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罗纳的魔法师十二章
 

(The Magicians of Caprona)

()(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的第二卷)

黛安娜·温尼·琼斯 著  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编译

张留留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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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罗醒来时又冷又茫然。因为脸上盖着床单,灯光显得昏黄黯淡,。托尼罗睁大眼睛看着脸上的东西,认出那是张极其平滑坚硬的纸。这张纸上还写着大大的黑体字母。战争宣言(副本),他读到。

他惊跳了起来,发现自己只有九英寸高,躺在宫殿的一张抽屉里,而且外面天光大亮!他们一定会给人发现。事实上,他们已经差点儿给人发现了,这正是他醒来的原故。他听到有人在屋子里四处走动,发出轻微的翻动声和走路声,偶尔还哼一句《开普罗纳的天使之歌》 。

那个人现在到了抽屉这儿。托尼罗听到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裙裾擦地的窸窸窣窣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费力地动动脑袋,发现在离自己一英寸的地方,那皱巴巴的纸上就趴着安吉利卡惊恐万状的脸。裙裾的沙沙声说明这个人是个女人。一定公爵夫人在找他们。

“这个公爵!”这个人说道。公爵夫人绝不用这种口气说话。“没有比他更不整洁的人啦!”她的呼吸声突然变得近了许多。在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有所行动前,抽屉就拉开了。万般无奈下,他们向里面缩去,脚先伸到黑暗里。伴随着脑后“砰”的一声,抽屉被关上了。

“救命!”安吉利卡低声说。

“嘘!”

那个女仆仍然在房间里,他们能听到她移动了某些东西,清扫钢琴时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然后“嗵”的一声,四周就恢复安静了。确认她走了后,安吉利卡小声说:“我现在做什么?”

抽屉里有可供他们坐起来的空间,可也仅此而已。从抽屉和桌面的接缝处透出一线亮光,可没办法打开它。不过透过那条缝,他们可以清楚地观察外面。在他们的脚外面,有也光从背面射来。他们用手使劲儿推着头顶的木头,然而抽屉是用坚硬有香味儿的木头做的,他们根本推不动。

“我们被关在这个没门的地方里了!”安吉利卡嚷道。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层层的纸,向抽屉有光透来的背面走去,托尼罗跟在后面爬着。

他们一到那儿就看出,出口就在这儿。因为抽屉的末端比前面要矮,也没有挨着木头桌面,两者之者有个很大的空隙。他们把头伸出去,看到了头顶的抽屉尾部排列得像一架梯子,还有一缕阳光从最高的地方射来。

他们肩并肩地挤进那个空隙,然后向上爬着,就和爬梯子一样轻松。他们现在只差一个抽屉就可以到达那缕阳光了—那个缝十分狭窄,他们做好受被挤扁的准备—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房间里有了人。

“他们是从这里下来的,夫人,”一个女仆说。

“那么他们逃不到我们的手心啦,”公爵夫人回答。“仔细搜搜。”

托尼罗和安吉利卡靠手指和脚尖脚尖的力量,吊在抽屉背面,彼此都一动也不敢动。穿着窸窸窣窣丝线质长袍的公爵夫人和她的女仆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这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夫人。”

“我发誓这窗子从未打开过,”公爵夫人说。“打开桌子的所有抽屉。”

托尼罗的头顶响起剧烈的隆隆声,飞舞着灰尘的白光从抽屉打开的地方洒进来,纸被翻得唰啦唰啦响。“没有,”女仆说,她“砰”地关上最上面的抽屉。托尼罗和安吉利卡刚才吊在第二个抽屉上,现在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爬向下一个抽屉,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第二个抽屉又被“隆隆”拉开来,接着“砰”地合上,声音差点儿把他们震聋。他们吊着的那个抽屉被猛拉一把,万幸的是,这个抽屉很不灵活,于是女仆又拖又拉,弄得抽屉卡巴卡巴直响。这刚好让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有时间再次疯狂地攀登上第二个抽屉,紧紧贴在那儿。就在他们吊在那个狭窄阴暗的地方时,女仆拉开了第三个抽屉,又“砰”地合上,拉出了最底下的抽屉。他们吊在胳膊上,看到白光从下面透进来。

“看看这个!”女仆叫道。“他们一定到过这儿!像个老鼠窝!”

