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葛利的兄弟们(上)

(选自《毛葛利故事集》第一章)

[英]吉卜林 著   蒲隆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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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简介]   

        蒲隆(李登科),现任兰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翻译出版英美文学名著二十余种,其中包括儿童文学名著三种:《吉卜林儿童故事集》、《西顿野生动物故事集》、《霍桑神话故事集》。 

 老鹰奇儿送来了黑夜,

    蝙蝠盲哥获得了解放——

  牛群被关进了牛栏、茅舍,

    天亮前我们要纵情放浪。

  这是耀武扬威的时刻,

    锐牙利爪大显神通。

    啊,听那呼声——莽林法规的遵行者们,

    祝大家捕猎成功! 

                              ——莽林夜歌

    那是西翁伊山中一个暖洋洋的黄昏,狼爸爸睡了一天的觉,七点钟才醒来。他挠了挠痒痒,打了个呵欠,把爪子挨个儿伸了伸,驱散了爪子尖儿上的睡意。狼妈妈仍然躺在那儿,灰色的大鼻子呵斥着她那四只翻来滚去、呜呜乱叫的狼崽子。月光从他们一家居住的洞穴门口照了进来。“啊呜!”狼爸爸说。“又该捕猎去了。”他正要跳下山冈,一个尾巴蓬松的小黑影子挡住了洞口,低声下气地说:“祝您走红狼大王;也祝贵公子吉星高照,长一嘴尖利的白牙,这样他们便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世界上有饿肚子的了。”

    他就是豺狗子塔巴几,外号“舔盘子的”——印度的狼都瞧不起塔巴几,因为他成天价跑来跑去,搬弄是非,制造事端,在村里的垃圾堆上搜寻破布、碎皮子吃。可是大家也伯他,因为在莽林里,塔巴几比谁都容易犯疯病,一发起疯来,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在森林里横冲直撞,碰见哪个就咬哪个。在小小的塔巴几犯疯病的时候,连老虎也得赶忙躲开呢,因为一个野兽遇到的最丢脸的事儿,莫过于犯疯病了。我们管这种病叫“狂犬病”,可是野兽们却叫它“敌望你”——也就是疯病——躲都躲不及呢。

    “那就进来,瞧瞧吧,”狼爸爸口气生硬地说,“可是这里却没有什么吃的。”

    “对狼来说,是没有,”塔巴几说,“可是对于我这样的一个下作货来说,一块干骨头就等于是一顿美餐了。我们算什么,一伙豺狗子,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他一溜烟钻进了洞底,找到了一块还带点肉星儿的鹿骨头,就坐下来美不滋儿地嘎蹦嘎蹦把它嚼到完。

    “太感谢这顿美餐了,”他舔着嘴唇说,“贵公子长得多漂亮呀!好大的眼睛呀!而且又是多么年轻闲!真的,真的,我早就该记住王家子弟一生下来就气度不凡。”

    其实呢,塔巴几跟大家一样心里明白:当面恭维孩子是最犯忌讳的事。看见狼爸爸和狼妈妈那副挺不自在的样子,他心里倒是乐开了花。

    塔巴几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为他的恶作剧暗自庆幸;接着他又居心不良地说:

    “大块头希尔汗把他的猎场转移了。从下个月起他就要在这一带的山里打猎了,他给我就是这么说的。”

    希尔汗就是住在二十哩外瓦因贡加河附近的那只老虎。

    “他没有那个权利!”狼爸爸一听就炸了,“按照莽林法规,不事先通知是没有权利挪窝的。他会惊动方圆十哩以内的每一头猎物的。可我——我这一向还要替两个人谋食呢。”

    “看来他妈管他叫‘瘸子’,不是无缘无故的,”狼妈妈心平气和地说,“他一生下来就瘸了一条腿。所以他只是捕杀耕牛。现在,瓦因贡加河畔村子里的居民都发火了。可他又跑到这里来惹我们的村民冒火。人们到林子里搜寻他,他却偏偏不在。他们放火烧山,害得我们和孩子们东躲西藏。哼,我们还真得感谢希尔汗呢!

    “要不要我向他转达你们的谢意呢?”塔巴几说。

   “滚出去!”狼爸爸厉声喊道,“去跟你的主子一道捕猎去好了。一个晚上你已经把坏事干够了。”

    “我这就走,”塔巴几不动声色地说,“你们就能听见希尔汗就在山下灌木林子里哪。我倒是完全可以不来报信儿的。”

    狼爸爸张耳细听,他听见山下通往一条小河的山沟里有一只老虎发出干涩、气愤、粗暴、单调的哀鸣,因为他什么也没有速着,再说,哪怕整个森林都知道了这件事儿,他也无所谓。

    “这个傻瓜!”狼爸爸说,“晚上一于起活儿来就大吵大闹!他是不是认为我们这儿的雄鹿和瓦因贡加河畔的肥牛犊儿是一回事儿?

