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罗纳的魔法师第 六章
 

(The Magicians of Caprona)

()(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的第二卷)

黛安娜·温尼·琼斯 著  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编译

张留留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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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罗一直读到夜半时分,当时大人们都在写字间里忙活,所以没喊他去睡觉。科丽娜倒是写完作业后喊过他睡觉,可托尼罗正沉浸在书里不到自拔,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于是科丽娜敬畏地走开了,因为在她看来,书既然是阿姆伯特叔叔送的,一定非常深奥博学,不是一般人所能读懂的。

这本书一点儿也不深奥。托尼罗从没读过这么扣人心弦的故事。故事是从一个叫吉尔果的孩子开始的,当时他正沿着码头边一条神秘的小巷去上学,在经过一幢油漆剥落的蓝房子的时候,他看到房子的窗户里飘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神秘的消息—由此引发了吉尔果同侵犯祖国的敌人之间一系列冒险,这些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刺激。

深夜,当吉尔果正只身一人守卫着要塞,与敌人盘旋之时,托尼罗突然听到爸爸和妈妈向床边走来。他被迫撇下受伤的吉尔果,独自跳到了床上。整个晚上,他一直梦见从剥落的蓝房子的窗户里飘出的纸条,梦见吉尔果—他有时候是托尼罗自个儿,有时候却变成帕尔罗—还梦见凶恶的敌人—他们全长着红胡子黑头发,像盖多·帕罗奇—而且,第二天一早,他就兴奋得睡不着,爬起来接着读下去。

当其他卡萨·蒙大拿人开始活动时,托尼罗已经读完了这本书。吉尔果救了他的祖国。托尼罗兴奋得发抖,浑身筋疲力尽。他希望这书能有两倍那么长。要不是到了起床时间,他真会把书再从头到尾看上一遍。

这本书的特点,他边吃边想(早饭食而不知其味),就在于吉尔果拯救了自己的祖国,不仅仅是单枪匹马,而且没用任何咒语。要是托尼罗打算拯救开普罗纳的话,他也得这么干。

在托尼罗周围,大家都抱怨个不停,而露西娅则阴沉着脸。昨晚的洗碗咒语仍在厨房里发挥威力,每个杯子和盘子上都盖着薄薄一层桔黄的意大利细奶油,汤里一股子黄油味儿。

“她究竟用了什么,老天?”洛伦佐叔叔嘀咕着。“咖啡竟然有蕃茄味儿。”

“她自己写的《开普罗纳天使之歌》的歌词,”马利娅婶婶说,她拿起油腻腻的杯子,不由打个寒颤。

“露西娅,你这个笨蛋!”里纳尔多说。“那可是最有威力的调子。”

“够了够了,别再说我啦,我抱歉!”露西娅生气地说。

“我们也很抱歉,不幸得很啦,”洛伦佐叔叔一声长叹。

要是我能成为吉尔果多好,托尼罗想着,起身离开了桌子。我认为我必须做的就是找到《天使之歌》的歌词。在上学的路上,他两眼一无所见,失魂落魄地想着:当家里其它人统统宣告失败的时候,他如何才能找到歌词。他很现实地意识到,自己对咒语并不精通,并不擅长把一个个的词安正常的方式组合起来。这让他长长叹了口气。

“振作点儿,”帕尔罗说。他们正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

“我没事,”托尼罗说。他奇怪帕尔罗为什么会认为他心情不好,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沮丧,他正沉浸在一个五彩的梦里。或许我能在不经意间找到,他想。

他坐在教室里,不断地将零乱的词语按《天使之歌》的调子组合着,侥幸希望能蒙对一些。可不知为何,成绩并不令人满意。然后大概是在历史的课上—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所以无法确定是什么课—他突然灵光一现,混沌顿开。毫无疑问,他得找到歌词。第一任公爵肯定把歌词记了下来,然后丢了那张纸。托尼罗的使命就是发现那张丢失的纸。不用去编写什么歌词,要做的只是侦探的工作。托尼罗确信那本书就是线索。他得找到一幢剥落的蓝房子,然后在附近找到上面写着字的纸。

“托尼罗,”老师问道,这是他第四次问这个问题,“马可·波罗的旅行之地是?”