公爵夫人匆匆赶过来。“该死!”她说。“他们才刚离开不久!我都能从雪茄里闻到他们的。快点!他们不会走远。他们一定在打扫房间之前就出去了。”

抽屉又隆隆地推进去,留下弥漫着灰尘的漆黑。两个女人沿着楼梯匆匆赶到有扶手大椅的房间里,刮起一阵裙裾小旋风,门锁啪嗒一声合上了。

“你认为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安吉利卡低声问。

“不是,”托尼罗说。他确信是公爵夫人没有猜到他们在这儿。可通过刚才的声音判断,他们现在给锁到这个房间里了,他不知道他们怎样才能打开这扇门。

同样,与抽屉后面的狭缝相比,一间锁着的屋子自然大得多。安吉利卡和托尼罗又推又挤,终于穿过那条细细的阳光地带,爬上了一张写字台的桌面。他们的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阳光,于是托尼罗的脚尖踢到一支像电线竿那么粗的笔,随后绊倒在一把象牙那么大的裁纸刀上。安吉利卡则撞到一件放在桌子后部的瓷器上。瓷器晃晃悠悠,她也晃晃悠悠,于是她用胳膊抱住了它。当眼睛不再酸痛之后,她才看清自己抱着的一个红鼻子红睡袍的瓷潘趣先生,和她自己一样高。瓷朱迪则站在桌子的另一个角上。

“我们老摆脱不掉这种东西!”她说。

桌子上铺着光滑的红皮革,脚踩上去非常享受。桌上还有一大摞白吸墨纸,这个踩上去更惬意。桌子前面放着一张有套垫的椅子,托尼罗发现他们可以轻松跳到椅子上去。他们还可以更轻松地沿着抽屉的扶手爬下去。但是,桌子旁边并排摆着女仆刚刚打扫过的钢琴,而窗子就在放钢琴的地方。要想到窗户那儿,就必须得长途跋涉过钢琴。那扇窗子关着,不过要是他们能走过去,那儿的确是个良好的观察地点。

“快看!”安吉利卡气愤蔑视地指着。

钢琴上站着整整一排的潘趣和朱迪:其中有两个站着的木偶,外表看着非常古老和珍贵;有两个是纯金的;还有两个是冒充艺术品的陶土模型,这两个里头的潘趣像个不怀好意的常人,而朱迪则像公爵夫人似的让人不自在。钢琴上打开的乐谱写着:阿诺尔芬尼—潘趣和朱迪组曲。

“我想这是公爵的书房,”安吉利卡说。他们两个都格格笑了。

托尼罗继续笑着踏上钢琴,准备走到窗户那儿去。多—西—索—发,当他沿着钢琴走时,钢琴唱道。

“快回来!”安吉利卡笑得直不起腰来。

托尼罗走了回来—发—索—西—多—他差点要歇斯底里了。

房间的门开了,有人匆匆走下台阶。安吉利卡和托尼罗一时想不出比原地不动更好的主意,于是就僵直地站着,希望被误认为又一个朱迪和潘趣。幸运的是,进来的那个人匆忙且焦虑,他把一叠纸扔到桌上,看也没看两个新添的木偶,就又一道烟儿地出去了,还轻轻地带上身后的门。

“呼!”安吉利卡出了口气。

他们绕着圈儿走到那叠纸的前面,好奇地看着。最上面一张写道:

上午八点的战况报告。摘要:前线所有军队出动,对敌人的侵略展开反攻。重炮部队和后务役军队已奔赴支援。比萨前线伤亡惨重。看到有战舰—来自比萨?—来自伏特瓦的消息。

“我们在打仗!”托尼罗说。“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公爵夫人抓到了我们呗,还用说吗,”安吉利卡说。“咱们的家人不敢制造战争符咒,托尼罗,咱们得出去,咱们得告诉他们《天使之歌》的歌词在哪儿!”