    “嘘!今晚他既不逮牛犊,也不捕雄鹿。”狼妈妈说,“而是要抓人。”那哀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哼歌儿似的呜嗚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一齐传来的。也正是这种噪声把露宿的樵夫和吉卜赛人给弄糊涂了,有时甚至搞得他们去自投虎口。

    “人!”狼爸爸露出一口大白牙说,“呸!难道池子里的甲虫和青蛙都不够他吃,还非要吃人不可,而且还要在我们的地盘上吃?

    莽林法规从来不无缘无故做出什么规定。它禁止任何野兽吃人,除非在他教子女怎样捕猎时才行,即使是这样,他也必须离开自己群落的猎场去干。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是因为吃人意味着迟早会招来骑着象、背着枪的白人和成百上千敲着锣、带着火箭投射器、擎着火把的棕色人种。那样一来,莽林里住的伙伴们都要遭殃了。野兽们自己提出的理由则是:人是动物中最软弱、最缺乏自卫能力的,因此触犯他就未免显得太蛮横无理了。他们还说——而且此话不假——吃人的野兽会生疥癣,而且还会掉牙。

    那呜呜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老虎扑食时的那种洪亮的吼叫声——“噢呜!

    接着是一声嚎叫——一声没有虎气的嚎叫——那是希尔汗发出来的。“他没有逮住,”狼妈妈说。“怎么搞的?

    狼爸爸向外跑了几步,听见希尔汗在灌木丛中跌来撞去,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咕哝声。

    “这傻瓜一点脑子都没有,竟然跳到一个樵夫的簧火上了,烧伤了自己的脚,”狼爸爸咕哝了一声说道,“塔巴几跟他在一起哪。”

    “什么东西上山来了,”狼妈妈一只耳朵抽动了一下,说道,“当心。”

    灌木丛里的矮树沙沙作响,狼爸爸猫下腰准备往上扑。接着,要是你仔细瞅着的话;你就会看见世界上奇异无比的事儿——那只狼身子刚刚往上蹿,半路里又收住了脚。原来他还没有看清自己扑的目标就腾身一跃,马上又设法遏制自己,这样一来,他垂直向空中跳了四五呎,几乎又落到原来起跳的地方了。

    “人!”他猛然喊了一声,“一个人崽儿。瞧!”

    就在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光身子棕色小孩,他抓住一根低矮的树枝——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娇嫩、又长着酒窝儿的小不点儿夜里来到狼窝里。他抬头注视着狼爸爸的脸,大声笑起来。

    “那是不是个人崽儿呢?”狼妈妈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呢。把他带到这儿来吧。”

    狼习惯用嘴叼自己的幼崽。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嘴里叼一 个鸡蛋而不会把它咬破。所以,狼爸爸尽管紧紧地咬住了孩子的背部,可是当他把孩子放到狼崽中间时,他的牙连孩子的一点皮都没有划破。

    “多小呀!多光溜呀——胆子又多大呀!”狼妈妈轻声说道。这时孩子正往狼崽中间挤,好贴紧那温暖的狼皮。“啊嗨!他跟大家一块儿吃起饭来了。人崽原来就是这样。哪儿的狼能夸耀说她的孩子中间有一个人崽儿呢?

   “我倒是偶尔听见过这一类事情,可是在我们的狼群里,在我这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儿,”狼爸爸说,“浑身上下连一根毛也没有,我只要用脚一碰,就会要掉他的命。可是你瞧,他抬起头望着,一点儿也不害怕;”

    这时,洞口的月光被挡住了,因为希尔汗的大方脑袋和宽肩膀挤进了洞口。跟在后面的塔巴几说道:“老爷,老爷,他是从这儿进去的!”

    “希尔汗大驾光临,我们深感荣幸,”狼爸爸说,可是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希尔汗有何贵干?”

   “要我的猎物。一个人崽儿朝这儿来了,”希尔汗说。“他的爹妈都跑掉了。把他交给我吧。”

    狼爸爸说得对,希尔汗刚才扑到一个樵夫的篝火上面,烧伤了脚,疼痛得火冒三丈。可是狼爸爸知道洞口太窄,老虎是进不来的。就是这会子,由于地方小,希尔汗的肩膀和前爪都已卡住,动弹不得了,如果一个人想在木桶里打架就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狼是自由民,”狼爸爸说道,“他们只听狼群头领的命令,可不吃长条纹、吃耕牛的家伙的那一套。人崽是我们的——要是我们愿意杀他,那是我们的事。”

    “什么你们愿意不愿意!这算什么话?凭我杀死的公牛起誓,难道要我把鼻子伸进你们的狗窝,找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不成?说话的可是我希尔汗!

