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是怎样写成的

——《原来如此的故事》之八

[英]吉卜林 著 

蒲隆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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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个新石器时代的人。他不是朱特人,也不是盎格鲁人,甚至也不是德拉维人。亲爱的小朋友,他也许是德拉维人,不过再别管为什么了。他是一个原始人,逍遥自在地住在一个洞穴里,穿着极少一点儿衣服,不会读书也不会写字,他也不想读书写字,只要肚子不饿,他就非常快乐。他的名字叫特古迈·波普苏莱,它的意思是“不仓促向前迈步的男人”;不过,亲爱的小朋友,我们就简称他特古迈好了。他的妻子的名字叫特舒迈·特文德罗;它的意思是“问许许多多问题的女人”;不过,亲爱的小朋友,我们就简称她特舒迈好了。她的小女儿的名字是塔菲迈·美塔鲁迈,它的意思是“不懂礼貌该挨揍的小人儿”。不过我们就叫她塔菲好了。她是特古迈·波普苏莱的心肝宝贝儿,也是她妈妈的心肝宝贝儿,所以她挨的揍还没有她该挨的一半;他们三个都非常快乐。塔菲一学会乱跑,就跟上爸爸特古迈什么地方都去,有时候肚子不饿就干脆不回洞,在这种情况下,特舒迈·特文德罗就会说,“你们俩到底上哪儿去啦,身上弄得脏得不成样儿?说实在的,我的特古迈,你一点儿也不比我的塔菲强。”

     现在注意听!

    有一天,特古迈·波普苏莱穿过河狸洼到瓦盖河去扎鲤鱼当饭吃,塔菲也去了。特古迈的矛是木头做的;矛尖儿就是鲨鱼的牙齿,可是他连一条鱼还没有捕获,没想到他用力过猛,把矛扎到了河底,结果被折成了两段。他们离家已经好多好多哩了(当然他们用一个小口袋带了午饭),可是特古迈忘了带备用的鱼矛。

    “这一下可把人害苦啦!”特古迈说。“修理这玩艺儿要花我半天功夫。”

    “可家里还有你的大黑矛呢,”塔菲说。“让我跑回洞,问妈妈去要。”

    “路太远了,你这两条胖小腿儿是跑不到的,”特古迈说。“再说,你弄不好还会掉进河狸洼里淹死。我们只好将就一下了。”他坐下来,掏出一个小小的修补皮袋,里面装满了鹿筋呀,皮条呀,一块块的蜂蜡呀,树脂呀什么的。他就开始修理长矛。塔菲也坐了下来,把她的脚趾头泡在水里,一只手托着下巴颏儿,在动脑筋。后来她说——

    “喂,爸爸,你和我都不知道怎样写字,真是糟糕得够呛,你说是不是?假如我们能捎个信儿,把新矛要来就好了。”

    “塔菲,”特古迈说,“我给你讲过多少次不要用俚语?‘够呛’可不是个好字眼儿——不过你说,假如我们可以写信回家,那到是个方便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人沿着河走了过来,不过他是一个很远的部落里的人。那个部落叫特瓦拉,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懂特古迈的语言。他站在河岸上,笑呵呵儿地望着塔菲。因为他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小女儿哪。特古迈从修补袋里抽出一股鹿筋,动手修起他的长矛来。

    “过来,”塔菲说。“你知道我妈住在什么地方吗?”那陌生人“嗯!”了一声——因为你知道,他是一个特瓦拉人。

    “傻瓜!”塔菲跺着脚说,因为她看见一大群很大很大的鲤鱼浮上河面,可是她爸爸却没法儿使用他的鱼矛。

    “别烦大人,”特古迈说,他只顾忙着修他的矛,所以连头也没有回。

    “我没有,”塔菲说。“我只想叫他做我要他做的事情,可是他弄不明白。”

    “那就别烦人了,”特古迈说,他咬了满满一嘴松开的鹿筋头儿,一个劲儿地用嘴往紧里扯。那个陌生人——他是个真正的特瓦拉人——在草地上坐下来,塔菲指给他看她爸爸在干什么。那陌生人心想,“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孩子。她冲着我跺脚,又冲着我出怪相。她准是那位高贵的酋长的女儿;那酋长太伟大了,甚至不屑看我一眼。”于是他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喂,”塔菲说,“我想叫你到我妈那儿去,因为你的两条腿比我的长,所以你是不会掉进河狸洼里去的,你去把爸爸的另外一根矛拿来——就是挂在我家炉子上边黑杆儿的那根。”

