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罗纳的魔法师第四章
 

(The Magicians of Caprona)

()(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的第二卷)

黛安娜·温尼·琼斯 著  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编译

张留留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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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留留,女,2003年开始创作,主要作品有《谁说我们没智慧《天使到人间》《医生的一夜》等,译著有《开普罗纳的魔法师》。

 

马车出发了,老尼卡洛往后一靠说:“呃,我得说,公爵脾气不错。或许他不像看上去那么呆。”

阿姆伯特叔叔闷闷不乐地回答:“我父亲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每周去宫殿一次,当时公爵可是拿他当朋友招待。”

杜门尼可怯怯地说:“我们至少卖掉了些舞台效果。”

“那个,”阿姆伯特叔叔不容辩驳地说,“正是我不满的地方哩。”

托尼罗和帕尔罗依次地看着他们,想知道他们为啥不高兴。

老尼卡洛注意到了他们。“盖多·帕罗奇希望我们同公爵商讨事情的时候,他那些讨厌的丫头也在场,”他说。“我绝不—”

“噢,天哪!”阿姆伯特叔叔嘟囔道。“咱们可不能听一个帕罗奇人的话。”

“是的,可是我得相信自己的孙子,”老尼卡洛说。“孩子们,老开普罗纳现在厄运当头,佛罗伦萨,比萨还有锡耶纳联起手来欺负她。公爵怀疑他们收买了个巫师来—”

“哼!”阿姆伯特叔叔说。“收买的就是帕罗奇人。”

不知是什么激起了杜门尼可的勇气,他说:“叔叔,我能感觉到,帕罗奇人和咱们一样都不是叛徒!”

两位老人都盯着他,他让步了。

“事实上,”老尼卡洛接着说道,“开普罗纳的国力远不如当年。不用说,这里头有多种原因。不过据我们所知,公爵也知道—即使杜门尼可也知道—就是每年我们都为保护开普罗纳编写常用魔咒,每年我们都编写更有威力的魔咒,但每年它们的效力都在减退。某些东西—或是某些人—肯定在削弱我们的力量,公爵问我们还能做什么,于是—”

杜门尼可刺耳地笑着打断了话头,“于是我们说我们要找到《开普罗纳天使之歌》的歌词!”

帕尔罗和托尼罗期望杜门尼可再次被打压回去,可两位老先生只是瞅着很忧郁,他们伤心地点着头。“可我不明白,”托尼罗说,“《开普罗纳天使之歌》有歌词的,我们在学校唱来着。”

“你们的母亲没告诉你们吗—?”老尼卡洛发怒了。“噢,不,我忘了。你的母亲是英国人。”

“这也说明婚姻大事一定得谨慎,”阿姆伯特叔叔沮丧地说。

外面的雨还在无休无止滴滴答答地下,两个孩子情绪低落,惶恐不安。他们的行为让杜门尼可觉得可笑,于是又发出刺耳的笑声。

“安静,”老尼卡洛说。“我告诉你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不劳而获,孩子们,天使之歌的并没找到正确的歌词,你们唱的歌词是临时凑合的。有人说伟大的天使在白魔消失后就重新把歌词带回了天堂,只留下了曲调;也有人说歌词从那儿以后就丢失了。不过人人都知道,除非找到真正的歌词,否则开普罗纳永远不能真正强大起来。”

“还有些传言,”阿姆伯特急切地说,“《开普罗纳天使之歌》是个魔咒,和其它魔咒一样。要是魔咒的单词错误,任何魔咒也只能发挥一半儿效力,就算它是从天上来的也白搭。”这时,马车在大学外面停下,阿姆伯特撩起长袍:“而咱们—像白痴一样—发誓说自个儿能完成上帝没做完的工作,”他说。“真是不自量力!”他爬出马车,冲老尼卡洛嚷道:“我会查阅我所能想到的所有手稿,蛛丝马迹总该会有。这该死讨厌的雨!”

门啪地关上了,马车又开始了颠簸。

帕尔罗问道:“帕罗奇人也说要找歌词了吗?”

老尼卡洛生气地撅着嘴。“他们说了。可要是他们在我们之前找到的话,我非臊死不可!我—”话还没完,马车突然在驶向克尔索街的拐角处绊了一下。它又绊了一下,然后向前飞奔起来,雨水顺着车窗飞掠而过。

本门尼可趔趄一下:“车好像赶的不咋样,是吧?”

