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弦

(《儿童文学》2006年中国年度最佳童话

秦萤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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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秦萤亮,女,1979年生于北国。有小说诗歌随笔等散见报章。从2005年起尝试童话创作,有《狐狸的故事》、《野草莓》、《秋弦》等作品在《儿童文学》杂志发表,并转载于《中国儿童文学》。其中《秋弦》收入《2006年度中国童话》。

窗外的小园里,南瓜架上,垂下了明亮的黄花。

这是寂寞的初秋的黄昏。

阿薰坐在窗前,膝上放着沉重的手风琴。

房间一角的钟,静静地走着。
 “唉……”地叹了一口气,阿薰把手风琴的皮带,轻轻地拉开了一点。

于是,风箱里也发出了“嗡……”象风的叹息一样悠长的声音。

 

阿薰和妈妈,住在快要挨着城郊的小房子里。

这一区很偏僻,住在附近的同学,一个也没有。

虽然从春到秋,都能听到鸟的啼鸣和蛙声,还有各种鸣虫的夜吟,毕竟还是个荒凉的地方。

陪伴着阿薰的,除了妈妈,就只有去世的爸爸留下来的大手风琴。妈妈总是严格地督促着阿薰练习。但是,整天地拉,阿薰也有点厌倦了。

 

“小薰,今天又没有练琴吧?”

是妈妈在隔壁的房间里问了。

真是乏味啊……阿薰想道。

“我去散散心,一会儿再练。”

对屋里这样说了一声,阿薰就走到了院子里。

年年,妈妈总要种一架南瓜。瓜架还是爸爸在世的时候搭起来的。

成熟的南瓜,摘下来掏空瓜瓤,刻上图案,过节的时候点上蜡烛,是非常漂亮的南瓜灯。

 

小园的天空特别蓝,阿薰暂时忘了自己的心思,入神地看着南瓜架上到处开着的,圆形的金黄花朵。

南瓜的根,在黑暗的土壤里听到了什么样的声音,才结出了这好像在无声地吹奏的花朵呢?在那伸得到处都是的绿藤上,花朵也在接收着许多秘密的、看不见的讯息吧?

看了看,四下里没有人。

“喂喂。”

象打电话那样,阿薰轻轻地捏住了藤上的一朵南瓜花,把它放在耳边。

“有人在吗?”

象小时候做游戏一样地问着,阿薰快活起来了。

瓜叶在风里刷拉刷拉地响着。花心深处,浮起了很淡,很甜的花粉味道。

“我是阿薰,我很寂寞。如果有人听到,请给我打电话吧。”

松开手,花儿摇摆着回到原处,阿薰又拿起它,清清嗓子。

“刚才忘了补充一点,我想结识爱好音乐、会演奏乐器的朋友啊。”

阿薰象参加电台的交友节目般认真地说道。

她根本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奇异的事情。

 

一个黄昏,房间的角落里,电话铃琅琅地响了。

阿薰“喂”地拿起了听筒。

刹那之间——

话筒中充满了浑圆而震颤的共鸣。就像在剧场的穹顶下回旋的盛大旋律,也像几十把黄金圆号一起吹响的声音。

一阵奇怪的电流,从耳朵传遍了全身。那是阿薰前所未有的感觉。

然后,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地,所有的金号戛然而止。线路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在宁静中,响起了一个少年清越的嗓音:“阿薰小姐吗?”

“是,是的。”

阿薰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这会是谁呢?

“在南瓜花里,听到了你的留言,希望能够认识你。”

少年这样说。

南瓜花!

一瞬间,阿薰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她连自己曾经对南瓜花说过话的事都怀疑起来了。

那天和现在,其中肯定有一个时候是在做梦吧。

 

但是那边,少年千真万确地说着:

“我想请阿薰小姐听一下我的演奏。”

不等阿薰回答,少年好像已经把话筒放在一边,拿起乐器了。

阿薰屏息等待着。

最开始,是忽高忽低,调弦的声音。

然后,传来了如同那少年的声音般,清越而悠长的琴声。

这是由沉厚的G弦和晶亮的E弦交织而成的,田园的乐曲。

在少年从容不迫的演奏里,阿薰仿佛看到了在秋天的月光下变幻的田野,看到了草上的星星、微雨般的白露,渐渐地,似乎还聆听到了草丛里札札的机杼声,和织织的虫声。

仅仅用两根弦,就奏出了这样美丽的琴声……这是阿薰连想也想不到的事。

在袅袅的余音里,少年说话了。

“阿薰小姐,我很爱好音乐……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阿薰不由自主地,“嗯”地点了点头。

“那,我非常高兴。下次我再打电话来。”

少年彬彬有礼地向阿薰道别。

 

那以后的几天里,无论吃饭也好、睡觉也好、练琴也好,阿薰总是反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梦呢?真是说不好。