    那个陌生人(而他是一个特瓦拉人)心想,“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孩子。她挥动臂膀,冲着我喊,可是我连她说的一个字儿也不明白。不过假如我不干她叫我干的事儿,我实在害怕那高傲的酋长——那个给来客不给脸的人会发起火儿来。”于是他站了起来,把一块又平又大的树皮从一棵桦树上揭下来,交给塔菲。亲爱的小朋友,他这样做是为了表示他的心就像桦树皮一样清白,没有一点儿恶意;可是塔菲并不大明白。   

    “啊!”她说。“我明白啦!你想要我妈的住址?当然啦,我不会写字,不过如果有什么又尖又利的东西可以用来抠的话,我会画画儿。请把你项链上的鲨鱼牙齿取下来借给我用用。”

    那陌生人(而他是一个特瓦拉人)一声不吭,塔菲便举起她的小手,拽着他脖子上用珠子、种籽和红色牙串成的美丽的项链。

    那陌生人(而他是一个特瓦拉人)心想,“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孩子。我项链上的鲨鱼牙是一颗魔鲨鱼牙,我总是听人说,谁若没经过我的允许碰了它,谁就会当下胀破,可是这孩子并没有胀破,那位重要的酋长——‘专心一意干自己的事情的人’——压根儿就不瞧我一眼,他似乎不害怕她会胀破似的。我还是更注意一点礼貌为妙。”

    于是他把那颗鲨鱼牙给了塔菲,随后她肚子平贴到地上,两条腿跷到空中,就像有些人在客厅地板上要画画儿时那样爬着,她说:“现在我给你画几幅好看的画儿!你可以从我的肩膀头儿上看,可是千万不要摇晃。我先画爸爸捕鱼。这不太像他;可是妈妈会明白的,因为我已经画好。他的矛全断了。好,现在我画他要的另外一支矛,那支黑杆儿的矛。看上去好像扎进爸爸的背里去了,那是因为鲨鱼牙滑了一下,这块树皮又不够大。那是我要你去取的矛,所以我要画上我向你解释的样子。我的头发并不像我画的那样竖起来,不过这样画容易一点儿。现在我来画你。我认为你挺帅,可在画儿上我无法把你画漂亮,因此你不要生气。你生气不生气呀? 

    那个陌生人(而他是一个特瓦拉人)笑了。他想,“哪儿准是要打仗了,这个孩子了不起,她拿了我的鲨鱼牙,可是并没有胀破,她大概是说把大酋长的整个部落召集来帮助他。他的确是个大酋长,要不他会瞧我一眼的。”

    “瞧,”塔菲说,一边还在狠劲地抠着画,“现在我把你画完了,我把爸爸要的那支矛放在了你的手里,只是提醒你一定把它带来。现在我指给你怎样才能找到妈妈的住址。你向前走,一直走到两棵树前(这就是树),然后你翻过一座山(这就是一座山),然后你就会到一个挤满了河狸的河狸洼。我没有把河狸全画上去,因为我不会画河狸,不过我把它们的头画上了,这就是你越过洼子时所要见到的东西。当心,可别掉进去!我们的洞就在河狸洼那边。它其实没有山那么高,可是我不会把东西画小。外边就是我妈。她很漂亮。她是世上最最漂亮的妈妈,不过她看到我把她画得很一般,她是不会生气的。她为我感到高兴,因为我会画画儿。现在,省得你会忘掉,我把爸爸所需要的长矛画在我们的洞外面。其实它在里面哪,不过你把这张画儿让妈妈一看,她就会把长矛给你的。我已经把她画成举起双手的样子,因为我知道她看见你会很高兴的。这不是一张挺好的画儿嘛?你明白不明白,要不要我再解释解释呢?

    那陌生人(他是一个特瓦拉人)看了看这幅画,狠狠地点了点头。他心里说,“假如我不把大酋长的部落搬来帮他,他就会被四面八方来的拿着长矛的敌人杀掉的。现在我明白大酋长为什么装作不瞧我一眼了!他怕他的敌人正藏在树林里,他们会看见他在给我写信呢。所以他转过身去,让那了不起的聪明孩手画吓人倒怪的画儿,让我明白他的困境。我这就去到他的部落里找人来帮助。”他甚至连路都没有向塔菲问,而是像一阵风一样跑进树林,手里拿着桦树皮。塔菲坐下来,心里高兴极了。

    这就是塔菲给他画的画儿!

