得要命。

 

西蒙是在新年伊始之际得到他的新轮椅的。三年级的时候,他有一辆比较轻便的轮椅,靠双手就可以推得动。可是暑假里,他的肌肉变得越来越没有力量了。当他返校读四年纪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他的肩膀和上臂了。于是现在,他有了这辆电池驱动的、二马力引擎的现代轮椅。“新闻头条,纳当!”假期里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这样说道,“他们让我坐电椅。”

如果是正常地缓慢行驶的话,这辆新轮椅的电池通常可以维持二三天。但如果西蒙像在今天的球场上一样横冲直撞的话,电池消耗得就要快得多。

拿到这辆新轮椅的第一个星期,他一天内往返奔驰于商店之间足有一千多个来回,在人行道和通往图书馆的斜坡上“试驾”。所以很自然的,第一天返校的时候,轮椅行驶到大马路的中间就瘫痪了。

西蒙惟一可以穿越大马路的地方是交叉路口的斑马线。那儿修有从人行道倾斜而下的混凝土排水沟。西蒙常认为该是设计出一种跃动式轮椅的时候了,这样人们无论想从人行道的哪儿下去都可以,可以完全不用顾虑人行道的台阶,然后可以向下一直冲进排水沟。

回头继续说,在四年级的第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奶制品店碰见他。他在店里买了一杯外卖的奶昔。使用老式轮椅的时候,他是没办法喝任何这类饮料的,因为他需要用双手去驱动轮椅。“嗨,纳当!当心喝酒的司机!”看到我的时候,他这样朝我嚷道。

我们出发,穿过排水沟,向交叉路口的斑马线走去。他从来不必费神等车辆过去,相反车流总是为了西蒙而中断。有时候,他会向司机们挥挥手,俯身鞠躬,说:“谢谢你们,我忠实的臣民们。”他很擅长让人犯窘。

这天,他的大型现代新轮椅急速地上了从排水沟通出来的斜坡,接着又出了斜坡。就在几乎到了交叉路口斑马线的中间时,他的轮椅不动了。就这样待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是电池第一次被完全耗尽,因此西蒙和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停地拉动加速杆,但是马达只是发出隆隆的噪音,就像我家的狗在过快地吞食了早餐后,感觉不适而发出的呜呜哀鸣声。

这个时候,大约有六辆卡车和十辆汽车排成长队等在交叉路口。由于坐在轮椅里的是个孩子,他们不愿按喇叭。“胆小鬼!”西蒙最后对着他们大叫。然后,他对我说;“推吧,奴隶!”那天,他是靠一个“人力”而不是二匹“马力”抵达学校的。

 

甚至当他不得不换新轮椅的时候,我也没有意识到西蒙的情况变得有多糟糕。但是,开学大约一个月之后,他们为我们班拍集体照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

当然,我看上去完全像个傻瓜。我总是如此。我痛恨为了照相而微笑。我总是怒目而视,就像有人刚刚拿走了所有属于我的罗斯迪·沽兹的专辑。亚历克斯·威尔逊像只半驯化了的猩猩,站在我的右边。布瑞蒂·韦斯特看上去——能不能告诉我字典里有多少个词和“美极了”同义?

我回家的时候,妈妈和隔壁的库克林斯基太太在一起,所以我给她们看了这张“监狱集体照”。“可怜的西蒙·萧。他又衰弱了许多,不是吗?”库克林斯基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震动。

稍后,当我将这张照片放在去年三年级的照片边上时,我可以理解库克林斯基太太的意思了。当几乎每天都能和某人打照面的时候,你不会觉察出什么。但在去年的照片上,西蒙相当笔直地坐在轮椅上,脸要圆润些,胳膊看上去要结实些。今年的照片上,他向前弓着背,脸和身体都要瘦弱些。他看上去相当虚弱。他不像我们其他人那样茁壮成长,而是,每况愈下。