“别吱声!”老尼卡洛说,接着是一连串的左摇右晃,帕尔罗咬紧双唇,一声不吭。马车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我听不到马蹄声,”托尼罗疑惑地说。

“那不就是!”老尼卡洛喝道。“是雨声太大了。”他“砰”地放下窗户,立刻扑进一股带雨的风。老尼卡洛探出车外,不顾外头雨伞下面盯着他的人们,咆哮着吼出魔咒的口令。“赶快点儿,车夫!那个魔咒,”他说着放下了窗户,“会让我们在马变成纸浆前到家。谢天谢地,幸好阿姆伯特不在!”

马儿踏着克尔索大街的鹅卵石,蹄声又得得响起。看来新魔咒发挥了效力。可好景不长,当他们转到威亚·卡帝诺勒时,得得的马蹄声成了有气无力的嗵嗵—嗵嗵;当他们到达威亚·马吉卡时,情况更糟了,马蹄几乎一言不发,马车则再度左偏右歪上颠下簸;当他们眼看着驶进卡萨·蒙大拿家的大门时,马车达到颠簸的极点:车身整个向前倒去,车辕撞到石头上,“卡叭”一声断了。帕尔罗赶忙打开窗户,看到软塌塌的纸车夫从驾驶座上掉下来,一头栽进烂泥坑;两匹灌够了雨的纸马,则懒洋洋地搭拉在了缰绳上。

“那个魔咒,”老尼卡洛叹息着说,“在我祖父在世时,可以撑好几天呢。”

“您指的是不是那个巫师?”帕尔罗问,“是他毁掉了我们所有的魔咒?”

老尼卡洛直勾勾地望着他,双目圆睁,像个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娃娃。“不,小家伙。我想不是。真实情况是,卡萨·蒙大拿家族和开普罗纳一样开始厄运当头。古老的美德渐渐消失,一代地一代失传,到现在几乎荡然无存。我很惭愧只能这么对你说。我们下车吧,孩子们,然后开始拉车。”

这真是奇耻大辱。既然家里其它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老桥上干活儿,所以没人能帮他们把车拖进在门。而且杜门尼可一点儿用也没有,他后来承认,他不记得怎么回的家。他们听由他在马车里睡觉,单他们三个力气,把他一道拉回了家。托尼罗极不高兴,因此即便本份努托冒雨前来迎接他,他也没高兴多少。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祖父喘着气说。“就是外面下着雨,附近没人看见老尼卡洛在拉他自己的马车。”

帕尔罗和托尼罗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庆幸的。现在他们体会到了卡萨日益增长的紧张气氛,这种气氛绝不让人快活;他们也体会到为什么大家对老桥那么忧心忡忡,还有当老桥终于在圣诞节来临前被修好时是、大家的兴高采烈了;他们同样体会到,给罗莎找丈夫的苦恼—桥一修好,人们就又开始讨论此事。帕尔罗和托尼罗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一致同意,罗莎要嫁的年轻人,哪怕什么都没有,也必须得具备优秀的编咒天份了。

“为了改良种族,您的意思?”罗莎问。她对此事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对其它人的意见冷嘲热讽。“行啊行啊,亲爱的洛伦佐叔叔,那我就只去爱那种会做防水纸马的男人喽。”

洛伦佐叔叔勃然大怒,满面通红,因为那些马是全家的耻辱。不过伊莎丽白竭力忍着笑,她是坚决支持罗莎的独立态度的。本份努托告诉托尼罗,这是英国姑娘处事的方式。猫们喜欢英国人,他补充说。

“我们真的失去美德了吗?“托尼罗急切地问本份努托,他想也许这可以解释他的迟钝。

本份努托说他不知道从前的美德如何,不过他知道现在的魔效足以让他的大氅擦出火花,看来如今的魔法也是够用的,他猜想可能是使用不当。

这时,流入卡萨的报纸几乎是从前的两倍。其中有罗马的日报,热那亚的期刊,米兰的杂志,还有常见的开普罗纳日报。人们贪婪地读着报,小声咒骂着佛罗伦萨的态度、比萨的动向还有锡耶纳的强硬口吻。在这些焦虑的嘀咕声外,“战争”一语开始提及,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于是,当圣诞节来临时,一反过去常唱的圣诞歌曲,卡萨·蒙大拿家唱得最多的,从早唱到晚的,唯一的一首歌,便是《开普罗纳天使之歌》。

