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拖鞋和老小姐的故事(上)

(《儿童文学》2005年年度最佳童话)

关云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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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关云匀 喜欢天空,喜欢《小王子》,喜欢铃木圭子;讨厌瑞星,讨厌程序化,讨厌一切干瘪无趣的东西。勤奋的上班族,写作的事,偶一为之。目前要从事漫画脚本创作,偶尔涉足童话、奇幻文学类题材。在漫拓漫画工作室完成70余万字(共25册)漫画脚本创作。曾为"蓝猫快乐活动幼儿园"系列教材教师用书创作短篇童话,并为中青社幼教月刊《玩美幼教》撰写创刊号童谣。

糟糕!一觉醒来,老拖鞋左脚发现自己的老伴右脚不见了,急得团团转。他找遍了床底下、鞋柜里每一个角落,没有,没有!他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惊醒了床。床打了个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问:“老伙计,大早上的,你干吗呢?”老拖鞋左脚眼里噙着泪水,可怜兮兮地回答:“右脚不见了!昨天晚上我们还互相道晚安来着,今早一睁眼她就不在了。你说,她能上哪儿去呢?她不是爱四处走动的鞋,而且,不论上哪儿去,我们总是一起去的,我们从来也没有分开过,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心跳得厉害。”他越想越害怕,不禁哭出声来。

鞋子们的爱情很奇怪,他们从不用劳心费力地寻寻觅觅,一出生就是成双成对的;而且他们对伴侣出奇地忠实和宽容,从不会背叛另一半而跑去和别的鞋子配对,也不会因为妻子不漂亮或是丈夫赚的银子不够多而嫌弃她或他;他们一起庆贺生日和结婚周年,永远一起走,一起停,拉着手出生又结伴老去。

老一辈的拖鞋总是这样说:“天底下没有一只脚的拖鞋,正如没有一个人的婚姻。”老拖鞋左脚则又自豪地补了一句:“只有三种婚姻是最美满的:鞋子、袜子和手套。”当然,亲爱的小读者们,请不必理会这些鞋子们的胡说八道,只要听我讲他们的故事就好了。在老拖鞋向床哭诉的这段时间里,让我来介绍一下这对老夫妇吧。

老拖鞋今年满3岁了,他们拖鞋一族没有童年,每只拖鞋一出生就已经是可以供人使用的了,一两年后差不多就到了被淘汰的年纪。如果是塑料拖鞋,寿命还会长些;但对这些绒布拖鞋而言,3岁已经算高寿了。想当初老拖鞋夫妇刚来到张先生这个三口之家时,漂亮得让别的拖鞋常常心生嫉妒:他们一身火红的绒毛,上面钉着杏黄色的缎带蝴蝶结,温暖、柔软又舒适,阳光照到他们身上时,鞋面上会散发出一种柔和美妙的光泽。

像这样初来乍到又美得耀眼的拖鞋通常会受到其他拖鞋的排挤,旧拖鞋们总是对新拖鞋的外貌、性格等方面细心地研究,然后毫不留情地对每一个细节进行抨击,因此,在拖鞋群中,新旧拖鞋的冲突是常有的事。但老拖鞋夫妇性格善良温厚,总是处处与鞋为善,所以不到一周就平息了周围不友好的气氛,终于被大家诚心诚意地接受了。当然,他们也有不足之处:左脚的性格有些懦弱,不大像个男子汉;而右脚的缎带上有一点瑕疵——那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工人造成的——张先生和张太太不在的时候,爱漂亮的右脚常常对着镜子暗自叹息。

随着岁月的流逝,老拖鞋夫妇也日渐衰老,在他们漂亮的时候,张太太穿他们的次数非常多,所以他们衰老的速度也就格外的快。左脚的绒毛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淡褐色的布纹,缎带也变得灰突突的,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右脚虽然很细心地打理自己的绒毛和蝴蝶结,但还是无法让它们永葆青春。当年嫉妒他们的拖鞋们早已不在了,可新来的拖鞋中却总有些不懂事的小家伙。有对绰号叫“小白兔”的年轻夫妻就非常刻薄泼辣,常常当着老夫妇的面叫他们“老斑秃”,还经常搞些恶作剧作弄他们,这种对长者不敬的态度引起了拖鞋们的公愤,他们要把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家伙驱逐出去,但老拖鞋夫妇劝阻了他们,宽厚地原谅了小白兔的过错。“谁能不犯错呢?原谅别人的错误,别人才能原谅你的错误。”他们俩总是这样说。

到今天早上为止,老夫妇一直过着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右脚的失踪让左脚觉得天都塌了。此刻,他正眼泪汪汪地对床诉说着。

床是位严肃刚毅的绅士,他最讨厌男人哭哭啼啼的,所以尽管出了这么大的事,尽管左脚如此伤心,床还是语重心长地训导了他一番。最后床终于说:“别哭啦,你应该去问问大伙儿,也许有谁看见过她呢。比如说老小姐,她常常失眠,而且她又在高处,应该能知道;小闹钟不是个夜猫子吗,或许他知道;还有,客厅的灯没准儿她会了解一些情况呢?好啦,老伙计,振作起来吧,这样磨磨唧唧地哭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老拖鞋觉得床的建议很有道理,就是前面的训导未免太长太严厉了些,但他仍诚恳地谢了床,揩干了眼泪,去找老小姐了。

 

老小姐是挂在阳台上的风铃,她已经是位10岁的老太婆了,可还是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小姐”,于是大家在背地里都叫她“老小姐”。她年轻时就常为自己的美貌和曼妙的歌舞洋洋自得,上了年纪后仍然认为没谁能比得上她的风姿。她傲慢、固执、自以为是,瞧不起所有的家庭用具,尤其是老实巴交的老拖鞋夫妇。

