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上)

(《五个孩子和一个怪物》第二章)

[英]内斯比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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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安西娅从一个非常逼真的梦中醒来。在梦中,她大雨天走在动物园里,雨伞也没有。动物似乎由于下雨都极不快活,忧伤地呼噜呼噜叫。她醒来的时候,呼噜呼噜声和雨依然继续着。呼噜呼噜声是她的妹妹简均匀的沉重呼吸声,她有点感冒,还在睡着。雨慢慢地一滴一滴落在安西娅的脸上,原来是她弟弟罗伯特把湿浴巾在她头顶上轻轻地绞,水从浴巾角上滴下来。这是为了叫醒她,罗伯特这会儿就是这样向她解释的。

    “噢,拿开它!”安西娅生气极了说。他照办了,因为他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弟弟,不过他做这样的事太拿手了,在给人铺床的时候存心把被子叠得又紧又窄,叫人脚也伸不直,或者设计圈套,或者想出新花样来弄醒睡着的兄弟姐妹,以及开种种使大家嘻嘻哈哈的小玩笑。

    “我做了个怪梦,”安西娅开门说起来。

    “我也是,”简猛然醒过来说,“我梦见我们在沙坑里找到一个沙仙,它自称桑米阿德,可以每天实现我们想出的一个希望……”

    “这可正是我梦见的,”罗伯特说,“我正想告诉你们……它说完,我们就提出了第一个希望。我梦见你们这些姑娘傻透了,竟希望我们全都漂亮得认不出来,我们真变得太漂完了,实在糟糕透顶。”

    “但不同的人能都做同样的梦吗?”安西娅在床上坐起来说,“因为我除了动物园和雨以外,也梦见了所有这些。在我的梦里,小宝宝不认识我们了,女仆们关上门不放我们进屋,只为了我们漂亮得认不出来,样子完全变了,还有……”

    大哥的声音从外面楼梯口传来。

    “快来吧,罗伯特,”他说,“你吃早饭又要晚了——除非你想像星期二那样赖掉不洗澡。”

    “我说你来这儿一会儿,”罗伯特回答,“那天我没有赖掉不洗澡,我吃了早饭到爸爸的浴室里洗了,因为我们浴室里水壶的水用光了。”

    西里尔来到房门口,衣服差不多已经穿好。

    “你看,”安西娅说,  “我们全都做同—个怪梦。我们全都梦见找到了一个沙仙。”

    看到西里尔轻蔑的眼光,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梦?”他说,“你们这些小傻瓜,这是真的。我告诉你们,这些事情全发生了。那是我急着一早下来的缘故。我们一吃完早餐就上那儿去提出另一个希望。只是去之前,我们要先决定我们希望些什么,没有人可以提出未经别人先同意的东西。不要再来对孩子毫无意义的漂亮不漂亮这一套,谢谢你们了。但愿不要再有这样的事。”

    其他三个孩子听了他的话,吃惊得张大了嘴,急忙穿上衣服。姑娘们想,关于沙仙的那个梦如果是真的,现在真的穿衣服倒像是个梦。简觉得西里尔的话是对的,但安西娅还是吃不准,直到他们见到马莎,听她详详细细明明白白地提醒他们,说他们昨天有多么淘气,安西娅这才吃准了。  “因为,”她说,“女仆们只会梦见《梦书》里讲的东西,像蛇啦.牡蛎啦,大吃喜酒啦——而去吃喜酒是参加丧礼,蛇是虚伪的女朋友,牡蛎是小宝宝。”

    “讲到小宝宝,”西里尔说,“小羊羔在哪里?

    “马莎要带他上罗彻斯特去看她的表姐。妈妈答应过她的。她这会儿在给他穿衣服,”简说,“给他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帽子。请递给我牛油和面包。”

    “她灯像很爱把他带去,”罗伯特用惊奇的口气说。

    ”女仆们都爱带小宝宝们去看她们的亲戚,”西里尔说,“我以前留意到达件事——特别是在他们穿戴得最好的时候。”

    。我想她们是把他们装作是自己的孩子,她们根本不是打工的,是嫁了高贵的公爵,说小宝宝是小公爵和公爵小姐,”简做梦似的猜想着,抹上更多的果酱,“我想马莎是这么对她的表姐说的。这样她会得意非凡。”

    “她带我们这位小公爵去罗彻斯特不会得意非凡的,”罗伯特说,“如果她像我那样就不会……她不会得意的。”

    “想想看,背了小羊羔走着到罗彻期特!噢,我的天!”西里尔完全同意说。

    “她可是坐马车去的,”简说,“让我们送送他们吧,这样我们显得有礼貌,充满好意,而且可以吃准,接下来一整天我们把他们给甩掉了。”

    他们就这么办。

    马莎穿着紫色有深有谈的节日衣服,胸部紧得使她的腰伸不直,头戴有粉红色矢车菊和白缎带的帽子  她围着黄色花边领子,中间有个绿结。小羊羔真穿上了他最漂亮的奶油色绸外套,戴着帽子。公共马车在十字路口接着的是达两位漂亮的乘客。当它白色的车篷和红色的车轮在滚滚的白垩灰尘中消失的时候