    老虎吼声如雷,填满了整个山洞。狼妈妈便把狼崽子撇开,跳上前来,她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活像两个绿荧荧的月亮,直勾勾地盯着希尔汗冒火的眼睛。

    “回答的却是我腊克沙(魔鬼)。这人崽是我的,瘸子——就是我的!谁也不许杀死他。他一定要活下去,跟狼群一起奔跑,跟狼群一起捕猎。瞧着吧,你这个猎取光身小崽子的家伙,你这专吃青蛙和鱼的家伙,总有一天,他会把你捕杀掉的,现在你给我走开,要不凭我捕杀掉的大雄鹿(我才不吃饿死的牛呢)起誓,等你回到你娘那儿去时,不仅成了莽林中挨过火烧的野兽,而且比你出世时还要瘸得厉害!滚!”

    狼爸爸在一旁观望,大为惊诧。他几乎忘记了过去的日子,那时候他同五只狼经过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才赢得了狼妈妈。那时候她在这个狼群中间奔跑的时候,大家并不是为了恭维她才管她叫“魔鬼”的。希尔汗也许还可以对付一下狼爸爸,可是他却无法对付狼妈妈,因为他知道:现在她占有一切地理优势,而且决心进行一场拼死的搏斗。于是他嚷叫着退出洞口,一离开狼洞,他就嚷起来:

    “每只狗就会在自己的院子里汪汪叫!我们等着瞧,看狼群对收养人思怎么说。这个崽儿是我的。总有一天会让我打个牙祭的。大尾巴贼!

    狼妈妈喘着气一屁股栽倒在狼崽们中间,狼爸爸严肃地对

她说:

    “希尔汗倒是说了句实话。这个崽子一定要让狼群瞧瞧。你还想收留他吗,娃她妈?

    “收留他!”她气呼呼地说。“他夜里来的时候光着身子,孤零零的,又饿着肚子;可是他一点都不害怕!瞧,他已经把我的一个孩子挤到一边儿去了。那个瘸腿屠户本来会杀死他,随后就逃到瓦因贡加河去,而这里的村民们却要把我们的窝搜遍,进行报复!收留他?我当然要收留他的。乖乖儿地躺着,小青蛙。哦,你这个毛葛利——我就管你叫青蛙毛葛利好了——总有一天,你会像希尔汗猎获你一样也把他猎杀掉。”

    “可是我们的狼群会怎么说呢?”狼爸爸说。

    莽林法规有明确规定:任何一只狼结婚以后可以离开他所属的狼群;然而7—旦狼思长到能够站立的时候,他必须把他们带到狼群会议上,好让别的狼认识认识他们。狼群会议一般在每月月圆的那一天召开。经过考查之后,狼崽们就可以到处乱跑;在他们杀死第一头雄鹿之前,狼群里的成年狼决不能以任何借口杀死一只幼崽。如要作案,凶手一经发现,立即处死;如果你略加思索,你就会明白这么做的必要性。

    狼爸爸等到他的崽子们刚刚会跑的时候,就在举行狼群会议的那个夜晚,领着狼崽子、毛葛利和狼妈妈来到了会议岩。那是一个被各种岩石覆盖着的山头,能藏得下一百多只狼。独身大灰狼阿凯拉为大无穷,机智过人,因此是狼群的首领。这会儿他平展展地躺在他的岩石上,在他的下面坐着四十多个大小不同、毛色各异的狼;有能只身对付一只雄鹿的獾色老狼,也有自认为具备这种能力的三岁小黑狼。独狼已经当了一年的首领。年轻的时候,他曾两次误人陷阱。还有一次,他遭到痛打之后被当作死狼扔在一旁;因此他知道人的风俗习惯。在会议岩上大家都不大讲话。狼爸爸和狼妈妈们围着一个圆圈坐着,狼崽子们在圆圈中间互相打闹、翻滚。时而有一只老狼悄悄儿地走到一只狼崽跟前,仔细把他打量一番,然后又蹑手蹑脚回到原位坐下。有时候一位狼妈妈会把她的崽子远远地推到外面的月光下,以确信他没有被忽略掉。阿凯拉常常在他那块岩石上喊道:“你们知道法规——你们知道法规。各位注意看!”急不可待的狼妈妈们就接上喊道:“各位注意——意看!”