后来,大约只过了两天,在英语课上发生的事情使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凯德曼女士正为我们朗读一首关于老年的诗:“随我一起变老;没有比这更美好”。事实上,我并不特别想和班上相当一部分同学一起变老。年轻的时候和他们在一起就已经够糟糕的了。

然后,我们继续讨论关于衰老的话题。“记住,年老不是指超过了三十五岁!”凯德曼女士提醒我们,“所以注意你们的用词。”

“不管怎么说,你怎么知道你老了呢?”有人问道。

“当你要花更多的钱买你的生日蜡烛而不是你的蛋糕的时候。”娜丽塔说。至少,这句话要比她的大多数笑话略胜一筹。

几乎全班的每个人都承认自己对“日渐衰老”有几分畏惧。他们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将不再能做事情或是照顾自己,甚至丧失做人的尊严。凯德曼女士不住地说上了年纪并不非得活得那样悲惨,但大伙儿一想到“衰老”还是感到颇为沮丧。

“好吧,”凯德曼女士最后说,“全班有没有谁不担心自己日渐衰老的?”

西蒙的手举了起来。“我不担心。”他说。

“好极了,西蒙。”凯德曼女士激动地叫起来,“为什么呢?”突然,我看见她想就此打住话题。她显然意识到西蒙的答案会是什么。

“啊,我不会活到那么大的年纪的,不是吗?”西蒙回答说,“我会死在我变老之前。”

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人人都瞠目结舌。我真的生西蒙的气了。他没必要说这些的。当我们讨论的时候,大家并没有试图将他排除在外。

他也一定意识到自己令人感到不安了,因为他有几分尴尬地咧嘴笑笑:“告诉你们吧。当你们老得不行了,你们可以寄张明信片告诉我衰老是怎么回事。记得用航空特快。”

凯德曼女士的反应极快。她闪电般飞快地抓住这一点说:“好主意,西蒙,但是他们必须先学一点标点符号。这倒提醒了我。请拿出你们的文件夹。”

接踵而来的怨声载道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大伙儿很高兴能就此逃脱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不一会儿,大家就忙碌起来,西蒙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将他所说的话从脑子里抹去。毕竟,他所说的是个不争的事实。西蒙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他在明年或是后年的某天将永远离我而去。

这个星期日中饭吃鸡,这个菜通常是到过生日或者有重大日子才吃的,还有一个天使布丁,它的米饭、牛奶、橘子和白糖衣会让你美美享受一番。

    吃完饭爸爸实在很倦,因为他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辛苦工作,但是当他听到叫他去休息一个钟头时,他并不听,却去服侍小羊羔。小羊羔咳嗽得很厉害,厨娘说这一定是百日咳。爸爸于是说:

    “来吧,孩子们,我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好书,叫做《黄金时代》,我来读给你们听。”

  妈妈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说她闭上眼睛能好好地听。小羊羔钻到爸爸手臂里的“扶手角落”,其他孩子在壁炉前地毯上快快活活地挤在一起。起初当然是只见太多的脚、膝盖、肩头和手肘,可是它们很快就真正舒服下来,不再乱动了,凤凰和地毯在他们的心里给搁到了一边(这些美丽东西可以以后再拿出来玩)。正在这个时候,起居室的门上响起狠狠的敲门声。门给生气地打开了一英寸,只听见厨娘的声音说:“对不起,太太,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

    妈妈用没有办法的表情看看爸爸。接着她把她那双闪光的假日穿的漂亮鞋子从沙发上放下来,穿着它们站起身子,叹了口气。

    妈妈到外面过道,它叫做“门厅”,放着雨伞架,一个发亮的黄色画框里是一幅《格伦君主》,由于房子的潮气,君主上面有些棕色的斑点,厨娘就站在那里,脸上又红又汗湿,在把好吃的鸡装盘时弄脏了的围裙上歪歪扭扭地束上一条干净的。她站在那里,脸似乎越来越红,越来越汗湿,用手指卷着围裙角,很凶地直说:

    “如果可以,太太,我想不干了。”

    妈妈靠在衣帽架上。孩子们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她脸色苍白,因为她对厨娘一向客气,一天前才放了她一天假,现在厨娘要这样离开,而且是在星期天,这未免太不客气了。

    “怎么啦,到底什么事啊?”妈妈问她。

    “都是他们几个孩子,”厨娘回答说。孩子们多少有点儿感觉到,他们打一开头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他们不记得他们做过什么特别错误的事,不过得罪一位厨娘太容易了。“都是他们几个孩子:他们房间里那条新地毯上全是厚厚的泥巴,正反两边都是,是些黄得要命的泥巴,天知道他们打哪儿弄来的。星期日把泥巴弄干净!这不是我的事,我不打算做,实话实说,我不骗你,太太。不过除了这几个小淘气,我虽然这么说,这地方不错,我不想走,可是……”

    “我很抱歉,”妈妈温和地说。“我会对孩子们说的。你最好再想想,如果你真的要走,请明天告诉我吧。”

    第二天妈妈和厨娘平心静气地谈了一次,厨娘说她可以再留下看看。

    接下来爸爸和妈妈彻底追问那条泥地毯的事。简老老实实地解释,说那些泥巴是从外国一座塔楼底那里弄来的,那个地方还埋藏着财宝,可她那些话爸爸妈妈根本不相信,这一来,其他孩子就只好限于表示抱歉,并且决心“以后不再那样做了”。可是爸爸说(妈妈也赞成爸爸的意见,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个意见),孩子们把地毯弄得正反两边都是泥巴,而问他

们的时候,他们又尽胡说八道——这指的是简讲的真话,——因此,他们根本不配有这条地毯,一句话,一个星期不该用地毯!

    就这样,地毯被刷干净以后(还用了茶叶,这是安西娅惟一感到安慰的),折了起来,放进了楼梯顶的壁橱,爸爸把壁橱锁上,钥匙放进了他的裤子口袋。

    “下星期六再用,”他说。

    “没关系,”安西娅说,“我们还有凤凰。”

可不知怎么搞的,他们没有凤凰。凤凰在哪儿也找不到,于是,在坎登城11月平凡暗淡的日常生活中变幻出来的玫瑰色绚丽一下子失去了——儿童室当中是光秃秃的地板,四周是棕色的油地毡,在中间光秃和黄色的地板上,那些蟑螂就显得特别清楚。这些可怜东西,照常在晚上出来要跟孩子们交朋友,可是孩子们怎么也不愿意和它们交朋友。

    星期日就在阴郁情绪中结束,连晚饭用德累斯顿名牌瓷碗盛的乳冻甜食也一点儿不能让孩子们快活起来。第二天小羊羔咳嗽得更厉害。看来的确像是百日咳,医生坐着他的马车来了。

    每一个孩子竭力要忍受住魔毯被锁起来和凤凰不知去向的难受压力。他们花了许多时间去寻找凤凰。

    “它是一只讲信用的鸟,”安西娅说。“我断定它不会抛弃我们。可是你们知道,它从它去的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飞回来,路一定长得要命,我想这可怜家伙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我断定我们可以信任它。”

    其他孩子也尽力这么想,可是很难。

    可以想像,没有一个孩子对厨娘有好感,因为完全由于她对那点外国泥巴大惊小怪,才弄得地毯给没收了。

    “她大可以先跟我们说,”简说,“黑豹和我会用茶叶把它刷干净的。”

    “她是只脾气坏透了的猫,”罗伯特说。

    “关于她我是怎么想的,我就不说了,”安西娅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说出来会是恶毒的话,是不真实的话,是诋毁的话。

    “说她是一头讨厌的母猪、一个可怕的蓝鼻子博兹沃兹可不是不真实的话,”西里尔说,他刚读过《光的眼睛》这本小说,他打算像书中汤尼那样说话,他还可以教罗伯特像保罗那样说话。