    “现在我们去找沙仙!”西里尔说,他们走了。

    他们—路走,一路商量并且决定了他们要提出的希望。虽然他们全都很急,但他们不打算从沙坑边一直爬下去,而是像大车那样绕着坑边下面那条安全的车路走。他们在沙仙消失的地方早围了一圈石头做记号,因此不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那地点。太阳火辣辣的很明亮,天空一片深蓝,  —朵云彩也没有。沙摸上去非常烫。

    “噢——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当两个男孩从沙堆里找出埋着的铲子开始动手挖的时候,罗伯特说。

    “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家伙呢,”西里尔说,“两者差不多。”

    “如果你说话还懂点礼貌呢,”罗伯特狠狠地说

    “如果轮到我们姑娘来挖呢,”简哈哈笑着说,“你们两个男孩似乎火气大起来了。”

    “如果你们别傻乎乎地插进来干涉呢,”罗伯特说,他这会儿的确火气大了。

    “我们不会的,”安西娅赶紧说,“亲爱的罗伯特,不要那么生气——我们不会说一个字的,全由你一个人开口跟沙仙说话,告诉它我们决定希望什么。你会说得比我们好多了。”

    “如果你别那么假惺惺呢,”罗伯特说,但是已经不生气了。“当心——现在用你们的手挖!”

    他们就这样挖啊挖的,很快挖出了沙仙毛茸茸的棕色蜘蛛身体、长手臂和长腿、蝙蝠耳朵和蜗牛眼睛。孩子们全满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现在这当然不是梦了。

    沙仙坐起来,把毛上的沙甩掉。

    “今天早晨你左边那根胡子怎么样了?”安西娅彬彬有礼地问道。

    “没什么好的,”它说,“它折腾了我一夜。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问候。”

    “我说,”罗伯特接上来,“你觉得今天可以满足我们不止一个希望吗?因为我们非常想,除了正规的一个希望以外再加上一个,这外加的—个是个很小的希望。”他加上一句向它保证。

    “哼!”沙仙说(如果这故事你是读出声来的,请把“哼”这个字读准,因为它是这么说的),“哼!们知道吗.在我听见你们在我头顶上斗嘴,而且斗得那么响之前,我还真以为我是做梦看见了你们呢。有时候我确实做一些非常古怪的梦

    “是吗?”简赶紧说,好快点绕开斗嘴的事,“我希望,”她有礼貌地加上这一句,“你能把你做的梦讲给我们听听吗—它们一定非常有趣。”

    “这是你们今天要提出的希望吗?”沙仙打着哈欠说。

    西里尔咕噜了一声“女孩子就是这样”之类的话,其他人站着一声不响。如果他们说“是的”,他们原先决定要提出的希望就泡汤了。如果他们说“不是”,那又太没有礼貌,而他们全都受过礼貌教育,也学到了一点,受教育和学到手这两者可完全不是一码事。直到最后,从所有的嘴里吐出—声松了口气的叹息,因为沙仙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就会没有力气实现你们提出的第二个希望;哪怕提出的只是好心情,或者常识,或者礼貌,或者诸如此类的小事情。”

    “我们根本不要你为了这些事情鼓起来,这些事情我们自己能够对付得挺好,”西里尔急忙说,而其他人惭愧地你看我我看你,希望沙仙不要因为听见过他们斗嘴,老钉在心情这件事情上,如果高兴就训他们两句,然后把这件事结束。

    “好吧,”沙仙说,把它的两只蜗牛长眼睛伸出来,一下子伸得太突然、其个一只险些儿伸到了罗伯特瞪圆的眼睛上,  “让我们先实现那个外加的小希望。”

    “我们不要女仆们注意到你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

    “你那么好心好意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安西娅悄悄地提醒它。

    “我是说,你那么好心好意给我们实现了的希望,”罗伯特大声说出来。

    沙仙鼓起了一点,又把气泄掉了,然后说话。

    “我已经给你们把这件事办好了——这很容易。人们对事情反正是不大注意的。下一个希望是什么?

    “我们要,”罗伯特慢慢地说、“要有钱,钱多得做梦也想不到。”

    “贪心。”简说。

    “正是,”沙仙突然说丫一句。“但这对你们没有多大好处,只会享乐,”沙仙对自己咕噜了一声,“说吧……我不能超过做梦所能想到的,你要知道!说出来你要多少钱吧,要金币还是要纸币?

    “要金币,谢谢你……要几百万个金币。”

    “这沙坑填满了总够了吧?”沙仙随口说厂一句。

    “噢,够了!”