老小姐在张家的独苗——一个内向的男孩子——3岁时就来到了这个家,对于这个小男孩,她有着一种奇特的深厚的感情。她清晰地记得男孩子仰望着她在风中旋转的美丽舞姿时脸上绽放的纯真的欢乐和无限惊奇。那时候,只有在她 “叮咚、叮咚”的哼唱中,小男孩才能香甜地入睡。她夜夜深情地俯视着他甜蜜的睡容,想象着自己像他的母亲一样坐在床边,给他一个满怀爱意的吻。如果太太打骂孩子,她就会愤怒不已,铿锵作响;等风暴平息了,孩子对着她抽抽搭搭时,她又会用温柔的轻唱来安慰孩子受伤的心。

“我的孩子啊……”她常常在风中这样对孩子说,但他听不懂,他只觉得这“叮咚、叮咚”的声音很亲切、很温暖。

后来男孩子渐渐长大,他要上学、上辅导班、做功课,还有许多许多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事排着队瓜分他的时间和精力。阳台上的风铃小姐被慢慢地遗忘了。风铃小姐十分伤心,但仍然时刻挂念着被她称为“我的孩子”的小男孩,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关心。

老拖鞋怯生生地走到她面前,说:“老——啊不,风铃小姐,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小姐没有回答,她正望着窗外G街的方向,在那条街上有一家医院,生病的小男孩正躺在那里。张先生和张太太正在闹离婚,为财产的分割打官司,没多少时间去陪他。

“他该多寂寞啊——”老小姐默默地想。

“风铃小姐!”老拖鞋又喊,音量比刚才大了些。

“他一定很需要我照顾,”老小姐仍沉浸在自己的忧郁中,“如果我能在他身边该多好……”

“风铃小姐——”老拖鞋的喊声把老小姐吓了一跳,她恼怒地呵斥道:“干什么?!你这没礼貌的家伙!”

“我的老伴失踪了,我想问问您昨天夜里有没有看见她,因为……”

“没有没有!”老小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才没工夫看你们这些在地上爬的家伙呢!”

老拖鞋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问小闹钟。小闹钟穿着一身鲜艳明亮的橘黄色外套,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桌子上,像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早安,老拖鞋,您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呢?”

“别提了,”老拖鞋一开口就又想哭,好容易忍住了,“我老伴不见了,我正想问问你,昨晚有没有看见她。”

小闹钟大惊失色:“天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嗯——让我好好想想……”

老拖鞋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最后,小闹钟终于回忆起来,昨夜看见一条黑影,好像是老鼠强。

“您再问问客厅的灯,昨晚太太忘了关上灯,灯一夜没睡。”

客厅的灯证实了小闹钟的话。

老拖鞋又愤怒又害怕,因为老鼠强是这间屋子里出了名的强盗。他踌躇了一下,终于壮着胆子敲响了老鼠强的门。

门敲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吧——老鼠强终于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干什么?”他一脸的怒气,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老拖鞋,像要一口吞了他似的。

老拖鞋心一颤,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强先生,我想问问您,我的老伴……”

“不知道!滚!”邦!门重重地摔上了。

老拖鞋垂头丧气,一路流着泪回到了鞋柜里。这时,别的拖鞋也都醒了,看见他那么伤心,纷纷过来询问原因。老拖鞋就又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这个老鼠强实在太嚣张了!”小白兔拖鞋左脚第一个鸣不平,“平时欺负我们也就算了,这次居然连拖鞋奶奶也不放过!”

“是啊是啊,我们拖鞋没招他没惹他,他却总来找茬,啃我们咬我们,这次还绑架了拖鞋大妈!”一只浅黄色的男式拖鞋愤愤地说,并暗自为自己使用了刚从电视里学来的“绑架”一词沾沾自喜。

“哼!我们这回一定要去讨个公道!”好斗的白色塑料拖鞋说。

“对!”

“没错!”大伙儿齐声附和着。

“最好再叫上其他鞋子一起去。”胆小的灰色棉拖鞋说。

最后商议停当,鞋柜里所有的壮年拖鞋都出动了,浩浩荡荡地来到老鼠强的洞口,为首的是白色塑料拖鞋和身材高大、最好打抱不平的棕色男冬靴;他们用力地跺着脚,气势十足。其他家庭用具都惊讶好奇地望着他们,不时地窃窃私语。

老鼠强缩在洞里不出来,“你们这些鞋子简直翻了天了!”他恶狠狠地趴在门里嚷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竟敢到我的门口撒野!”

战斗的情形就不详述了,总之,愤怒的鞋子们撞破了大门,抓住了老鼠强,发现了被囚禁的拖鞋奶奶。然而,当他们要冲到拖鞋奶奶身边解救她时,却都愣住了——她怀中有四只刚出生几天的小老鼠在沉沉地睡着。他们粉红色的、娇嫩的身躯紧紧地互相依偎着,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的危机。

“嘘——”拖鞋奶奶温柔地说,“别吵醒他们。”

大家终于明白了。老鼠强的妻子前天出去觅食再也没有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了……老鼠强无力照看这些吱吱叫的小家伙,才想到把慈祥的拖鞋奶奶搬来帮忙。鞋子们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不禁对老鼠强生出了几分同情。

其实,遇到这种事情老鼠强只要和大家商量,大家肯定都乐意帮忙的,何必要偷偷摸摸呢。于是,鞋子们又有些生气起来。

“算了吧,”拖鞋奶奶看着自己的老伴说,“你和大伙儿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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