歌曲由低音、男高音和女高音唱着;笛子呜咽着吹着、吉它断续地弹着、小提琴流畅地拉着。每个蒙大拿人都满怀希望,指望着他或者她就是找到真正歌词的人。里纳尔多有个新主意,他弄到了一面鼓,整日坐在床边,将歌曲的节奏给擂出来,他就这样擂着,一直到弗朗西斯卡婶婶乞求他住手才作罢。不过他擂了半天也是白擂,并无任何进展。不知有多少蒙大拿人雄心勃勃地为曲子配过“正确”的词,但都不能坚持到底。安东尼奥烦恼不堪,以至于帕尔罗都不忍心看他。

虽然有这么焦心的事儿,帕尔罗和托尼罗两个还是天天盼着收到公爵木偶剧的请柬,这很正常—毕竟这是唯一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可是,安东尼奥和里纳尔多虽然去了宫殿—步行去的—去送特殊的舞台效果,但回来却只字未提邀请的事儿。圣诞节来了,蒙大拿家族去了美丽的圣·安吉洛教堂,做了虔诚地的祷告—平常只有安娜婶婶和马利娅婶婶以虔诚著称,可如今人人都觉得有事要祷告。后来到唱《开普罗纳天使之歌》时,蒙大拿家的虔诚才有些松懈,一个个脸上现出漫不经心的表情,从老尼卡洛的脸到最小的堂弟。他们唱的是:

“音乐欢快地奏响,

看呐有个天使在唱,

声声道出和平与安宁

祝福着开普罗纳城。

 

胜利的光辉长驻,

友谊之树久难枯,

力量永不竭和平耀千古,

全属于开普罗纳城。

 

看呐恶魔落荒而逃!

开普罗纳城中

有美德的光辉和无边的和平

好一个开普罗纳城。”

 

人们心里却思索着:真正的歌词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们回家去庆祝圣诞,公爵那里仍然没有一丝消息。随后圣诞就结束了,马上就是新年,新年也来了,孩子们开始意识到,不会有什么请柬到来。他们自我安慰说自己早知道公爵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却不向对方吐露半点,但是他们两个都大大失望了一番。

有一天,他们终于从闷闷不乐中振作起来。当时,露西娅连蹦带跳地穿过走廊,尖声嚷道:“快看罗莎的未婚夫呐!”

“说什么呐?”安东尼奥从一本讲述开普罗纳天使的书上抬起他烦恼的脸。“说什么呐?那事儿连个影儿都没有呢”

露西娅跳开一点,避免同安东尼奥短兵相接。她兴奋得满脸通红,“罗莎自己拿的主意!我知道她会这样。快来看看!”

在露西娅的带领下,安东尼奥,帕尔罗,托尼罗还有本份努托沿着走廊飞奔而去,最后在石头楼梯的末尾停住了脚。猫和人从四面八方尖叫着穿过院子,涌向一个位于餐厅外面、被称做客厅的屋子。

罗莎正站在窗户旁边,满脸喜气,但又一付公然对抗之态,她两手紧抱着一条胳膊,这胳膊属于一个局促不安的黄头发男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戴在罗莎手上,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伊莎丽白,她似乎和罗莎一样幸福,也摆出付挑战的姿态。当年轻人看到整个家族大呼小叫地冲进门,朝他们一拥而上时,他的脸变成鲜艳的粉红色,他的手开始解那条漂亮的领带。不过,虽然他有以上种种举动,下面的诸位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出,年轻人和罗莎一样幸福。罗莎幸福得闪闪发光、光彩照人,如大门上的天使一般。这场面让大家目瞪口呆,吃惊不小。不用说,这反过来让那位年轻人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老尼卡洛清清喉咙。“现在听着,”他只说了一句就不说了,因为这是安东尼奥的家事。他看着安东尼奥。

帕尔罗和托尼罗注意到,父亲先看看他们的母亲。伊莎丽白幸福的表情似乎让他安心不小。“那么,先说说你是谁?”他对年轻人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罗莎的?”

“他是老桥的一个承包商,爸爸,”罗莎说。

“他多才多艺,安东尼奥,”伊莎丽白说,“还有一付好嗓子。”

“行啦,行啦,”安东尼奥说,“让那个小伙子自己说,女同胞们。”

年轻人咽口唾沫,为了咽得顺利些,他又扯扯领带。他的脸现在惨白惨白的。“我叫马可·安德里奇,”他用一种略带沙哑的悦耳声音说。“我—我想您在桥上见过我的哥哥,先生。我值的是另一班。我就是那样认识罗莎的。”他冲罗莎微微一笑,他的笑让所有人希望,这个小伙子能有资格成为蒙大拿人。

“爸爸要是不同意,他们心都会碎的,”露西娅悄声告诉帕尔罗,帕尔罗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安东尼奥揪着嘴唇,这是他无法更愁眉苦脸时常做的动作。

“是的,”他说。“我当然认识马里奥·安德里奇。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听他的语气,好像那不完全是个好词儿。“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了,安德里奇阁下,我们是个与众不同的家族。在同谁结婚上,我们不得不谨慎。首先,你觉得帕罗奇家怎么样?”