    所有的孩子,甚至包括温柔的安西娅,一致认为厨娘即使不是蓝鼻子的博兹沃兹,至少希望她从来没来到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请求你们相信,接下来那个星期让厨娘那么生气的事情,并不是他们存心做的。不过我也得说,如果厨娘是一个受欢迎的人,这样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

    这是一件神秘的事情。如果你们能够说清,那么请你们来解释吧。

    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

    星期日。——就是这一天发现了地毯正反两面都有外国泥巴。

    星期一。——用一个深平底锅烧甘草和洋茴香丸。这件事是安西娅做的,因为她认为这对小羊羔的咳嗽有好处。可是这整件事给忘了,结果深平底锅烧穿了底。这是一个小深平底锅,有道白边,专用来给小羊羔煮牛奶的。

星期二。——食品室里找到了一只死老鼠。煎鱼锅铲拿去挖坑埋它。不幸煎鱼锅铲断了。辩解的话:“厨娘不该在食品室里关着死老鼠。”

    星期三。——剁好的板油留在厨房桌子上。罗伯特在那上面加上剁碎了的肥皂,可他说他以为板油也是肥皂。

    星期四。——在空地上好好地玩捉强盗,人倒下来打破了厨房玻璃窗。

    星期五。——用油灰堵住厨房水槽格子洞,在水槽里放满水要放纸船。水龙头打开,人却走掉了。结果厨房的炉前地毯和厨娘的鞋子都浸湿了水。

    到星期六,地毯重新铺上。整整一个星期有足够的时间决定,等到他们把地毯要回来,可以请它飞到哪里去。

    妈妈去了奶奶家,可没把小羊羔带去,因为小羊羔咳嗽得厉害,厨娘反复说这是百日咳,就跟鸡蛋是鸡蛋一样错不了。

    “我们来把他带出去,这可爱的小宝宝,”安西娅说。“我们可以带他到不会害百日咳的地方。”

    “别傻了,罗伯特。就算小羊羔真把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听他的。他总是说他从来没见过的事情。”

    于是他们给小羊羔和自己穿上出门衣服,小羊羔又是咯咯笑又是咳嗽,又是哈哈笑又是咳嗽,可怜的小宝宝。男孩们把地毯上的椅子和桌子搬开,这时简看护着小羊羔,而安西娅最后一次满屋子找那不见了的凤凰。

    “没必要等它了,”她气喘咻咻地重新出现在早餐室的时候说。“不过我知道它没有抛弃我们。它是一只讲信用的鸟。”

    “一点不错,”凤凰的温和声音从桌子底下传过来。

所有的孩子都跪下来抬起头看,凤凰在那里,蹲在一根横在桌子底下的木棍上,这木棍曾经用来顶住一个抽屉,因为孩子们一高兴,把这抽屉当小船用,它的底不幸被罗伯特脚上那拉杰特牌耐穿皮鞋踩了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凤凰很有礼貌地用爪子捂住嘴打哈欠。“如果你们要我,你们应该背那篇召神咒文,它一共有七干行,是用非常纯正美丽的希腊文写的。”

    “你能用英语告诉我们吗?”安西娅问道。

    “也太长了,对不对?”简一面让小羊羔在她的膝盖上跳一面说。

    “你不能节译成英文吗,像诗人塔特和布雷迪那样?”

