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洞穴

(选自骑龙侠四十六 )

[德]柯莉亚·芳珂 著  何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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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隆站在雪中,看着下面的湖。虽然湖在山下很远的地方,可是阿隆的眼睛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厄运之火在水里踉踉跄跄,扑打着那个围着它转着圈子,把它当傻子耍的小飞机。

“来吧,”步步长说着,爬下了阿隆的背,“你已经看到那个信号了,罗拉没问题。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的话,说不定那个魔头会朝这边看的。”

步步长飞快地踩着雪地往前走。本和黄毛跟着他走到一个高耸的悬崖前,崖壁上盖着一层白白的雪,步步长在那里站住了。

阿隆走到他旁边,看着他问:“怎么走?”

步步长咯咯笑了。

“我跟你们说过,你们要用你们的鼻子,不要光是看。”

他把他那毛茸茸的手指放在平整的岩壁上的一个点上,他刚刚能够够到这个位置

“这里,你看到这个凹进去的地方吗?把你的肩搁在这里,然后使劲往里顶。”

阿隆照他说的做了。他轻轻地一推那冰冷的岩石,那块岩石就移到一边,然后一个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小龙小心地把脖子伸了进去。

“快,你们快进来。”步步长推着本和黄毛走进黑乎乎的洞里。

阿隆又朝湖的方向看了一眼,厄运之火还一直被罗拉逗得火冒三丈。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隧道里面。

他们每往里面多走一步,就感觉更暖和一些。一种他熟悉又信任的味道迎面而来,淡淡的,混合在寒冷的空气中。那像是阿隆自己的味道,又新鲜又清晰,好像是云上的空气一样,那就是——龙的味道。

突然,他感觉,好像他又回到了家里一样。

隧道一直通向深处,一会向左拐,一会向右拐。中间还有一些窄窄的岔路,只有刚好精灵那么高。有几个过道里还飘出蘑菇的诱人的香味,黄毛的肚子都叫了,不过她还是勇敢地往前走。

“这里不黑了。”当他们已经走到山的深处的时候,本说,“怎么会这样呢?”

“月亮石。”步步长回答说,“我们在墙上镶嵌了好多月亮石,这些石头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光线。你只需要偶尔让月亮照进来,或者在过道上吐一些龙火,就够这些石头亮好几年的了。不过跟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比,已经暗多了。”

他抬头看着闪亮的岩壁,耸着肩膀。

“很可能因为害怕那金色的龙,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开门让月亮照进来了。我真想知道,要是他们听说那个魔头就在下面的湖里的话,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肯定会很生气的,”黄毛嘟囔着,紧张地竖起耳朵,“而且会非常生气!他们说不定根本就不想听我们讲,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们没办法和人类斗,”阿隆说,“我们赶走一百个,就会再来一千个。可是跟厄运之火斗,我们是可以做到的。”

“你说什么?”黄毛不安地挡住了他的路,“你又来了?说什么要战斗。我们飞了那么远的路,是要找一个能让我们安安静静生活的地方!跟那个魔头斗?有没有搞错!”

“它其实很笨拙,”步步长在后面说,“它的盔甲很快就会让它筋疲力尽的。而且它看上去也不是特别聪明,连那个老鼠,都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在它鼻子底下飞来飞去……”

“放屁!”黄毛恼火地转过身看着他,“放屁,放屁,放屁!它至少比阿隆大二十倍!”

“大二十倍,”步步长耸耸肩,“那又怎样?”

“别激动,黄毛,”阿隆说着,轻轻地把黄毛推到旁边,“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可以!没问题!”黄毛恼怒地叫着,“不过不要再说什么搏斗的话了,知道吗?!”

他们沉默着往前走。好长一段时间,隧道只是一直往下延伸,然后突然来个急转弯,一个巨大的洞穴出现在他们眼前。洞顶上有上千个月亮石,闪耀着黯淡的光芒。钟乳石好像是被冰冻的水花一样,从顶上挂下来,悄悄地躲在黑暗中。还有一些石笋从地上长出来,向洞顶爬去。

本惊讶地往前走了几步,他还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在这个山的里面,好像石头都活了一样,他站在这些银色的石头中间,感觉好像是被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花草,树木和小山围着一样。

“怎么了?”黄毛在他后面问,“他们在那里?那些龙呢?”