托尼罗没听到问题, 不过他意识到老师一定问了什么,“开普罗纳天使,”他回答。

那天学校里的人都觉得托尼罗不可思议,他自己则充满了对发现的憧憬。虽然他知道,可他并没想到:阿姆伯特叔叔曾查阅了大学图书馆的每一张纸,《天使之歌》的歌词仍然没有下落。

放学后,他避开了帕尔罗和其它堂亲,他们准确无误地朝卡萨·蒙大拿走去,托尼罗则朝另外一个方向—新桥旁边的码头小巷—出发。

 

一个小时后,罗莎问帕尔罗:“本份努托怎么啦?我们去看看他。”

她身边的帕尔罗倚着走廊栏杆探出头去。本份努托,瞅着出奇地瘦小可怜,正在门外不断后退前进,疯狂地叫个不停。他叫得如此急促,似乎疯癫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坐下来,伸出一条后腿,发狂地舔着,随后又蹦起来接着跑。

帕尔罗从未看到本份努托有如此举动,他大声唤道:“本份努托,怎么啦?”

本份努托猛地掉过头,低低地蹲伏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是急切。他的两只眼睛如两只悲痛的信号灯般灼灼发光,喉咙里抛出一长串喵喵声,声音尖厉且急迫,帕尔罗腹内不由翻江倒海起来。

“什么事,本份努托?”罗莎叫道。

本份努托的尾巴愤怒地拍打着,他一个虎跳,消失在视线之外。罗莎和帕尔罗腹部紧贴栏杆,伸长了脖子望着他。本份努托此刻立在水桶上,尾巴乱劈乱砍着空气。当他明白他们能看到他后,他就又直直地盯着他们,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叫声。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

帕尔罗和罗莎不再迟疑,转身冲向楼梯,噼哩啪啦地跑了下去。本份努托的哀号声早招来了卡萨其它的猫民,帕尔罗和罗莎楼梯还没下到一半儿,他们就全跑过院子、跳下屋檐齐聚过来。因此他们两个不得不在一片光滑的毛团中,在焦急迫切的绿眼睛、黄眼睛中小心翼翼地走向水桶。

“咪—嗷—嗷!”看到他们,本份努托不容分说地叫着。

他比帕尔罗以前看到时还要黑瘦,耳朵上添道新伤,大氅破成一道一道,简直惨不忍睹。“咪—嗷—嗷!”他重申着,张开血盆大口。

“一定出了问题,”帕尔罗焦急地说,“他在努力告诉我们什么。”帕尔罗内疚地想,要是当初他下定决心学习本份努托的语言该多好。不过既然这对托尼罗来说轻而易举,似乎他没必要再学。如今本份努托带着紧急消息—或许是克雷斯托曼奇的消息—可他却听不懂。“我们最好找托尼罗来,”他说。

本份努托的尾巴又激烈地甩起来。“咪—嗷—嗷!”他竭尽全力地叫着,叫声里含着无穷深意,其它猫也张开粉红的嘴巴,在帕尔罗和罗莎身边叫着“咪—嗷—嗷!”这声音震耳欲聋,帕尔罗却束手无策。

罗莎幡然领悟:“托尼罗!”她大叫道,“他们在说托尼罗!帕尔罗,托尼罗哪儿去了?”

帕尔罗心头涌上一缕担忧,因为从早饭过后他就不曾看到托尼罗。他刚想到这个,罗莎也想到了,这就是卡萨·蒙大拿人的心心相通,警报顿时拉响。厨房里弹出了吉娜婶婶,她一手执勺一手拿着煤钳;会客厅里出来杜门尼可和马利娅婶婶;伊莎丽白和其它五个堂弟出现在音乐室外面的走廊上;写字间的门也开了,探出几张焦急的脸。

本份努托猛甩一下尾巴,纵身跳上走廊的楼梯,他沿着楼梯猛冲上去,其它猫紧随其后,帕尔罗和罗莎也快马加鞭,置身于一大群跳跃的黑白毛团之间。大家都朝安东尼奥的屋子集中过去。人们从写字间里涌出,伊莎丽白冲过走廊,马利娅婶婶和吉娜婶婶飞快地攀登着厨房楼梯,她们这辈子还不曾这么快过呢。卡萨一时间到处是杂沓的奔跑声。

