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飞行器

(小说)

(选自《陪着你走》)

(Freak the Mighty )

[美]罗德曼·菲尔布里克著  姜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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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就是回到地下去吗?回到地下室的房间。逃回你那阴暗的地下洞穴去吧,麦克斯威尔亲爱的。像你这样大块头的蠢蛋,个头儿一天要长一英寸,却被这个侏儒、这个跛脚的似人非人的小东西吓破了胆。不是那种让你的膝盖骨发软的害怕,更确切的说,是让你不知所措的害怕。我不明白,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儿?

比如他叫我“俗人”。这个词本身就很怪,不是吗?我在前面曾提到我的几个绰号,可在机器人男孩出现之前,没有人叫过我“俗人”。我躺在巨大的地下室里的床垫上,脑海里现出这样的念头:他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俗人,我们全都是俗人,只不过没有这样称呼对方罢了。没有必要。就好比在这个国家我们全都是美国人,但是我们不会碰见谁就跟谁说:“请原谅,美国人,你能告诉我到最近的‘7-11’连锁便利店怎么走吗?”

我躺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琢磨着这些,不一会儿就觉着地下室好像变小了,似乎四面墙壁全往里缩似的。我攀着地下室的梯子爬了上去,来到后院,找了一个便于侦察情况的地方。

小怪物家的房后长着一棵枝叶稀疏的小树,像是戳在地上的一根棍子,上面有几根畏畏缩缩的树枝。他就在那儿,个头比托儿所的时候高不了多少,站在树下朝上挥舞他的拐杖。

我溜到铁丝网的边上,找到了一个较好的观察角度。他敲打那棵可怜的小树干什么呢?他奋力跃起,用小拐杖去打一根树枝,样子非常生气,简直是暴跳如雷。不过他根本跳不起来,只能做出跳跃的姿势,双脚压根儿就没离开地面。

随后,他扔掉拐杖,手脚着地趴下,匍匐着朝屋子爬去。不知道的话,你还以为他是一个在幼儿园里忘记了如何走路,四处乱爬的小家伙。他可真小啊,不过他爬得真不赖,比走路好多了。一眨眼的工夫,他就从台阶下面拉出了一辆婴儿车。

一辆铁锈红的婴儿车,是那种老式的美国飞行器的式样。小怪物把车子用力地往后拖,一次只能挪动几英寸。终于,他把那辆咯吱作响的小车一直拖到了树下,然后捡起拐杖,爬到车上,站起身,又开始敲打那棵树了。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有样东西卡在树枝中间,他想把它弄下来。那个东西小小的,颜色很鲜亮,像是一张折叠的纸片。不管那个纸东西是什么,他非常想要它,可就算用车子垫高,他还是够不到。怎么也够不到。

于是,我翻进了他的后院,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是我不会蹑手蹑脚地走路,因为我有一双如此硕大无朋的脚丫。他转过身来面对我,手里仍举着那根拐杖,像要狠狠地敲我的脑袋。

显然,他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太愤怒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发出狗一样的喘息声,听上去快要窒息了。

我躲开拐杖,伸手把那个纸叠的东西从树上拿了下来。原来那东西不是纸做的,而是一只塑料鸟,像羽毛一样轻。我得小心翼翼地拿着它,不然就碎了,反正很脆。

我问:“你想把它拿回去,还是怎么样?”

小怪物瞪大眼睛盯着我,说道:“哦,你会说话。”

我把鸟递给他:“这是什么?模型飞机吗?”

看得出,他很高兴能拿回塑料鸟,表情也没那么凶了。他在婴儿车里坐下来,说:“这是一架扑翼飞机。扑翼飞机是一种由上下拍动的机翼推动的试验装置。或者也可以说,扑翼飞机是机械鸟的正式名称。”

他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像在背辞典似的。你很难相信他居然有这么聪明。他一边说,一边给这个小鸟一样的东西紧了紧发条,里面有一根橡皮筋。他说:“看仔细了,准备吓一跳吧,俗人。”他一松手,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真的被吓了一跳,因为它像小鸟一样飞了起来,上下左右翻飞着,而且飞得很高,我伸手都够不着。

我追逐着飞机,直到它撞在那棵瘦骨嶙峋的小树的树干上。我把它送回他手里,他再次给它上了发条,又让它飞起来。我们不停歇地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后橡皮筋断了。我以为这样就完了,扑翼飞机的生命到此结束,然而他说了这么一番话:“所有的机械装置都需要定期的维修。等空中美人格温找到另外一根橡皮筋,我们就可以着手安装一个新的推动器了。”

尽管不太肯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答道:“太棒了!”

“你住在附近吗,俗人?”

“就在那儿,”我指了指我家的房子,“我住在地下。”

他说:“什么?”我觉得,带他去看看,比向他解释关于姥姥、老严和地下室的房间这些事情要简单得多,于是我抬起美国飞行器式婴儿车的扶手,把他拖了过去。

很轻松,他没多少份量。我记得自己特意回过头去,看见他直直地坐在车里,高兴得不得了,好像挺享受这次旅程,并没有因为我拖着他走而感到尴尬。

不过,正如小怪物在本书后面的章节中所说的,你可以记住任何事情,发生过也好,没发生过也好。我能肯定的是,他从未用拐杖打过我。

选自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感动译丛·陪着你走 责任编辑: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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