“他们躲起来了,”步步长回答说,“肯定的。”

阿隆犹豫着,往洞里面走去,黄毛走在他的后面,步步长和本慢慢地跟着他他们。在山洞的中间,阿隆站在那些从地上耸起的,像锯齿一样石头中间,不动了。

“你们在哪里?”他大喊。

没有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嘿,有人吗!”黄毛喊道,“我们飞了半个地球,才到了这里。你们至少伸出鼻子,跟我们打声招呼吧。”

可是也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一丝很轻的响声,从洞里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的一堆石笋后面传来。

黄毛竖起耳朵。

“你听到了吗?”她轻轻地问阿隆。

阿隆点点头。

“这里很黑,”他说,“我要给大家多弄些光亮。”

他伸开长长的脖子 —— 吐出火来。龙火在石头中间呼呼地响着,舔亮了黯淡的岩壁,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直冲到洞顶。整个洞变得那么亮,以至于本不得不把眼睛咪了一会。顶上的月亮石洒下了流水一般的晶莹的光芒,四周的岩壁都闪亮起来,龙的火焰在钟乳石尖上劈劈啪啪地跳动着。

“真漂亮!”步步长大叫着,伸开胳臂,“真漂亮,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阿隆闭上嘴巴,四下看着。

“阿隆,”本把手放在他温暖的鳞片上,轻轻地说,“后面好像有谁站在那里,你的眼睛看得到吗?”

“我知道,”小龙轻轻地回答说,“他们早就在那里了,他们让我们等着。”

过了一会,还是很安静,只有阿隆的火在石头间噼里啪啦地响着。

突然,从洞里面的石笋丛中走出一条龙。她的个子比阿隆小一些,四肢也秀气一些,不过她的鳞片也同样闪着银色的光芒。

“那是个龙妹妹,”黄毛轻轻地对本说,“你可以从她的角上看出来。她头上的角是直的,阿隆的角是弯的。”

本点点头。

龙妹妹试探着,闻着,嗅着 —— 然后犹豫着向阿隆走来。他们什么也没说,面对面站了好一会。

“你不是金色的。”龙妹妹终于轻轻的开口说话了。

阿隆摇摇头。

“我不是金色的,”他回答说,“我跟你是一样的。”

“我——不敢肯定,”龙妹妹犹豫着说,“我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那条金色的龙。不过我听过关于它的可怕的故事。据说,它很阴险,而且 —— 有的时候会带着一些小个子。”

她好奇地先看了看黄毛,又看看步步长。

“他们是精灵,”阿隆说,“你肯定也听说过他们。”

龙妹妹皱起眉头。

“听说,他们在我们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出卖了我们。”

“什么?”步步长气得大叫,“我们……”

阿隆看着他摇摇头。

“别激动,”他说,“以后再解释这件事。”

“其他龙在那里?”本从阿隆背后走出来,问道。

龙妹妹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

“骑龙侠,”她轻轻地说,“骑龙侠回来了!”

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其他龙在哪里?”龙妹妹向着本低下脖子,她的鼻子都快贴到本的鼻子上了,“他们在这里,你看看周围。”

本疑惑地看着她。

“在哪里?”

“那儿,”龙妹妹回答着,用头示意着他身后。

黄毛打了个呼哨。

“是啊,”她轻声说,“她说的没错。他们在那里。”

她爬上一座像锯齿一样围成一圈的小山包,沉默地摸着上面鳞片形状的岩石。阿隆和其他人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本伸出手,摸着石龙的尾巴,和灰色的石头脖子。

龙妹妹走到他的身后。

“我们本来总共有二十三条龙,”她说,“可是就只剩下我了。无忧无虑的玛雅,他们总是这么叫我,渴望月亮的玛雅。”

她摇摇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阿隆转过身,看着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再也没有出去过,”玛雅轻声地回答说,“他们再也没有在月光中飞翔过。慢慢地他们就变成这样了。”

“我警告过他们,我说,如果你们连月亮都忘记了的话,这是很危险的!我说,如果你们忘记了月亮的话,这对你们来说,比那金色的龙还可怕!可是他们就是不听。他们变得越来越疲倦,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消沉。”

“要是我溜到月光底下去,或者是在满月的时候飞到下面的湖边去的话,他们都嘲笑我。他们不停地讲以前的事,讲那条金色的龙。他们说,要是我们不躲起来的话,它会把我们都灭绝掉的。小心,它就在外面,我要出去的时候他们总是这么说。它在等着我们!可是它从来都没有到这里来过。”

“我说,还有另外一个传说,你们还记得吗?那个骑龙侠归来的故事。等到骑龙侠回来的那一天,白银将胜过黄金,他将帮助我们战胜那条金色的龙。可是他们只是摇头,说,骑龙侠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看着本,“不过我是对的,骑龙侠真的回来了。”

“可能吧。”阿隆说着,看着那些变成石头的龙,“不过还有别的也回来了,厄运之火就在这里,那条金色的龙。”

“他跟着我们到了这里,”黄毛补充说,“在下面的湖里。”

玛雅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俩。

“金色的龙?”她惊惶失措地问,“真的有金色的龙?而且它在这里?”