    “你在干什么呀,塔菲?”特古迈说。他已经把长矛修好了,正把它小心冀冀地摇来晃去。

    “我自己有个小小的安排,好爸爸,”塔菲说。“如果你不向我提问题,过会儿一切你都会明白的,并且你还会大吃一惊。现在你是不知道你会有多么吃惊的,爸爸!保证你会吃惊的。”

    “好啊,”特古迈说,他重新开始捕鱼了。

    那个陌生人——你知道不知道他是个特瓦拉人?——拿着画儿急急忙忙走了,一口气跑完了几哩路,最后他偶然在洞门前发现了特舒迈·特文德罗,她在跟别的几个前来共进原始午餐的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聊天儿呢。塔菲跟特舒迈长得非常像,上半个脸和眼睛部分尤其像,于是那陌生人——准是一个纯种特瓦拉人——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把桦树皮交給了特舒迈。他拼命地跑了一路,所以显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腿也被刺划破了,可是她仍然想办法表现得很有礼貌。

      特舒迈一看见那幅画儿,就尖叫一声,向那陌生人猛扑过去。别的几个新石器时代的女土们立即把他打翻在地,六个人一字儿排开,坐在他的身上,特舒迈则在揪他的头发。“事情就像这个生客脸上的鼻子一样清楚,”她说。“他在我的特古迈身上扎满了长矛,并且吓得可怜的塔菲头发都竖起来了;他还不甘心,还把事情的经过画成吓人倒怪的画儿送给我。瞧!”她把画儿交给挺耐心地坐在那陌生人身上的全体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看。“这是我的特古迈,胳膊断了;这里有一支长矛,扎进了他的背;这里有一个人,拿着长矛准备投掷;这里又是一个人,从洞里投一支长矛,这儿又是一帮子人(其实他们是塔菲的河狸,不过看上去十分像人)来到了特古迈的后面。难道不吓死人吗!

    “真吓死人了!”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说,她们给那陌生人的头发里塞满了泥巴(他对这种做法非常吃惊),然后她们敲起了咚咚的部落鼓,把特古迈部落的全体酋长们集合到一起,还有他们的军事指挥呀,队长呀,所有的大王呀、把头呀,会首呀,再加上巫师呀,术士呀,相士呀,方僧之类,他们决定在砍去那陌生人的脑袋之前,他应立即领他们到河边去,让他们看看他把可怜的塔菲藏到什么地方了。

    到这个时候,那陌生人(尽管他是个特瓦拉人)真的生气了。她们已经把他的头发用泥巴塞成硬邦邦的一团了;她们已经把他在疙里疙瘩的石子儿上滚过术滚过去;她们已经六个人一字儿排开坐在他身上坐了好久好久;她们已经把他连踢连打使他喘不过气来了;虽然他不懂她们的语言,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些新石器时代女士们冲着他用的言词没有一点儿女士们常有的斯文劲儿。不过,在特古迈部落的人全部到齐以前,他一言不发。然后他把他们领回到瓦盖河畔去,一到那儿,他们发现塔菲正在编菊花链,特古迈正用他修好的长矛小心翼翼地扎小鲤鱼呢。

    “啊,你倒挺麻利!”塔菲说。“可是你干吗领来这么多人呢?好爸爸,这就是我使你大吃一惊的事情。你吃惊吗?爸爸?

    “十分吃惊,”特古迈说,“可是糟塌了我一天的捕鱼工作。哟,亲爱的、好心的、清白的、安静的部落成员全都来啦,塔菲。”

    他们就是都来了。首先走出了特舒迈·特文德罗和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她们紧紧地抓着那个陌生人,他的头发里塞满了泥巴(尽管他是个特瓦拉人)。她们后面就是酋长,副酋长助理酋长(一个个全武装到了牙齿),军事指挥官,百夫长,排长们带领着一排排战士,队长们带领着一个个小分队;把头呀,大王呀,会首呀,排在后面(仍然武装到了牙齿)。再后面就是等级分明的部落成员,从拥有四个洞穴(一个季节一个)、一个私人驯鹿场和两个鲑鱼跃距河段的财主,到冬天夜里有一半资格享用半张熊皮,并且可以在七码远的地方烤火的封地上的长突颚的佃农,以及可以享受一块刮过的髓骨继承权的隶属农奴(亲爱的小朋友,这些名堂难道不动听?)都到场了。他们一个个欢乐跳跃,把二十哩路内外的鱼都吓坏了,于是特古迈发表了一篇流畅的新石器时代的演说来感谢他们。

    然后,特舒迈·特文德罗跪下去把塔菲着实亲吻拥抱了一番;可是特古迈部落的酋长却一把抓住特古迈的羽毛顶髻,把他狠狠地摇过来晃过去。

    “讲清楚!讲清楚!讲清楚!”整个儿特古迈部落齐声喊道。

    “天哪!”特古迈说。“把我的顶髻放开。难道一个人折断了他的鱼矛,全国人非要压到他身上来不可吗?你们真是一些爱管闲事的人。”

    “我相信你们根本没有把爸爸的黑杆儿长矛带来,”塔菲说。“你们把我那个挺好的陌生人是怎么搞的呀?