马可的白脸变成红脸,他带一种让蒙大拿人诧异的激烈口吻道:“我恨透了他们,蒙大拿阁下!”

他的怒气似乎难以克制,于是罗莎拉着他的胳膊,安慰地拍着他。

“马可这么说,是出于私人及家族内部的原因,爸爸,”她说。

“我宁愿他人别介入这事儿,”马可说。

“我们—好吧,我不会逼你说,”安东尼奥边说边继续揪着嘴唇。“不过,你得明白,我们的家必须和有那么点儿魔法才能的人结婚。你对此有能力吗,安德里奇阁下?”

这个似乎让马可·安德里奇松了口气。他微笑着,温柔地把罗莎的手从袖子上拿开,随后他开始哼唱。伊莎丽白对他嗓音的评价没错,他是个难得的男高音。有人听到洛伦佐叔叔在小声抱怨,说他想不通,为啥这么好的声音只能在米兰歌剧院外头唱歌。

 

“一株金树将在这里长成,一棵树

金色的枝条上绽放着绿色的……”

 

马可唱道,这时,一棵树冒了出来,就在罗莎和安东尼奥之间的地毯上,起初是团浅金色的影子,然后就成为一棵活灵活现的金树,映着窗户透来的缕缕阳光,金光四射,璀璨夺目。蒙大拿人点头称羡,从树干到树枝,哪怕是最小的嫩条,都是货真价实的纯金。

然而马可接着唱下去,伴随着歌声,一根金枝条上吐出嫩芽,开始颜色淡淡的,像个小拳头;随后变得鲜艳,形状也越发清楚。顷刻之间,树就生出了叶子。树跟着马可的歌声有节奏地跳着,绽放出成串成串粉红雪白的花来。树噼里啪啦地吐苞、绽放、凋谢,像焰火的火苗一样转瞬即逝;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花瓣如七彩纸屑般飘飘洒洒。马可的歌声依旧,树也舞动依然。在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之时,从花瓣凋谢的地方生出粒粒青果,它们逐渐变成褐色,变大,再变大,果实膨胀着鼓出来,变成黄色,直到树被满树大鸭梨给坠弯了腰。

“……金色的果实献给每个人,”

 

马可唱完了。他摘下一个梨子并高高地举起,然后犹豫不决地递给安东尼奥。

其余的人窃窃私语着,对马可的魔法赞叹不已。安东尼奥接过梨子,使劲闻了闻,然后他笑了,这让马可大为放心。“好果子,”他说,“干得妙极了,安德里奇阁下。不过我还有件事问你。你同意改姓蒙大拿吗?这是我们的风俗,你知道。”

“是的,罗莎告诉过我,”马可说,“可是—可是这很难。我哥哥的公司需要我,他也想保持家族的姓。这样好不好,就是当我在这儿的时候,我就叫蒙大拿,当我—当我和哥哥在家的时候就叫安德里奇,这样如何?”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罗莎不住在这儿?”安东尼奥大吃一惊。

“不是一直不住这儿。不是,”马可说,从他说话的方式可以看出,他不打算改变主意。

这很棘手,安东尼奥瞅着老尼卡洛。想到家族即将解体,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这样,”伊莎丽白说。

“呃—我的祖叔叔这么干过,”老尼卡洛说,“不过那并不成功,他老婆跟着一个油头滑脑的巫士私奔到西西里去了。”

“那并不能说明我也会那样!”罗莎说。

家族内部开始动摇,树也在他们中间发出轻柔的叮咚声。大家都爱罗莎,马可也很优秀。没人想让他们心碎。不过想想他们远远离开卡萨—!

弗朗西斯卡婶婶上前一步,她说:“我支持伊莎丽白。咱们罗莎给她自己找到个好小伙子,本领又多嗓子又好,我好多年没见过除咱们家外还有这么优秀的人啦。让他们结婚吧。”

这一幕似乎让安东尼奥大伤脑筋,不过他并没揪嘴唇。他松了口气,准备妥协。就在这时,里纳尔多却从树下挤过来,把树弄得叮当直响。

“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太轻信啦?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咱们怎么以前没见识过他和他的本领?”