    “那么在我开始以前,你们赶快离外这个沙坑,要不然,你们要给活埋在里面了。”

  它把它皮包骨头的手臂伸得那么长,又那么吓人地挥动它们,孩子们连忙拼命朝大车到沙坑来的路跑去。只有安西娅还算镇静,一面跑—面还胆怯地回头叫道:“再见,我希望你的胡子明天会好些。”

    到了路上,他们回过头来看,一下子不得不把眼睛闭起来,再慢慢地一点一点睁开,因为看到的东西太耀眼了,他们的眼睛受不了。这有点像在仲夏那大正午看大太阳:因为整个沙坑都是闪闪发光的新金币,一直满到坑顶,所有崖沙燕的前门都遮住不见了。在大车盘旋而下沙坑的路边,金子像一个一个石头堆,这一大坑闪闪发光的金子全是金币。中午的太阳照在无数金币的边上,闪烁,放光,让沙坑看上去像个熔炉的大口,或者日落时你有时在天空上看到的神殿。

    孩子们张大了嘴站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罗伯特停下来,从车道边上——堆金币上面捡起一个来拿看看。他把金币的两面都看了。接着他低声地,声音都变了,说:“这不是英国金币。”

    “可它是金币,”西里尔说。

    现在他们一下子全说起话来。他们大把大把地抓起金币,让它们从指缝间像水一样漏下去,金币叮叮当当落下来好听极了。起先他们完全忘了去想这些钱该怎么花,它们太好玩了。简在两大堆金币之间坐下来,罗伯特用金币住她身上堆,“就像你和爸爸到海边,他在沙滩上用报纸盖住脸睡觉,你用沙堆在他身上那样。”仍是简还没给埋到一半就叫起来:“噢,住手,它们太重了!它们把我压疼了!”

    罗伯特说了声:“没事!”还是往她身上堆。

    “我跟你说,让我出来,”简叫着,被大家拉了出来,脸色煞白,有点发抖。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她说,“就像石头压在身上……或者给链子缠住。”

    “听我说,”西里尔说,“如果这些东西对我们会有点好处,我们这样对着它们目瞪口呆也毫无意思。让我们把口袋装满了去买东两吧。你们别忘了,它们过不到太阳下山以后。我真希望我们问了沙仙,为什么东西现在不再变成石头了。也许这些东西会变。我告诉你们,村里有小马和马车。”

    “你想买它们吗?”简问他。

    “不,傻话——我们租它们。然后我们去罗彻斯特买大堆大堆的东西。好,让我们每个人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吧。但这不是英国金币。它们一边有个人头,一边有个东西像桃花爱司。我告诉你们,拿它们装满你们的口袋吧,来吧。有话可以在路上说——如果你们有话一定要说。”

    西里尔坐下来升始装他的口袋。

    “你们过去作弄我.让爸爸在我的上衣上缝了九个口袋,”他说,“可现在用上了,你们看!”

    他们不看也得看。因为等到西里尔用金币装满了他的九个口袋,还用他的手绢包了一大包,再把他衬衫的胸前塞得满满的.他要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只好连忙重新坐下。

    “扔掉一点货物吧,”罗伯特说,  “你会沉船的,老兄。这都是九口袋的金币造成的。”

    西里尔也只好这么办。

    接着他们动身到村里去。路有一英里多长,而且路上灰尘实在太多,太阳像是越来越热,他们口袋里的金币也越来越沉。

    最后是简开了口:“这么多钱,我看不出我们怎样能全花掉。我们这些钱合起来足有好几千英镑。我打算在树篱里那树墩后面留下一些。然后我们直接到村里去买饼干。我知道中饭时间早过了。”她说着掏出两把金币藏到—棵老鹅耳枥树的窟窿里。“它们多么圆,多么黄澄澄啊,”她说,“你们不希望它们是姜汁饼干.可以吃吗?

    “得了,它们不是姜汁饼干,我们也没法吃,”西里尔说:“走吧!”

    可是他们越走越觉得沉,越走越觉得累。还没到村子,树篱里已经不只一个树墩藏着些财宝。不过他们来到村子的时候,口袋里还是有一千二百个左右金币。可是他们身上虽然有那么多钱,外表看来却很平常,没有人能想到他们每个人会有两先令六便士以上的钱。热气、蓝色的炊烟在村子那些红屋顶上形成一种淡淡的烟雾。四个孩子来到第一张长椅前面就重重地一屁股坐下来。这正好是在蓝野猪客栈门口。

    大家决定出西里尔进蓝野猪客栈去买姜啤汽水,因为正如安西娅说的:“大男人进公共场所总是不错的,孩子进去不行。西里尔比我们更接近大人,因为他最大。”于是他进去了。其他人坐在太阳底下等着。

    “噢,唉呀,太热了!”罗伯特说,  “狗热了伸出舌头,我不知道我们伸出舌头是不是会凉快些。”

    “我们可以试试看,”简说。

    于是他们全都把舌头伸出来,有多长伸多长,连脖子也伸直了,然而这似乎只让他们更口渴,而且让每一个走过的人觉得别扭。于是他们重新缩回他们的舌头,这时候西里尔拿着汽水回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