整个家族你推我挤地跟在罗莎和帕尔罗后面,来到托尼罗日常读书的那个屋子。托尼罗不在那儿,他们只看到那本红封面的书躺在窗台上,它不复当初崭新的外貌,书页的边缘起了毛,红封面也卷了起来,仿佛书湿了水一般。

衣衫褴褛尾巴蓬松的本份努托,弓起身子,摇摇尾巴,跳上了窗台,他性急地伸出鼻子嗅着那本书,随后马上跳了回来,摇着脑袋,他伏下身,像狗那样哀鸣着。书上冉冉腾起烟雾,人们咳嗽着,猫打着喷嚏。在阵阵浓烟中,窗台上的书蜷缩蠕动着,仿佛在火中烧烤一般。不过与变黑相反,它冒烟的地方变成浅灰蓝色,看着粘粘答答的。整个屋子里充满一股腐臭。

“呸呀!”人人都说。

老尼卡洛分开众人,蹒跚着走上前。他站在书边唱出三个古怪的单词—他的嗓子和马可的一样棒,是个嘹亮的男高音。他一连唱了三遍,然后忍不住开始咳嗽。“一起唱!”他嘶哑着说,泪珠从脸上滚滚而下。“你们大家。”

所有蒙大拿人都顺从地齐唱那三个长长的音符,唱了一遍,又唱了一遍。然后,许多人不得不停下来咳嗽,尽管烟已经稀薄了一些。老尼卡洛从咳嗽中恢复过来,像唱诗班的指挥一样挥舞着胳膊。所有能唱的人又继续唱下去。整整唱了十遍,那书才停止继续腐烂,当时,它已经成了皱皱巴巴的三角形,只有当初的一半大。安东尼奥小心翼翼地探身打开了窗户,好让剩余的烟散出去。

“书是怎么回事?”他问老尼卡洛。“有人想呛死咱们?”

“我想那书是阿姆伯特的,”伊莎丽白颤抖着说,“我从来也不—”

老尼卡洛摇头头,“这根本不是阿姆伯特送的。我也不认为它有恶意。让我们来瞧瞧它是个什么咒语。”他打了下响指,直伸出手,像个动手术的外科医生。无需表白,吉娜婶婶心领神会地把煤钳递到他手里。老尼洛小心地用钳子去打开书的封面。

“一把上好的钳子给毁啦,”吉娜婶婶说。

“嘘!”老尼卡洛回应。卷曲的书页已粘成一块,老尼卡洛再次打个响指,伸出了手。这次,里纳尔多递上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

“再搭上一支好笔,”他说,冲吉娜婶婶做个鬼脸。

有了钢笔和钳子,老尼卡洛不必接触就撬动了书页,一页页地把它们剖开。由于人人都伸长脖子瞧着,帕尔罗的肩上堆满了下巴,而且下巴的肩上也还堆着下巴。四周非常安静,只听到人们的喘气声。

差不多每一页上的字母都已熔化掉了,只留下一张粘乎乎的一点也不像纸的书页,页面当中印着个标记似的东西,老尼卡洛仔细地看着每个标记,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对着首页的图念叨着,那张图和字母一样消失了,不过却留下一个较为清楚的标记。在此之后,尽管书页上已没有一个字母,留在中间的标记仍然很清楚,然后它的颜色变浅很多,一直到从背面几乎看不到。

老尼卡洛一言不发地放下钢笔和钳子。“看完啦,”他终于开口说。人们换换姿势,有人咳嗽着,不过没人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老尼卡洛说,“这个究竟是用什么做的,不过我能认出感召符咒。托尼罗一定像被催了眠,要是他读了这个的话。”

“他早饭时是有些奇怪,”帕尔罗小声说。

“我确信,”他的祖父说。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本书的残余部分,然后打量着周围家人的脸。“现在,是谁,”他缓缓说道,“想把这个强大的感召符咒使在托尼罗·蒙大拿身上?谁会卑鄙的连个孩子也不放过?谁会—?”他出其不意地转向本份努托,后者本来伏在书的边上,然后马上畏畏缩缩的跳下去,浑身哆嗦着,破耳朵拍打着扁平的脑袋。“你昨晚上哪儿去啦,本份努托?“他问道,语发越发平缓。

