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来要成个什么样的人?(上)

(小说)

(选自莫吐儿传奇》第 三 之1-4章 )

(Adventures of Mottel)

(俄罗斯)

 肖洛姆·阿莱汉姆     姚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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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喂,你猜猜看,天堂在哪儿?你一辈子也猜不着。各人有各人的说法。比方说,妈相信父亲现在呆的地方就是天堂。她说那儿住的都是在人间受苦受难的正派人。他们在人间受了一辈子的苦,理应升天堂。这事儿很清楚,我父亲就是个好例子。他不在天堂里还能在什么别的地方?他活着的时候受的罪还少吗……

妈说着说着擦起眼泪来,她一想起父亲就总是这样。

要是你去问我的伙伴们,他们会啰啰嗦嗦对你说什么天堂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水晶山上。那儿的孩子自由自在,不做事,不念书,整天泡在牛奶里,吃起蜂蜜来要多少有多少。你以为人们所知道的关于天堂的事情就这些了吗?不,才不是这么回事儿哪!订书匠认为,澡堂才是天堂。这是我亲耳听见我们家邻居彼西亚的丈夫订书匠摩西说的,没有半点虚假!现在你去琢磨琢磨吧!

要是有人来问我,我一定说,天堂就是医士美纳舍家的果园。你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果园。第二个这样的,不仅在我们街上、我们城里找不到,我几乎相信,全世界也没有像我们医士美纳舍家这样的果园了。现在没有,从前没有过,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人都会对你这样说!

可是先谈什么呢?先谈美纳舍本人,先谈他的老婆美纳舍哈,还是先谈他们的果园,这个天堂呢?我想,还是应该从医士和他的老婆谈起———他们是主人,得给他们点面子。

2

医士美纳舍好学我们医生的派头,不分冬天夏天都要披一件短披肩。他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有点儿歪。说得正确些,不是有点儿,而是歪得厉害,歪得非常厉害。美纳舍说,这是风吹的。可是我不明白,风怎么会吹歪人的嘴巴。我自己就在风里站过不知多少次!照这么讲,莫说嘴巴,恐怕连脑袋也要吹得掉个方向啦!可是平安无事!我想美纳舍不过是有这么个习惯,好歪嘴巴。比方说,我的朋友别列尔,他有个习惯是一天到晚眨眼睛,而另一个朋友韦尔维尔说话好像拖面条。天下的事情都是习惯成自然。尽管美纳舍嘴歪,但是他的生意比哪个医生都好。因为,第一,他不摆老爷架子,不像我们的医生。只要请他,他马上就到。第二,他不开药方。所有的药都是他自己做的。有一次我浑身发抖,像是打摆子,腰里跟针扎一样疼。一定是我在河里泡得太久了。妈立刻跑去请美纳舍。美纳舍跟着就来了,他给我看过病以后,歪着嘴巴对妈说:

“用不着大惊小怪。小毛病。小家伙的肺着凉了。”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蓝瓶子,在六张小纸片上,倒出点不知什么白色的玩意儿,这就叫做药粉。他拿一包药粉叫我马上就吃。我拼命叫喊,拼命挡回去!我未卜先知,药粉一定苦得要命。果然不出所料!说到苦味儿,苦味儿又是各不相同。你咬过刚从小树上剥下来的青树皮吗?美纳舍的药粉就有这味道。总而言之,请你永远记住:只要是药粉,一定苦得很。不管我怎么哀求也不成———这药粉真是吃得我眼又花头又昏……还有五包药粉,美纳舍关照每隔两小时给我吃一包。算他找到主儿了!妈刚走开,我就把五包药粉往污水桶里一倒,在小纸片里包了点面粉。

这下子妈有事儿干了———一趟一趟跑到邻居彼西亚家去看钟,看给我吃药的时间到了没有。真是妙不可言,每吃一包药粉,我就觉得好一点,吃完第六包我完全好了。

“这才是医生哪!”妈说。

她不让我到学校去,给我吃甜茶和白面包。

“美纳舍医士真是个顶呱呱的医生。愿上帝保佑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有许多灵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

后来妈这样满口夸赞地告诉了所有的人,她一面说,一面照老习惯擦着眼睛。

3

医士的老婆叫美纳舍哈,跟丈夫姓。是个雌老虎!大家都这么说。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凶得要命,她根本不像个女人。她有一张男人的粗脸,一条男人的嗓子,甚至她穿的毡靴也是男人的,她讲话就像跟人家吵架。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她决不给穷人一块面包,可她家里东西多得吃不了。你能在她家里找到各个年份的果子酱,比方说,去年的、前年的,甚至十年前的。干吗要这么多果子酱,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她生性如此,你休想改变。只要一到夏天,她就只干一桩事情:煮果子酱。你以为她是用木炭煮的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美纳舍哈把松树果、干树叶和小树枝拾拢来当燃料———弄得到处是烟,能把你熏死。如果你几时有机会在夏天到我们这儿来,闻到了焦气味,请你别害怕———这不是失火,这是美纳舍哈用自己家的水果在自己家的果园里煮果子酱。

现在我们可讲到果园了,我答应给你们讲果园的。

4

哪一样水果这儿没有呀!有苹果,有梨,有欧洲甜樱桃,有李子,有樱桃,有刺李,有红醋栗,有桃子,有西班牙樱桃,有杏子,有马林果,有桑葚……你要啥有啥!你还想再要什么,犹太人过年的时候甚至可以在美纳舍哈家里找到葡萄!尽管吃了这葡萄能叫你把眼睛挤到脑门上去,但是美纳舍哈照样能拿这酸果儿挣大钱!她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钱。甚至香瓜子也能变钱。老天爷保佑,你可千万别去跟她讨香瓜子!她说什么也不会给的!她宁可让你打掉牙,也不会给你一颗香瓜子!苹果,梨子,樱桃,李子,那你就甭提了!对她这果园我了如指掌。我知道什么树长在什么地方,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你一定要问,我是打哪儿知道的?

请你放心,我的脚从来没伸进过这园子。我又怎么能跑得进去?四周是老高的栅栏,上面尽是刺,园子里还有狗,而这狗真是只恶狼。这该死的畜生被一条长链子拴在那儿,但是只要有人走过,或者它神经过敏觉得有人来了,那它就会乱冲乱叫,拼命想挣脱链子,好像有鬼来侵犯它似的。

那么你要问,美纳舍哈家的果园我到底是怎么弄清楚的呢?

现在你听着,我这就给你往下讲。

选自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双桅船经典童书系列·第三辑·《莫吐儿传奇 责任编辑:吴芷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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