    “噢,来吧来吧请来吧,”罗伯特伸出了手说。“来吧来吧请来吧,可爱的凤凰。”

    “美丽可爱老凤凰,”它很不好意思地纠正说。

    “那么,来吧来吧请来吧,美丽可爱老凤凰,”罗伯特还是伸着手,急着说。

    凤凰马上飞到他的手腕上。

    “这位可爱的年轻人,”它对其他孩子说,“已经奇迹般地能够把那七千行希腊文召神咒文的全部意思变成两句顺口溜英文了……”

    “噢,来吧来吧请来吧,美丽可爱老凤凰!”罗伯特高兴地再说一遍。

    “还不太完整,我承认……不过对一个像他那样小的孩子,这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好了,现在来吧,”罗伯特说着,让金凤凰停在他的手腕上,仍旧回到地毯上面。

    “你看着真像个国王的猎鹰训练员,”简说着在地毯上坐下,让小宝宝坐在她的膝盖上。

    罗伯特尽力要继续保持那副神气样子。西里尔和安西娅站到地毯上。

    “我们得在吃晚饭前赶回去,”西里尔说,“不然,厨娘要泄露秘密了。”

“星期日以来她还没有告过状,”安西娅说。

“她……”罗伯特刚开口,门打开了,厨娘又生气又凶,像股旋风似的进来,站在地毯角上,一只手拿着个打破的瓷钵,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威胁着。

    “你们瞧!”她大叫道,“这是我惟一的一个瓷钵!试问我有什么法力,能够做出你们妈妈吩咐我做给你们晚饭吃的牛扒和腰子布丁呢?不该给你们晚饭吃,你们就没得吃。”

    “我非常非常抱歉,厨娘阿姨,”安西娅温和地说,“都怪我忘了告诉你。你知道,是我们把铅熔化要算命,不小心把它给打破了,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

“本来想要告诉我,”厨娘回答了一声,脸都气红了,这我一点也不奇怪。“本来要告诉!哼,我也本来要告诉你们。这整整一个星期我憋住了,一句话也没说,因为太太很客气地劝我:‘我们不能指望年轻人肩膀上长着大人的脑袋。’可现在我忍无可忍,憋不住了。你们把肥皂放到我们的布丁里,我和伊莱扎没有告诉你们妈妈——虽然我们可以告诉的,——接下来又是深平底锅,又是煎鱼锅铲,又是……我的天啊!你们干吗让可爱的小宝宝穿上他那身出门衣服呢?”

“我们不打算带他到外面,”安西娅说,“至少……她一下子停了口,因为他们虽然打算带他到外面肯蒂什镇路,他们却是打算带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她说的“外面”的确不是厨娘心里的“外面”。这就让老实的安西娅说不清了。

“外面!”女厨子说,“我可让你办不到!”她说着就从简的膝盖上抱起了小羊羔,这时候安西娅和罗伯特抓住了她的裙子和围裙。

    “听我说,”西里尔断然地说,“请你离开,这就去做你的布丁好不好,就用饼盘,或者花盆,或者热水罐,随便用什么做好了!”

    “我可不放开这个宝贝的小宝宝,”厨娘不客气地说,“让他跟你们去冻死。”

    “我好好跟你说,”西里尔严肃地说道。“小心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自己才来不及!噢,小乖乖,小亲亲,”厨娘用生气的温柔口气说。“他们不能把你带出去的,想带也不让他们带。可是……你们打哪儿弄来这么一只黄毛鸡?”

    她指着凤凰。

    连安西娅也看出来,除非厨娘让步,要不然他们就死路一条了。

    “我希望,”她忽然说,“我们是在阳光灿烂的南方海滨,那里不会有百日咳。”

    她在小羊羔的可怕大叫和厨娘的怒骂声中说出了这话,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厨娘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把哇哇大叫的小羊羔紧紧抱在她穿着花布衣服的胖身体上,大叫圣布里奇特保佑。她是位爱尔兰人。

    等到天旋地转的感觉停止,厨娘张开眼睛,大叫一声,重新闭上,安西娅乘机把拼命号叫的小羊羔抱到了自己怀里。

    “没事,”她对小羊羔说,“是你亲亲的黑豹姐姐抱着你。瞧那些树木,瞧那些黄沙,瞧那些贝壳,还有那些大乌龟。噢,天啊;这里多么热啊!”