没人能听懂畏缩的本份努托的回答,不过人人都知道那答案。答案在安东尼奥和伊莎丽白伤心的脸上;在里纳尔多抖动的下巴上;在弗朗西斯卡的小眼睛里,虽然那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在马利娅婶婶盯着洛伦佐叔叔方式里;不过更重要的,在本份努托扑通倒在地上,拿屁股对着大家的举动上—一只猫绝望透顶的景象。

老尼卡洛抬起头来。“那么这不是很奇怪吗?“他缓缓地说。“本份努托昨晚上忙着在卡萨·帕罗奇的房檐上追求一只雪白的雌猫。”他停顿片刻,好让人们领会话意。“所以本份努托,”他说,“他有认出坏咒语的本领,可当时没能在托尼罗身边发出警告。”

“可是为什么?”伊莎丽白绝望地问。

老尼卡洛的语气再次放得更加平缓。“我只能推论,亲爱的,帕罗奇人被佛罗伦萨,锡耶纳和比萨收买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而一切尽在不言中。安东尼奥打破了沉默。“呃,”他开口道,帕尔罗顺从严肃地盯着他。“呃?我们去吗?”

“当然,”老尼卡洛说。“杜门尼可,把我的小黑咒语书拿来。”

大家突然安静有目的地离开了,帕尔罗被撇在后头,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犹豫着转向门口,注意到罗莎也被撇了下来。她坐在托尼罗的床上,一手支头,脸白的像托尼罗的床单。

“帕尔罗,”她说,“告诉克劳迪娅,要是她跟着去的话,我会照看孩子的。我会照看所有的小孩子。”

她说话的时候抬头打量着帕尔罗,表情十分古怪,以至于帕尔罗不觉被吓了一跳。他很乐意能离开她。整个家族都集中起来,站在院子里,仍然保持着安静肃穆的气氛。帕尔罗跑过去,传达了他的口信。抗议着的孩子们被推上楼,带到罗莎那儿,不过帕尔罗并没帮忙。他被挤到伊莎丽白、露西娅身边。伊莎丽白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他,另一只则搂住了露西娅。

“靠近我,亲爱的,”她说,“我会保护你们的。”帕尔罗越过妈妈看看露西娅,后者一点儿也不怕,她很兴奋,还朝他眨巴了下眼。帕尔罗也冲她眨了眨眼,感觉舒服了些。

一分钟后,由老尼卡洛打头,大家向大门走去。帕尔罗被动地跟着走,被妈妈和杜门尼可夹在中间。这时,一辆马车停在路上,阿姆伯特叔叔跳了下来。他带着同大家一样的庄严肃穆走向前来。

“谁被绑架了?伯纳德?杜门尼可?”

“是托尼罗,”老尼卡洛回答。“因为一本书,包裹上有大学的纹章。”

阿姆伯特叔叔回答:“路吉·帕罗奇也在大学里头工作。”

“我记得,”老尼卡洛说。

“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卡萨·帕罗奇,”阿姆伯特叔叔说。他冲马车夫挥挥手,示意他先走。马车夫早就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了让马儿快快转过身去,他差点儿把它们给勒翻。看到整个卡萨·蒙大拿家那么肃穆地涌向街头,他可吓得不轻。

这个让帕尔罗快活了些。当大队人马沿着威亚·马吉卡摇摇摆摆前进的时候,他不时前后张望,胸中渐渐生出些豪气来。他们人马很多,而且他们同心同德,每张脸上都现出同样的意向。虽然孩子们小跑步跟着、小伙子大踏步地走着,虽然女士们脚上的靓鞋踩出一路卡搭声,虽然老尼卡洛的步子小而忙乱,虽然安东尼奥阔步前进—他迫不急待要赶到帕罗奇去,可是同样的意向让整个家族的步伐具有同一的节奏,帕尔罗相信他们正在步伐一致地前进。

这队人马沿着威亚·圣·安吉洛走去,在通往卡尔索的路口转了个弯,把大教堂抛在身后。外出购物的人们匆忙向两边避让,可是恼怒异常的老尼卡洛并不想像个微不足道的行人那样走人行道,他领着大队人马上了中央的大路,像一支复仇的军队一样行着军,汽车和马车被迫停在街头,老尼卡洛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头。

克尔索大道在大主教宫殿的地方稍稍打了个弯了,随后一路笔直地通过许多商店、美术馆圆柱和兵工厂。他们绕过那个弯,看呐,从另一个方向也开来一队人马,他们也走在大路的中央。看来帕罗奇家也在行军。