“可公爵夫人为啥想让开普罗纳战败呢?”托尼罗问。

“我也不知道,”安吉利卡说。“她有些来路不正,我知道。贝拉婶婶说公爵跟她订婚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反对呢。大家都不喜欢她。”

“我们试试能不能打开窗子,”托尼罗说。他再次沿着钢琴出发了。多—西—索—发—来—

“安静!”安吉利卡说。

托尼罗发现,要是他把脚极慢极慢地放下去,钢琴就不会响。他已经沿着键盘走了一半,安吉利卡也伸出一只脚准备跟过去,可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又有人打开了门。这次没时间多顾虑了,安吉利卡马上缩回到桌子上。托尼罗则伴随着一阵嘈杂的音符,七手八脚地爬过黑键,挤在架子上的乐谱后面。

他差点儿就晚了。当他有时间打量四周时—他侧着双脚和脑袋站着,像个古埃及人—他看到,开普罗纳公爵站在桌子前面。在托尼罗看来,公爵看头丧气不知所措。他拿着《战况报告》轻叩着牙齿,并没注意到站在潘趣和朱迪中间的安吉利卡,虽然安吉利卡的眼睛被公爵闪闪的钮扣弄得直眨巴眼。

“可我并没宣战!”公爵自言自语着。“我在看木偶戏。我怎么会—?”他叹口气,心烦地用两排闪闪发光的大牙咬着《报告》。“我失去理智了吗?”他问。他像是在对安吉利卡说话,不过她有足够的理智不回答。

“我得去问问露卡利亚,”公爵说。他把《报告》扔到安吉利亚脚边,匆匆走出书房。

托尼罗小心地从钢琴盖上滑到键盘上—扑哧。安吉利卡这会儿已到了键盘的末端,手指着窗户。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托尼罗瞅了一眼—有一会儿他也吓了一跳。有一只棕色的大怪物隔着玻璃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大脸蛋,大眼睛,浑身褴褛不堪。这怪物还生了对大黄灯泡似的眼睛。

从玻璃窗户外面传来一个稍稍有些急躁的声音,似乎在说别紧张快打开窗户。

“本份努托!”托尼罗嚷道。

“噢—不过是一只猫,”安吉利卡哆嗦着说。“在一只老鼠眼里它一定非常可怕!”

“‘只不过是只猫’!”托尼罗鄙夷地说。“那是本份努托。”他试着对本份努托解释,当你只有九英寸高的时候,打开窗户可不是件轻巧的事。

本份努托对此的急躁答复便是把托尼罗最近的魔法练习本重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正好打开第一页。

“噢,谢谢,”托尼罗十分尴尬地说。那页上有三个打开咒语,可它们一个也没在他脑袋里扎根。他挑了个最容易的,然后闭上眼睛—好能更清楚地看清那想象中的一页—唱起了那个咒语。

玻璃轻巧地打开了,放进一股刺骨的风。本份努托随着风走进来,脚步同风一样的轻快。当本份努托轻柔地向他走来时,托尼罗再次体会到当老鼠的感觉。然后他就沉浸在见到本份努托的高兴中,忘了那件事。他尽力张开双臂抚摸着本份努托粗糙的耳朵。

本份努托用粘乎乎的黑鼻子闻着托尼罗的脸,然后他们都立起来,兴高采烈地,在钢琴上压出长长一串嗡嗡声。

本份努托说帕尔罗并不是很聪明,他无法让他明白托尼罗在哪儿。托尼罗得给帕尔罗个提示。托尼罗现在的大小能写字吗?

“这儿的桌上有支笔,”安吉利卡喊道。托尼罗想起她说过她能听懂猫语。

本份努托非常急躁地问,托尼罗是不是介意自己跟一个帕罗奇人搭腔。

这个问题起初让托尼罗颇为惊讶。他完全忘了他和安吉利卡本来是彼此憎恶的。不过当他们都处在危难中时,讨论这个问题完全是浪费工夫。“一点儿也不,”他说。

“快从钢琴上下来,你们两个,”安吉利卡说。“那嗡嗡声太可怕啦。”

本份努托顺从地一个虎跳蹿了下来。托尼罗肘部撑着琴盖,艰难地跟在后面,沿着黑键一路蹒跚。在他到达桌子之时,本份努托和安吉利卡已经彼此正式做了介绍,本份努托建议他们不要再试着从窗户出去。房间在三楼,外面的石头极其易碎,就是一只猫也很难立足。要是他们能够等待的话,本份努托会叫人来帮忙。

“可是公爵夫人—”托尼罗说。

“还有公爵,”安吉利卡说。“这可是公爵的书房。”