“他经常到这里来的,”步步长说,“只不过他找不到洞穴的入口,而且这次他也不会找到的!”

阿隆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是我们把他带来的,对不起。”他低下了头,“我很好奇,很想找到这个地方,于是厄运之火就跟着我到了你们的门前。不过我再也不想躲着它了。我要……”

“你想怎么样?”玛雅问,她的鳞片抖了一下。

“我要和它战斗!”阿隆回答说,“我要把它赶出这个地方!我要赶走它!让它永远地消失!我真的觉得,躲起来真的是很羞耻的事!”

本和精灵们都看着他,被他吓坏了。

“你要和他战斗?”玛雅看着阿隆,“我也这么想过一百次了,一千次了!每当其他的龙告诉我,它是怎么追杀我们的时候,我总是这么想。这个食龙兽,据说穿着厚厚的金色盔甲,有无数锋利的牙齿。它真的像他们说的这么可怕吗?”

“他们可没有夸大其词!”黄毛喊道。

阿隆点点头说:“它是很可怕。不过我还是要和它战斗!”

“是啊,”玛雅喃喃地说。然后她又沉默了,看着这个又被照得这么亮的山洞。

“我来帮你,”她说,“我们一起或许能成功。我也一直跟其他的龙说,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比它强大得多。可是他们太害怕了。”

她难过地摇着头。

“你们看看,恐惧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子,”她用头示意着那些变成石头的龙,“就像他们那样,趴在那里,动也不动,没有生命。我可不想这样结束我的生命!”

“你知道吗,我是怎么想的?”她走到阿隆面前,“你们得把它引到这里来。就这么办。我们两个会战胜它的!就像古老的传说里说的那样,当骑龙侠回来的时候,白银会胜过黄金的!”

“你们两个,原来如此!”黄毛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似的皱起鼻子,“你们不觉得,战斗的时候会需要一点点帮助吗?”

“他们把我也没算上。”本说。

“我们需要每个人的帮助。”阿隆说着,轻轻地碰着黄毛的毛肚子。

“好的,那么我们就有五个了,不对……”黄毛坐到一条石龙的尾巴上,“七个!飞毛腿和老鼠也该算上。”

“飞毛腿和罗拉!”本吓得大叫起来,“他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外面什么地方呢。”

“树皮菇!”步步长跳了起来,“他们肯定在我们原来停留过的那个地方等我们。有条通向蘑菇地的小路通到那里。来,黄毛,我们去接他们。”

“等等,我得把这人类穿的衣服脱掉。”黄毛急匆匆地甩掉和尚送给她飞行时候穿的衣服,然后两个小精灵就撒腿跑了。

本留在洞里,和那两条龙在一起。

“老鼠和飞毛腿?”玛雅好奇地问。

阿隆点点头。

“他们两都还没有你的耳朵那么大,不过他们都很勇敢。”

他们沉默着站了一会,看着那些变成石头的龙。

“能不能再把他们唤醒呢?”本问。

玛雅摇摇头说:“你怎么才能把月亮引到这里来呢?”

“说不定月光露水会有用!”本看着阿隆问。

“月光露水?”玛雅问道。

“是啊,你知道那是什么的。”阿隆回答说,“下面湖边那蓝色的花朵,每天晚上都会有月光露水凝固在它的叶子上。要是你舔了那些叶子,那么即使在白天,你也可以在天空飞翔。你不知道吗?”

玛雅摇摇头。

“别提了吧,”本说,“要是厄运之火躲在下面的湖里的话,我们怎么收集露水呢?”

“我还有几滴,”阿隆说,“不过已经闻不出什么味道了。可是,谁知道我们会不会还需要呢?”

“就是啊!”本嗫嚅着,失望地摸着变成了石头的龙的鳞片。

(选自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04年5月第一版《骑龙侠》 责任编辑 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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