“真妙!”阿姆伯特叔叔挤出句话。

“好极了!”老尼卡洛掷出一句话。

两个家族渐渐逼近,除了嗒嗒的脚步声,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一看到整个卡萨·蒙大拿家族倾巢而动逼近整个卡萨·帕罗奇家族,每个普通的市民都拔腿逃离了大街。人们敲打着素不相识人家的门,而且二话不说就被让进了屋。开普罗纳最大的商店—格罗西商店—的经理突然打开他的玻璃大门,让售货员们把附近人的带进来,然后他锁上了门,还锁上了门前面的铁栅栏。在栅栏后面,是面无血色的脸,它们惊恐地注视着外头短兵相见的咒语制造者们。还有一队刚刚组成不久后备役军人,正穿着皱得不成样子的新军装懒洋洋地行着军,可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两家人给夹在当中,他们顿时七零八落地散开,没命地逃到了兵工厂里头,并咣当一声关上了沉重的镀金大门。伴随着这咣当一声响,老尼卡洛立住了脚,脸对脸地冲着盖多·帕罗奇。

“怎么着?”老尼卡洛说,他的娃娃眼一眨不眨。

“怎么着?”盖多反驳道,他的红胡子十分醒目。

“是不是,”老尼卡洛问道,“佛罗伦萨或比萨买通了你去绑架我的孙子托尼罗?”

盖多发出一阵鄙夷的尖笑。“你的意思,”他说,“是不是说比萨或锡耶纳收买了你去绑架我的女儿安吉利卡?”

“照你的推测,”老尼卡洛说,“那么说可以让你更不像一个诱拐儿童者吗?”

“那你,”盖多问道,“谴责我在撒谎吗?”

“是的!”卡萨·蒙大拿咆哮着。“撒谎成性的小人!”

“你们才是!”卡萨·帕罗奇怒吼着,他们聚在盖多·帕罗奇的后面,憔悴且凶猛,许多都留着红头发。“卑鄙着撒谎者!”

当他们还在彼此对吼的时候,战斗就开始了。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边阵地上的吼声中都夹杂着唱歌声和咕哝声;纸条在许多手中飘扬着;空中到处都是飞着的鸡蛋。帕尔罗挨了一下,一个油腻腻的煎鸡蛋正巧砸进了他嘴巴里。这让他非常生气,于是他扯开喉咙,放到最大音量念起了鸡蛋咒语。鸡蛋噼哩啪啦地砸下,有煎鸡蛋、荷包蛋、炒鸡蛋、新下的鸡蛋、臭鸡蛋(这种鸡蛋非常之臭,它们爆炸的时候的威力就像炸弹)。人人都在沾满蛋液的石子儿上站立不稳摇摇晃晃。鸡蛋从人们的头发上源源不断地滴落,溅的衣服一塌糊涂。

随后有人换成了烂蕃茄之类的东西。很快,卡尔索上空便飞满了各种令人不快的东西:冰冷的意大利细面和牛粪—虽然它可能是里纳尔多第一个想出来的,但顷刻之间两个阵营都生产了出来—还有卷心菜,油淋浴和冰震雨;死老鼠和小鸡肝。

毫不奇怪,普通人全躲在一边。鸡蛋和蕃茄击中了格罗西商店的栅栏,溅脏了美术馆的白柱子;兵工厂的黄铜大门给烂卷心菜击中,传来咣通一声巨响。

这是战斗毫无组织性的第一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每个人都单独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不过,当大家都脏兮兮粘乎乎的时候,集体的怒火渐渐形成。两个阵营都开始了更有组织性的吟唱,吟唱声成长着,后来变成两支节奏分明的大合唱。

合唱的结果是飘浮在卡尔索上空的东西逐渐高升到云里,然后下雨般地落下来,当然还伴随着不计其数更有害的东西。帕尔罗望见天上有块闪闪发光透明的冻成小块儿云彩,一路打着滚儿冲他而来,他一开始以为是雪,直到它落下来割破了胳膊。

“这群恶毒的畜牲!”露西娅在他身边尖叫道。“是碎玻璃!”

在大玻璃下来之前,老尼卡洛那具有穿透力的男高音压倒了其它的呼喊吟唱声。“保护物!”