而且,不可思议地,自从在电话里听过少年的演奏,阿薰的耳朵变得特别灵敏了,简直像是用薄薄的白银打造成的。从前没有留意过的声音,一下都变得格外清晰了。象静夜里,窗下高高低低的虫声啊;从远方吹来的秋风,路过小园的脚步声啊;蓝天里,偶然传来的大雁的一声长鸣啊,城郊寂寞的秋天,变得充满了各种细碎的声音。

又是一个黄昏。

话筒里再次传来了那圆而廓大的、黄金音色的共鸣。

“不是梦,不是梦。”

阿薰的心里,忽然就充满了喜悦。

 

渐渐地,阿薰不仅仅想在电话里听少年拉琴了。

能演奏这么美妙的音乐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我,……很想看见你的样子呢。”

阿薰这样说了。

“那,请让我特别准备一下。”

少年和阿薰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也是黄昏,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阿薰家的院子里了。

他穿着玉绿色的毛衣,细高的个儿,看上去,比阿薰年纪大些。

看见他的时候,阿薰心里猛然涌出奇妙的感觉来。

少年那腼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的身姿,不知怎么,就像跟小园中的树影和藤花结成了一体似的。那看上去特别纤细的身材和苍白的脸色,也仿佛就是秋天的一部分。

看见阿薰,少年垂下了含着露珠一样,分外晶莹的眼睛,微笑了。

 

少年的琴,是阿薰没有见过的奇怪的乐器。看上去,样子非常简单。上面果然只绷着一粗一细,两根亮晶晶的琴弦。

少年总是非常爱惜地把它抱在怀里,一刻也不分离。

阿薰伸出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

“波朗。”

弦上发出了清越得近于悲戚的声音。像冰冷的水滴在心上,让人悚然感到了身边的秋气。

“这,就是秋天的声音。”

少年注视着阿薰说。

 

就这样,少年和阿薰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但少年从来不讲关于自己的事情,也不说自己家在哪里。

“我的电话和阿薰小姐用的不一样。所以,就由我来和你联系吧。”

阿薰怎么也想不通:“唉,难道真的是用南瓜的花吗?”

“对啊。就像阿薰小姐家,园子里的这种南瓜花。”少年微笑着回答,“老式的留声机上,不是也有铜做的喇叭花吗?是很平常的事情啊。”

“那么,为什么你的电话里,有奇怪的,共鸣般的声音呢?”

“嗯,是因为藤上的花朵太多了。线路一通上电,所有的花全被接通了,那就是你听到的声音。”

这真是美丽的说法。阿薰开心地笑了。

“我说的,可是真的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

 

秋色一天比一天深了。

城郊的树叶,染成了金色,又片片飘落下来。

不知怎么,阿薰觉得,少年也象秋天的树一样,不断地落下了看不见的叶子,变得越来越纤细。只有眼睛,还象草上的露水一样晶莹。

 

“阿薰……为什么我很少听到你拉手风琴呢?。”

一天,少年这样说。

 听到这句话,阿薰马上垂下了眼帘。

“是不愿意为我演奏吗?”

“不,不是的。”

“……”

“其实,我不是因为特别喜欢,才拉手风琴的。”

阿薰沉思地说。

跟少年并肩坐在树下,她讲了自己和手风琴的故事。

 

是六岁那年,妈妈买回了一架小小的,有8个贝司的红色木制手风琴。

“妈妈,快给我玩儿。”阿薰睁大了眼睛,用手摸着光滑的琴身。

“嗯……”

不知怎么,妈妈并不马上把琴给阿薰。

她好像在想着什么,神情有些哀伤。

“小薰,你能好好地学吗?能把它作为终身爱好的乐器,一直弹奏下去吗?”

虽然不明白妈妈的意思,阿薰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像这样……”妈妈把琴放在了阿薰面前。

“左手拉风箱,右手按键。”

于是,阿薰把小小的手风琴抱在怀里,拉出了又暖和,又热烈的声浪。

 

就这样,妈妈请来了演奏手风琴的老师,教授起阿薰来了。

每当老师称赞阿薰的进步,坐在一旁的妈妈的目光,就会变得特别柔和,轻轻地、缅怀地说:“是啊,就像她的爸爸啊。”

对于在自己两岁的时候去世的爸爸,阿薰是完全没有记忆了。只听妈妈说,爸爸是个身材高大、特别善良和蔼的人。

“你爸爸生前最喜欢的乐器,就是手风琴。”

妈妈放下手里的活儿,告诉阿薰。

“从前,你爸爸常常一连拉上几个小时。沉醉在琴声里,即使有什么伤心事,听着听着,心情就舒展了,高兴起来了……”

“夏天的夜晚,南瓜架下飞满了萤火虫,草丛里也有蛐蛐在鸣叫。你爸爸坐在园子里拉手风琴,真是说不出的动听啊。”