本份努托认为公爵自己并没坏心,他认为他们呆这会儿在宫殿里头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得继续在此藏身,并且还要写个小得能够放到他嘴里去的小纸条。

“我们把它系在你脖子上不是更好吗?”安吉利卡问。

本份努托从未允许过任何东西挂在他脖子上,他现在也不打算开这个先例。还有,宫里头也许有人会看到那个条子。

于是托尼罗一只脚踩着《战况报告》,两只手撕下了纸的一个角。安吉利卡把那支巨笔递给他,他两手抱着笔,用肩扛着笔尾,吃力地写着。安吉利卡站在纸上,以保证托尼罗挥笔时纸张不动。这样写字真是不易,因此托尼罗把消息写得尽量简洁些。在公爵的宫殿里。公爵夫人巫师。托·蒙和安·帕[1]

“告诉他们《天使之歌》的歌词,”安吉利卡说。“为了以防万一。”

托尼罗把纸翻过来,写上《天使之歌》的歌词在门上的天使上。托和安。然后累得筋疲力尽的他把纸对折一下,让第一个消息朝外,又把它踩平。本份努托张开嘴巴,安吉利卡躲开猫嘴里粉红多皱的穹顶和白森森的尖牙,让托尼罗把纸条放到多他多刺的舌头上。本份努托朝托尼罗爱恋地一笑,接着就一跃而出。他拨动了中音C附近的一个响亮的合弦,轻而易举地落在窗台上,随后就消失了。

托尼罗和安吉利卡一直呆呆地目送着他,等他们注意到公爵已经回来时,时间已经太晚了。

“滑稽,”公爵说。“现在又多了个新的潘趣,还有个朱迪。”

托尼罗和安吉利卡直挺挺地站在吸墨纸的两边,采取的姿势极其不舒服。

幸好公爵注意到开着的窗户。“该死的女仆和她们的新鲜空气!”他抱怨着过去关上窗户。托尼罗趁这个机会用两只脚站好,安吉利卡则舒缓了舒缓痉挛的脖子。随后他们两个一齐跳起来:从下面的某个地方,响起一声清清楚楚的枪声,然后是第二声!。公爵探出窗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可怜的小猫,”他带着一股沮丧但又无可奈何的口气说。“为什么你为不离远点儿呐?她讨厌猫。它们也的确闹哄哄的,开枪打死它们。”“砰”一声,随后枪声又响了一下。公爵站起来,悲伤地摇着脑袋。“啊呃,”他说着关上了窗子。“我就当它们偷吃了小鸟吧。”

他又回到书房。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想动也动不了:他们被吓呆了。

公爵的脸上叠满了发光的皱纹。他注意到《报告》被撕下一个角。“我现在竟然吃纸!”他说。随后他那沮丧迷茫的脸转向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我想我现在的确健忘,”他说。“我对我自己说,那是个不好的征兆。可我真的记不起来你们两个。至少,我还记得那个新朱迪,可,”他对托尼罗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你。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托尼罗正为本份努托揪着心呢,因此他没工夫去多想—不管怎样,公爵的确是在对他讲话—“请,阁下,”他说,“我得解释—”

“闭嘴!”安吉利卡厉声说。“我要念咒语—”

“—我只请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打死了我的猫,”托尼罗说。

“我想是这样,”公爵说。“好像他们抓住了它。”说到这儿他深吸口气,把眼睛小心地投向了天花板,然后他又瞅着托尼罗和安吉利卡。他们两个都不曾逃跑,安吉利卡对托尼罗怒目而视,发誓他只要敢再说一个字就念动真言。托尼罗也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本份努托已经死了,逃跑也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公爵慢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绢。一支略微有点儿变形的雪茄随之抽出,落到了桌面上。公爵拣起它,心不在焉地塞到两排耀眼的牙齿之间。然后为了擦脸,他又不得不再把它拿出来。“你们两个都说了话,”他说着把手帕放回去,取出一个金打火机,偷偷摸摸地看看四周,“卡巴”点着了烟。“你们在看着,”他说,“一个可怜疯癫的公爵。”烟和话一起从他嘴里吐出,他吐出的烟越来越多,好像是传说中的毒龙。

安吉利卡打个喷嚏,托尼罗也忍不住有要打喷嚏的冲动—他深深吸了口气,好赶走这种感觉,不料爆发出一阵咳嗽声。

“啊哈!”公爵喊道。“我逮住你们啦!”他的大汗手猛地突袭过来,抓住了他们两个的腿。他就这样捏着他们,把他们牢牢地钉在吸墨纸上。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他得意洋洋的脸弯到同他们的在同一高度上。雪茄在他嘴的一侧翘着,仍然在他们身上喷云吐雾。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扑楞着胳膊以保持平衡,同时咳个不停。“又是她为了让我认为自个儿又傻又疯而设的毒计吧?嗯?”