    当然是热啰,因为忠实的地毯停在一个南方海滨,那里真正阳光灿烂,像罗伯特说的。绿得不能再绿的斜坡伸向美丽的小树林,小树林那里棕榈树,和你们在《西进啊》这些书里读到的所有热带花果繁荣生长。在碧绿碧绿的斜坡和蔚蓝蔚蓝的大海之间有一大片黄沙,它看上去像块珠光宝气的金色毯子,因为这不是我们北方灰色的沙子,而是黄澄澄的,像阳光,闪闪烁烁像虹彩。就在那疯狂地旋转翻滚、让人眼花耳聋的魔毯停下来时,孩子们真是有福了,正好看到三只活生生的大乌龟爬下海边,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真是热得让你无法想像,除非你想到了烤炉。

    每一个人忙不迭地脱掉他们11月的伦敦出门衣服,安西娅脱掉了小羊羔身上宽松长大的蓝色外衣和头上的三角帽,接着脱了他的套衫,接着小羊羔自己一下子脱掉了他那条蓝色小紧身裤,光穿着一件白色小衬衫站起来,又兴高采烈又热。

    “我断定这里比夏天的海滨还热得多,”安西娅说。“那时候妈妈总是让我光着脚。”

    因此小羊羔的鞋子、袜子和鞋套都脱掉了,他站在那里用他快活的粉红色光脚趾去钻光滑的金色黄沙。

    “我是一只白色小鸭子,”他说,“一只游水的白色小鸭子,”他说着噼里啪啦扑到沙当中一个小潭里去。

    “让他去吧,”安西娅说。“这对他不会有害处的。噢,天多么热啊!”

    厨娘忽然张开眼睛,大叫一声,重又把它们闭上,她又大叫一声,重新张开眼睛说:

    “怎么啦,我的天,这都是怎么回事啊?我想这是一个梦。真格的,这是我做过的最美的梦。明天我要查查梦书。海滨,树木,我坐在地毯上。我从来没有过!”

  “听我说,”西里尔说,“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是吗!”厨娘说。“在梦里人们总是这样说的。”

  “这是真的,我告诉你,”罗伯特顿着脚说。“我不准备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他轮流向其他孩子每一个使劲眨眨眼睛。可你不肯离开去做布丁,因此我们只好把你也带来了,我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错不了,”没想到厨娘说。“这是一个梦,那我说什么都没关系。我要说,我最后说一句,在所有叫人生气的小淘气当中……”

    “安静下来,我的好女人。”凤凰说。

   “什么好女人,”厨娘说,“你自己才是好女人!”这时候她才看到说话的是谁。“真的,”她说,“这有点像个梦!黄毛鸡会说话!我听说过这种玩意儿,可从来没想到我会看到这一天。”

    “那好吧,”西里尔不耐烦地说,“现在就坐在这里看这一天吧。这是个大晴天。来,你们其他人——来商量一下。”

    他们顺着海滨走,直到说话厨娘不会听见——她依旧坐在那里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快活、茫然像做梦似的微笑。

[简介]纳当和西蒙是高中一年级的同班同学也是好友。西蒙是一位患肌肉营养不良症的男孩,整天与轮椅为伴,但他却是一个反应敏捷,诚实勇敢,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男孩。他用讽刺而聪明的幽默掩饰自己的痛苦和害怕。本书通过纳当之口讲述了围绕西蒙发生在一个高中班级里的故事:他们的足球赛、课堂问答、越野跑和自拍录像等学校内外的琐事。纳当随着好朋友西蒙的健康不断恶化直至病逝,也渐渐意识到生活的意义,开始敢于直面自己的生活,懂得了许多以前未曾明白的东西。本书内容感人,文字简洁,注重细节与心理的细腻刻画。是一本发人深思的书。任何读过该书的读者都会被其情节感动,同时也被此书中的幽默所感染。

选自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感动译丛·再见,西蒙 责任编辑: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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