帕尔罗垂下头,眼睛却透过头发盯着里纳尔多。里纳尔多此时此刻的态度是帕尔罗最讨厌的:粗声大气,盛气凌人,嘴巴难看地歪着。里纳尔多头上的伤还没好,脸色仍然苍白,不过这一切同黑衣、红领带相得益彰。里纳尔多有意猛一扬头,不屑地拂掉落在他黑色长袖上的一片花瓣。他挑战似地盯着马可,等着他回答。

马可退后一步,这说明他早就胸有成竹地等着里纳尔多了。“我一直在罗马上学,最近才回来,”他说,“要是你问的是这个的话。”

里纳尔多蓦地转头看着大家。“这就是他的话,”他说,“他给我们玩了个好把戏,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过任何处在他位置上的人都会这么说。”他霍地掉过头对着马可—他的动作极具戏剧性,托尼罗像给扎了一下,连帕尔罗也有点儿难受。“我不相信你,”里纳尔多说,“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你这张脸。”

“在老桥那儿,”马可说。

“不,不是那儿。是别的什么地方,”里纳尔多说。

这事一定不会假,托尼罗意识到。马可的确看着有些面熟,托尼罗不可能是在老桥上看到的他,因为托尼罗从没去过那儿。

“你想让我的哥哥,或者说我的牧师来给我担保吗?”马可问。

“不,”里纳尔多粗暴地说,“我想听到真话。”

马可长吸一口气,“我不想冒犯你,”他说,他把罗莎没有抱着的那只胳膊屈了起来,胳膊末端的拳头也握了起来。里纳尔多扫了一眼那拳头,似乎颇为欢迎,他大摇大摆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介!”罗莎徒劳地喊。

此时,本份努托跳到托尼罗的怀里。托尼罗的脑海中现出一付画面—一只硕大的斑纹雄猫在卡萨屋顶上大摇大摆地走着,那猫就是本份努托。托尼罗差点儿笑出声来。本份努托又跳到帕尔罗怀里,当他起跳的时候,那强有力的后腿蹬了托尼罗一个趔趄。本份努托最后落在里纳尔多和马可之间,其余的人轻声叫道“啊!”,他们知道本份努托会解决这件事。

本份努托有意不理里纳尔多,他高高地弓起身子,尾巴如棵柏树般挺立,他扭扭捏捏地走到马可的腿边,绕着它们蹭起痒来。马可松开拳头,顺从地向本份努托伸出手。“哈罗,”他说,“你叫什么?”他停下来,等着本份努托回答。“见到你很高兴,本份努托,”他说。

人们的“啊”声比刚才更响亮,更长久,后面继以大叫:“别多事啦,里纳尔多!不要犯傻!别惹马可啦!”

尽管里纳尔多不像杜门尼可那样不堪一击,他也不能同整个家族作对。他看看老尼卡洛,后者生气地挥手叫他走开,于是他屈服了,奋然挤出了屋子。

“罗莎和马可,”安东尼奥说,“我暂时同意你们结婚。”

听到这个,人们彼此拥抱着,同马可握手,又亲吻着罗莎。满面通红喜气洋洋的马可把梨子从金树上摘下来,送给每一个人,包括刚出生的婴儿。梨子非常好吃,熟的恰到好处,入口就化,让人直流口水。

“我可不想扫大家的兴,”马利娅婶婶说道,帕尔罗耳边响起她啧啧的吮吸声,“可树长在客厅里,像个什么样子。”

不过马可早成竹在胸。一摘掉最后一个梨,树就开始枯萎。很快成了一团叮当作响的金光,然后是一棵转眼消失的树影子,接着就什么看不到了。大家鼓起掌来,吉娜婶婶和安娜婶婶拿来成瓶成瓶的酒和许多杯子,随后整个卡萨举杯祝罗莎和马可身康体健。

“谢天谢地!”托尼罗听到伊莎丽白这样说,“我快为她发疯啦。”

与伊莎丽白相反,老尼卡洛则对洛伦佐叔叔说马可是个大战利品,因为他能听懂猫语。这让托罗心里一动,他来到寒冷的院子里,如他所想的那样,本份努托正蜷在走廊台阶上晒太阳。由于生托尼罗的气,他的尾巴抽搐着,因为他才刚刚躺下。