妈妈神往的样子,好像还能听到当时的琴声。

 

终于,阿薰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妈妈打开了壁柜,取出了大大的、120个贝司的黑色手风琴。

“阿薰,我把你爸爸的手风琴,交给你了。”

妈妈的神情,特别郑重。

“要像爸爸一样的珍惜它,喜欢它啊。”

 

一年年过去,阿薰长成了一个身材娇小,头发长长的少女。

别人说,也许是缺少父亲的缘故,阿薰这孩子的气质有些奇怪。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手风琴的了。

日复一日地弹奏这样笨重、音色复杂的东西,就像指挥一头巨大的熊起舞那样。怎么也有点……

“你的爸爸,是个身材高大,愉快、和蔼的人啊。”

手风琴这种乐器,就是为了爸爸这样的人而存在的吧……阿薰想道。

 

而阿薰自己觉得,不管什么乐器也好,总比手风琴更合心意。

每当站在花架下,看花铃在春风里摇动,或者穿着木屐,在初夏的田野上奔跑时,阿薰都希望,自己的乐器是更轻巧、更敏感的东西。

连蝴蝶落上都会发声的小提琴、金铃儿一样的木琴……哪怕是特别清脆的响板也好啊。

然而,不拉手风琴,妈妈会伤心的吧……

 

“我真羡慕你,有象是跟自己合而为一的乐器……”

阿薰向少年吐露了自己的心事。

少年抱着膝头,静静地听着。然后,他忽然问:“能让我拉一下你的琴吗?”

“啊,可以,可以的。”

阿薰跑回家,拿来了爸爸留给自己的手风琴。

 

“这,不是我擅长的乐器啊。”

少年抱起了手风琴,闭上眼睛,用纤长的手指,依次触摸着琴键,默默地笑了。

然后,不可思议地,像秋日辽阔平原般的曲子,低沉却又明亮地响起来了。

在绵绵的平原上,在风吹秋草的旋律里,一颗颗珍珠似的音符,此起彼伏地隐现着。

阿薰听得呆住了。

她的手风琴,在少年手里,竟奏出了古钢琴那象牙颗粒一般的声音。

 

“小薰,你的爸爸,喜欢这种乐器,一定是个胸怀非常宽广的男子汉啊……”

少年垂下头,一缕细长柔软,丝穗般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能够感觉到,这乐器原来的主人,留下的温暖的指法……”

“啊……”

阿薰跪坐在少年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小薰,我猜,你的妈妈不是只想看到你像爸爸一样拉手风琴,她是希望你继承爸爸那种明朗、喜悦的心情,不管是用什么样的乐器来演奏也好……象我,我是即使只能活上短暂的时光,也要把心里的歌,全部唱出来的啊。”

少年抬起眼睛,注视着阿薰说。

看着少年那亮晶晶的眼睛,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蓦地,有种感觉涌上阿薰的心头,也许,他的生命真的是不长久的……

特别凄婉的心情,笼罩了阿薰。

 

不知为什么,那次见面以后,就没有了少年的音信。

秋意愈来愈浓了。

这个奇异的少年,会不会象忽然出现一样,也忽然消失了呢?

“现在,他在哪里呢……”

阿薰闷闷不乐地拉着手风琴。

 

“真奇怪啊。”

在小园里整理花草的妈妈,回头对阿薰说。

“已经是秋天了,可南瓜花还满满地开着,一个南瓜也没结成……”

“今年没有南瓜灯了……”阿薰想道。

 

像是过了许多许多日子。一个正午,少年来找阿薰了。

太阳地里,看着少年晶莹的,含着露珠一样的眼睛,阿薰要问的话,一句也问不出来。

“阿薰小姐,和我去听一场音乐好吗?”

少年今天的神情,怎么看,也觉得和以往不太一样。

 

两个人先乘电车,又向东南方走了好远好远。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了。

“走这么远的路,我们要听的是什么?”

阿薰擦着汗问。

“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还能够记得的音乐……”

少年望着远方,静静地答道。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望上去象海一样,被整个夏天的骄阳晒得发黄的原野。

在空寂无人的地方,少年让自己听的音乐是什么呢?

不停地走啊走啊,一直走进原野深处……阿薰明白了。

在田野中心,象鼎沸的合唱一样,交织着密铃般的清响。

那是潜伏在草丛中,各种各样的金铃子、纺织娘、螽斯,数不清多少昆虫的鸣叫,合成了无边无际的秋声。

静静地聆听着有几千重波澜、几千种颜色的合唱,阿薰想起了少年那美丽的琴声。

“秋分了。这是今年最后的虫鸣。过了今晚,它们就会纷纷死去。从春到夏,一次次的羽蜕,然后,一直唱到秋天白露降下……”

“所以,秋天的声音,就是告别的声音。”

少年这样说道。  

“以前,你常常来这里吗?”