安东尼罗浑厚的低音马上附和道:“保护物!”洛伦佐的男中音也加入到他们当中。他们的脚重重地踏着。帕尔罗知道这个咒语,他低下头,嘴里跟着咒语的节奏,脚下有规律地踏着步。整个家族都如出一辙。踏,踏,踏。“保护物,保护物,保护物。”在他们低下的头上方,玻璃碎片弹起来,顺着一面无形的屏障毫无妨害地滑落。“保护物。”在一群弯着的脊背中,伊莎丽白的声音甜美地唱出另一个咒语,她得到了安娜婶婶的、马利亚婶婶和科丽娜的协助,当时的情景就像一首有节奏的脚步声合唱中现出一个华丽的女高音。

帕尔罗知道,不用说,在伊莎丽白念咒的时候,他得跟上保护物的符咒。其它人也一样。这是多么离奇、让人兴奋又惊讶的景象啊,他想。每个小小的暗示都被人们当做是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他冒险向天空瞄了一眼,看到女高音的符咒发挥了作用。每片玻璃碴一击中无形的屏障(帕尔罗正在参与制造的那个),就会变成一只发怒的大黄蜂,嗡嗡地朝帕罗奇人飞回去。可是帕罗奇人又把它们变成玻璃碴子猛掷回来,这时,帕尔罗分辨出了他们破坏保护物的节奏,于是他更加卖力地唱着踏着。

这时,里纳尔多和他的爸爸的歌声渐渐轻柔深沉下来,开始制造新的咒语。更多的女士们加入到黄蜂歌中,好让帕罗奇人防不胜防。不一会儿,大家又跟上了保护物咒语的踏踏声。这是顶级歌剧中的顶级合唱,除了唱者各有目的之外,不同的目的又让他们声音更加洪亮。帕罗奇人向上伸出双臂,左右摇摆着,他们身下的鹅卵石堆了起来,坚硬的卡尔索大街渐渐变成一个大坑。不过他们马上用另一首大声的合唱加以回应,里面带着许多不和谐音。于是蒙大拿人突然置身于一堵火墙之内。

这简直是一片混乱。帕尔罗躲避着火苗,可头发还是烧焦了,脚下的石头也在震动隆起。“伏尔塔瓦河[1]!”他不顾一切地唱道。“伏尔塔瓦河!”在他身后,火焰嘶嘶而灭。那条河流响应咒语的召唤汹涌而至卡尔索,白色的蒸汽团甚至都笼罩了高大的美术馆。帕尔罗身边的水有齐膝深,然后河水涨到了腰部,并且继续涨着。有人开始唱走调,帕尔罗更相信那是自己。他看到堂妹莉娜差不多给水淹到了下巴,于是就抓住了她。他拖着她穿过洪流,穿过隆起的道路,朝兵工厂的方向走去。

一定有人想到了制造一个解除咒语,于是顷刻之间,蒸汽、洪流还有烟雾等等统统被清除干净。帕尔罗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是美术馆的台阶,而并不是兵工厂。在他后面,卡尔索大街成了个乱石头堆,铺着发光的烂泥,点缀着牛粪、蕃茄和煎鸡蛋。就算佛罗伦萨、比萨还有锡耶纳军队洗劫开普罗纳一番,它也不会比现在更不像样子。

帕尔罗觉得他受够了,莉娜在嚎啕,她还太小。她应该留在罗莎那儿。他看到妈妈把露西娅从泥浆里拔出来,里纳尔多则把吉娜婶婶拉出出来。

“我们回家吧,帕尔罗,”莉娜呜咽着。

可是战斗还未结束。蒙大拿和帕罗奇们仍怒气不消地在卡尔索大街来回走动,他们满身泥泞,彼此之间口出污言。

“我会让你尝尝碎玻璃碴子!”

“你们先动的手!”

“你们这群撒谎的帕罗奇猪!拐子!”

“你们自己才是猪!蹩脚的符咒家!叛徒!”

吉娜婶婶和里纳尔多滑倒在街上一块泥泞的大石头样子的东西上,于是动手去拖它。不料站起来的却是身躯庞大、满身泥巴的弗朗西斯卡,帕尔罗还没见过她如此之气过。

“你们这群肮脏的帕罗奇人!我要单挑!”她尖叫道,她的叫声像一把大锯,充塞了整个卡尔索大街。

(选自人民邮电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系列  责任编辑:陈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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