    最后,时间到了,狼妈妈的鬃毛竖了起来——狼爸爸把“青蛙毛葛利”(他们俩就是这样叫他的)推到圈子中间,他便坐在那儿,一边笑着,一边玩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石子儿。

    阿凯拉一直没有把头从爪子上抬起来,却一个劲儿地发出那单调的呼唤:“注意看!”岩石后面响起一声瓮声瓮气的咆哮——那是希尔汗的喊声:“这崽子是我的。把他交给我。自由民与一个人有什么关系?”阿凯拉连耳朵都没有抽动一下,只是说:“各位注意看!除了自由民的命令,别人的命令与自由民有什么关系?意看!

    于是响起了一片低沉的嚎叫声,一只四岁的小狼又把希尔汗的问题投向阿凯拉,“自由民与一个人恩有什么关系?”莽林法规规定:如果对狼群接纳狼崽的权利发生了争议,至少要有父母除外的两个狼群成员替他申辩。

    “谁来替这个崽子申辩?”阿凯拉说。“自由民中谁来发言?”没有人回答。狼妈妈做好了准备,她知道,如果要诉诸于武力,这将是她最后的一场搏斗了。

    这时候,获准参加狼群会议的惟一的异类——巴鲁——用后腿直立起来,哼儿卿儿地说话了。巴鲁就是那只老打磕睡的棕熊,专门负责给狼崽们教莽林法规。巴鲁来去自便,因为他只吃坚果、”草木根和蜂蜜。

    “人崽——人崽?”他说道。“我来替人崽申辩。人崽不会造成什么害处。我没有雄辩的本事,但我说的却是真理。让他跟狼群一起跑去吧,让他跟别的狼思一起人群吧。我愿意教导他。” 

    “我们还需要一个辩护,”阿凯拉说。“巴鲁已经发过言了。他是我们幼崽的老师。除了巴鲁,谁还发言? 

    一个黑影落进了圈内,那就是黑豹巴格伊拉。他浑身上下一片墨黑,只有在一定光线下才闪现出波纹绸图案一样的豹斑。大伙儿都认识巴格伊拉,可谁都不愿意得罪他;因为他像塔巴几一样狡猾,像野牛一样凶猛,像受伤的大象一样不顾死活。可是他的声音却像从树上滴下来的野蜂蜜一样甜润,他的皮毛比绒毛还柔软。

    “阿凯拉和诸位自由民,”他兴冲冲地柔声说道,“我没有权利参加你们的大会;但是莽林法规规定:如果对一个新崽子产生了疑问,而这种疑问还不至于达到要把他杀死的地步,那么,该崽子的生命就可以出价买下。而法规没有说谁可以出价,谁不可出价。我的话对吗?

    “说得好!说得好!”总是吃不饱的小狼们喊道。“听巴格伊拉的话。可以出价把这崽子买下。这是法规。”

    “我知道我无权在此地发表意见,因此我请求你们允许我发言。”

    “说吧!”二十条嗓子齐声喊道。

    “杀死一个光身子的崽子是件不光彩的事。何况他长大了以后可以替你们更好地捕猎。巴鲁已经替他申辩过了。现在除了巴鲁的话,我还外加一头牛,一头刚刚杀死的肥公牛,离这儿不到半哩路,只要你们愿意依照法规接受这个人崽。这事不好办吗?

    几十条嗓子乱哄哄地嚷起来:“那有什么?他会被冬天的雨淋死。他会被夏天的太阳烤焦。一个光身子青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害处呢?让他跟着狼群跑去吧。公牛在哪儿呀,巴格伊拉?把他接受下得了。”接着响起了阿凯拉低沉的吼声:“注意看——各位注意看!

    毛葛利还在津津有味地玩着石子儿,所以他没有注意什么时候这些狼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端详他。最后他们全都下山找那头死牛去了,只剩下阿凯拉、巴格伊拉、巴鲁和毛葛利自家的狼了。希尔汗依然在黑夜里咆哮,因为他非常恼怒:毛葛利没有交给他。

    “啊,痛痛快快地吼吧,”巴格伊拉说,声音从他的胡子下面传出来,“将来有一天这个光身子的家伙会叫你换个调门儿吼叫的,要不就算我一点不通人事。”

    “干得好,”阿凯拉说。“人和他们的思子都非常聪明。到头来他可以成为一名帮手的。

    “说得对,到紧要关头他真能成个帮手;因为谁也不指望永远当狼群的首领。”巴格伊拉说。

    阿凯拉没有吭声。他在想:每个狼群的头领都有那一天:到时候精力衰退,身体越来越弱,最后会被狼群杀死,换上一个新的头领——到头来新头领也难免一死。

    “把他带走吧,”他对狼爸爸说,“把他训练成一个合格的自由民。” 

    就这样,毛葛利以一头公牛的代价和巴鲁的好话被接纳进了西翁伊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