“不我们不是!”托尼罗咳嗽着说,安吉利卡也咳嗽着:“噢,别再弄烟啦!”

公爵放声大笑。“古中国的雪茄拷问术,”他快活地说,“保证能让雕像变活。”但是他的右手移动了托尼罗,在跌撞和摇摆中,把他移过吸墨纸,放到安吉利卡身边。随后他用左手抓住他,右手把雪茄从嘴里取出来,放到桌子的边上。“现在,”他说。“让我好好瞅瞅你。”

他们擦干流泪的眼,恐惧地望着他那咧着嘴的大脸。他们不可能一下子看到整张脸,于是安吉利卡盯着左眼,托尼罗盯着他的右眼。这两只眼都鼓着眼珠子瞪着他们,眼神天真无邪,就跟老尼卡洛的似的。

“我的天!”公爵说。“你们是那些邀请观看我的哑剧表演的符咒家的儿子呀!你们为啥没来?”

“我们从未接到过邀请,阁下,”安吉利卡说。“你接到了吗?”她问托尼罗。

“没有,”托尼罗伤心地说。

公爵拉长了脸。“这就为什么。我还亲手写了信,总之那就是我过的日子。我下的命令没有一个能执行的,可我从没说过的一大堆命令却都执行了!”他慢慢地张开手,巨大温暖的手指无力地从他们腿上滑落。“你们在我手里扭动的样子很滑稽,”他说。“那么,要是我放你们走,你们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吗?”

他们对他讲着,时不时地停下一两次,当他猛抽一口烟,呛得他们咳嗽起来时。他惊讶地听着,根本不像一位成年的大公爵。托尼罗感觉就像在给自己的堂弟讲一个虚构的故事:公爵的眼睛好奇地眨巴着,不断地说着“快讲!”托尼罗确信,公爵对这件事的相信程度,不会比小蒙大拿们对《杀死巨人的乔凡尼》相信得更多。

然而,当他们讲完后,公爵说道:“那个《潘趣和朱迪》表演是在八点半开始的,一直到九点十五分结束。我知道,因为你们头顶刚好有个钟。他们说我是在昨晚九点钟的时候宣战的。你们注意到我宣战了吗?”

“没有,”他们回答。“但是,”安吉利卡酸溜溜地说,“我当时给揍得要死,因此我可能没注意到。”

“我道歉,”公爵说。“不过你们有人听到炮声了吗?没有。可炮声从十一点就开始响,响了一整个晚上,到现在也没停。你能从在书房上面的塔上看到,可却听不到。我想这又是一个该死的符咒。我认为一定是有人想让我呆在这儿,不让我注意到开普罗纳在我周围被夷为平地。”他用手托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我知道我是个傻瓜,”他说,“可那只是因为我喜欢戏剧和木偶剧,我不是个白痴。问题是,我们怎么瞒着露卡利亚把你们两个弄出去呢?”

托尼罗和安吉利卡惊讶感激的说不出话来。在他们还在忙着说谢谢时,公爵突然笔直地跳起来,两眼瞪得圆圆的。

“她来了!我的感觉告诉我。快!到我口袋里来!”

他侧过身,用两个手指撑开上衣的一个口袋,贴到桌子边上。安吉利卡匆匆掀开衣袋的盖子,滑到布的夹层里。公爵把雪茄在桌边上摁灭,也塞进这个袋子。然后他转过身,为托尼罗撑开另一个衣袋。当托尼罗蜷缩在毛绒绒的黑暗里时,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还有公爵夫人的声音。

“我的天,你又在这儿抽烟了。”

(选自人民邮电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系列  责任编辑:陈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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