阿薰问。

“我没有来过,但是我知道,东南的方向,一定有这样的一片原野……”

 

背靠背地坐在原野中,在虫声的交响里,阿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倦意涌了上来,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脸上的阳光,似乎不那么温暖了。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微微潮湿的雨意。

田野里的虫声没有了,四下寂静得出奇。

“阿薰,阿薰。”

叫醒她的,是少年温柔而焦急的声音。

“快走吧,雷雨要来了。”

阿薰张开了眼睛。

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阿薰隐隐看见,西北天空中,有小小的乌云,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怕人。

“我们赶快回家。”

 

还没有完全跑出田野,乌云就已经沉沉地垂在头顶上了。

天和地连成了一片灰色,紧接着,从云层里倾泻下了又急又密的雨点,瞬间就打湿了少年玉绿的衣衫。

“来,跟我来。”

在白茫茫的大雨中,少年拉着阿薰奔跑着。

急雨打得阿薰睁不开眼睛,她完全辨不清方向,就那样跟着少年,跑向不知是哪里的地方。

跑着跑着,阿薰有了奇怪的感觉。

拉着少年的手,好像是拉着一只巨大的风筝,被一种向上的力量牵着,身子越来越轻,漂浮起来了。

在雨幕中,她模模糊糊地看见,身边的少年,背上伸展出了两幅长而薄的、绿纱般的翅膀,飞了起来。

“这是真的吗?……”阿薰想。

“别怕……”这是少年在喊,“现在风速很快,我们乘着风回去……”

然后,阿薰就完全离开地面了。在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里,她象一张轻轻的纸片一样,拉着少年的手,一个劲儿地向前飞去,飞去。

 

飞了许久许久,前面出现了象森林一样,大片大片的绿影。

少年拉着阿薰,在绿影里慢慢地降落下来了。

雨声一下子小了。

“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头昏眼花的阿薰,喘着气向上望去。

雨中,参天的粗壮巨竹,搭成了望不到顶的高架,上面盘旋着数不清的绿藤和卷曲的蔓须,还有遮住了天空的,如同一片片碧绿屋顶的巨大瓜叶。

浑身湿透了的少年和阿薰,躲在一片宽阔的绿叶下。大雨打在绿叶边缘,啪嗒,啪嗒,滴下了晶莹的大水珠。

身边,一朵朵硕大的、金号般的黄花,醒目地开着。

“这,就是我的家……”

少年在身边说。

 

那天,冒着大雨下班回家的妈妈,看见了伏在小园的石桌椅上,一动也不动,象睡着了一样,浑身湿淋淋的阿薰。

“哎呀,这孩子……”

妈妈大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雨,怎么坐在这儿……出什么事啦?”

阿薰慢慢地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头顶和身边的绿叶。

“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南瓜架啊,小薰,你这是怎么啦……”

 

因为淋雨,阿薰发起了高烧。

在那个风雨之夜,生病的阿薰窗前,响起了清越的琴声。

阿薰张开了眼睛。

“妈妈,你听啊,听那琴声……”

妈妈紧紧地抱着阿薰:

“哪里有什么琴声啊,那是秋虫的叫声,小薰你在生病,不要乱动……”

阿薰一次次挣扎着想起身,但是,都被妈妈按住了。

“不能出去,你在发烧。” 

窗外的琴声,就近在咫尺。那是温柔的,诀别的琴声。

阿薰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让我去见他一面……”

然而,风雨中的琴曲却并不哀愁,在明亮的告别声中,柔和的行板渐渐升高,久久回荡的旋律,就像许下了一个明年春天的诺言。

被琴声抚慰着,哭累了的阿薰,昏然地一点点沉入了睡梦中。

 

阿薰病愈的那天,是深秋爽朗的一天。

她披着衣服,呆呆地坐在窗前,仰望着如洗的蓝天。

病中听到的旋律,还萦绕在耳边。

是梦吗?是高烧的幻觉吗?……

看着高蓝的天空,阿薰越来越清楚地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了——。

 

在窗台上,阿薰发现了一只死去的秋虫,那是一只玉绿色的纺织娘。

它那纤长的身体,匍匐在窗沿,淋湿过的绿纱翅膀紧紧地贴在身上。丝穗般的触须已经完全松弛开来了。

阿薰轻轻地拿起它,合拢了掌心,在耳边倾听了很久很久。

再也没有一丝琴声了。纺织娘静静地长眠着。

 

小园里,从夏到秋满架盛放的南瓜花,在一夜之间都已经凋谢了。苍绿的藤上,挂着一朵朵枯萎了的黄花。

今后,再也不会有在花藤上打来的,黄金圆号一般的电话了吧。

阿薰把纺织娘埋在了南瓜架下。

在心中,她久久地为少年演奏着一曲秋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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