然而马可听不懂猫语,本份努托懊恼地说。他之所以知道本份努托的名字,是因为罗莎告诉过他,他根本不知道本份努托说的话。本份努托对他说,要是他和里纳尔多敢在卡萨开仗的话,他们俩都会挨顿痛抓—在这儿他们可不是猫头儿。现在,要是托尼罗能走开的话,一只猫就能好好睡一觉。

这对托尼罗真是个安慰。他现在可以像帕尔罗那样毫无私心地喜欢马可了。马可很风趣,他在卡萨向来呆不长,因为他和他的哥哥正在新桥外建座别墅,可他却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托尼罗愿意放下书交谈人中的一个。那个,露西娅告诉罗莎,也绝对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罗莎和马可将在春季结婚,当他们神气十足地在卡萨进进出出时,他们老是为这件事开怀大笑。安东尼奥和洛伦佐去过马里奥·安德里奇住的那幢别墅,而且安排了一切。马里奥·安德里奇也到卡萨商讨过一切细节问题,他是个大块头—他做了桩精明的生意,弗朗西斯卡婶婶说—这个人和马可完全不同,他最值得提及的逸事就是,他开了辆长长的白色小汽车。

老尼卡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汽车。“这车有股子臭味儿,”他说,“不过看着比纸马稳当得多。”他哀叹着,上次纸马车的事儿,仍然让他觉得很丢脸。于是,在马里奥·安德里奇开车走后,托尼罗很高兴地被派出去送了两封信,一封给法拉利,一封则给位于英格兰的劳斯莱斯[1]

按照惯例,汽车和那两封信会成为卡萨的讨论对象,可是这次它们却被人们忽略了—人们在焦急地嘀咕着佛罗伦萨、锡耶纳和比萨。唯一能把人们从对战争的讨论中拉出的就是罗莎的结婚礼服:是长些还是短些?拖地还是不拖?面纱要什么样儿的?罗莎在这些问题上,跟她在马可问题上一样,很有主见。

“我猜这事儿又没我说话的份儿了,”她说,“我应该一边长度及膝,一边儿来个十英里长的裙裾,我想;还有不要面纱,有个黑面罩就行了。”

这个彻底击退了马利娅婶婶和吉娜婶婶,这两个争论的罪魁祸首。一面是她们的吵闹声,一面是对面紧绷的弦声(安东尼奥正拉着马可研究天使之歌的歌词),托尼罗简直无法集中精力看书,于是他不得不到带着书来到图书馆,希望在那儿能寻得安宁。

可是里纳尔多却倚在图书馆外面走廊的栏杆上,一付居心叵测的样子,他拦住了托尼罗。“那个马可,”他说,“我真希望我能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我曾经在美术馆看到过他和罗莎,可我想说的不是那儿。我知道有个地方比美术馆更要命。”

托尼罗绝对相信里纳尔多知道各种各样“要命”的地方。他把书带到图书馆,心里头盼着里纳尔多可别想出那个地方来,在阴冷的霉味中,开始了读书。

不一会儿,本份努托“嗵”地跳到他的书上。

“噢,下去!”托尼罗说,“我明天得上学啦,我得先看完这本书。”

不行,本份努托说,托尼罗得马上去见老尼卡洛。这时,托尼罗眼前刮过一阵纸条、符咒、羊皮纸卷的飓风,随后掠过一排顶天立地的红书,跟在后面的是一群铺天盖地的人影。一队队巨人们披红挂金,连跑带奔,声如雷震,斗志昂扬,群情激奋。这还不算完,他们准备着打仗,巨大的靴子嗵嗵前进着。事态紧急,因此本份努托充分调动托尼罗的一切细胞,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好吧,”托尼罗说,“我去告诉他。”他站起来,沿着走廊一路飞奔而去,当经过里纳尔多身边的时候,里纳尔多说:“急着干吗去?”托尼罗没来得及搭话,就窜进了老尼卡洛的地盘。老尼卡洛正在朝外走。

“等等,”托尼罗说,“本份努托说得赶快准备打仗符咒,公爵正要召集后备军队呢。”

老尼卡洛一言不发地睁大了双眼,托罗罗认为他一定是难以置信。老尼卡洛的手正摸索着门框,他摸啊摸,老是摸不着。

“你听见我的话啦,对吗?”托尼罗问。

“不错,”老尼卡洛说,“是的,我听见啦。可这事来得太快—太突然啦。但愿公爵提前通知过咱们。那么就要打仗啦。让上帝保佑咱们的力量不减当年吧。”

  (选自人民邮电出版社2005年12月出版的“克雷斯托曼琪世界传奇”系列  责任编辑:陈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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