    他们还在二五成群地揍他,直揍得他眼睛骨碌骨碌直打转儿。他只能喘着气指指塔菲。

    “那些用长矛扎你的坏蛋上哪儿去啦?我亲爱的?”特舒迈·特文德罗说。

    “就没有什么坏蛋,”特古迈说。“今日早上唯一到这儿来过的就是你们正准备要掐死的这个可怜人。特古迈部落呀,难道你们都不是好人,全是坏人吗?

    “他拿了一幅吓人倒怪的画儿来,”酋长说,“画儿上画的是你身上到处扎满了长矛。”

    “呃——嗯——也许还是我讲一下的好,是我把那幅画儿给他的,”塔菲说,不过他还是觉得有点儿不舒坦。

    “你!”特古迈部落异口同声地说。“不懂礼貌应当挨揍的小人!原来是你?

    “塔菲宝贝儿,恐怕我们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她爸爸说,说着就用一只胳膊把她搂住,这样她才不在意了。

    “讲清楚!讲清楚!讲清楚!”特古迈部落的酋长单脚跳着说。

    “我叫那个陌生人去取爸爸的鱼矛,所以我就把情况画下了,”塔菲说。“不是很多长矛。只有一根长矛;我把它画了三次才画清楚。我没法儿弄,所以看上去好像扎进了爸爸的头——桦树皮上没有空地方呀;妈妈叫做坏蛋的那些东西就是我画的河狸,我把河狸画上好给他标明穿过水洼的路;我把妈妈画在洞口,看上去挺高兴的,因为他是个挺好的陌生人,所以我认为你们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塔菲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干嘛用泥巴塞他的头发呢?给他洗掉!

    好长时间没有人吭声,后来酋长放声大笑起来;接着陌生人(他至少还是个特瓦拉人)放声大笑起来;然后特古迈笑得爬倒在河边;然后整个部落笑得更凶、更响了。唯一没有笑的就是特舒迈·特文德罗和所有的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她们对她们的丈夫们非常讲礼貌,只是时不时地说一声“白痴!”就拉倒。

    后来特古迈部落的酋长又是喊,又是说,又是唱,“不懂礼貌应该挨揍的小人儿呀,你可搞出了一个大发明!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不过想要爸爸的黑杆儿长矛,”塔菲说。

    “没有关系。这可是一大发明,总有一天人会管它叫写字。眼下还仅仅是画儿,今天我们看见了,画儿并不总是被人看得很明白的。不过特古迈的小不点儿,总有一天我们会造出字母——总共二十六个——等我们既会读又会写的时候,我们就会把意思准确无误地说出来。让新石器时代的女士们把陌生人头发里的泥洗掉。”

    “这就好了,”塔菲说,“因为虽然你们把特古迈部落里的每一很长矛都带来了,偏偏把我爸爸的黑杆儿长矛忘了。”

    于是酋长又是喊,又是说,又是唱,“塔菲宝贝儿,下次你要写一封图回信时,你最好打发一个讲我们的语言的人送来,也好说明它的含义呀。我本人倒无所谓,因为我是酋长,可是对特古迈部落其他的人就很糟糕了,你也看到,这样做可叫陌生人吃惊不小。”

    后来他们把那陌生人(一位特瓦尔地方的真正的特瓦拉人)进了特古迈部落,因为他是一位很有涵养的人,对新石器时代女士们往他头发里塞泥巴一事并没有怎么抱怨。可是,从那一天直到今儿(我想那全怪塔菲),小姑娘都不大喜欢读书写字。她们中间大多数更爱画画儿,更爱跟他们的爸爸玩——就像塔菲那样。

美洛沙丘旁有一条大路——

    今天只不过是一条草径——

它离吉德福有一小时的路,

    就在韦伊河的河滨。

 

古不列颠人听见马铃声声,

    便穿衣上马前去观看,

皮肤黝黝的腓尼基人,

    沿西大路带来他们的物产。

 

就在这里,在这一带他们相聚,

    进行种族之间的会谈——

以珠宝交换威特比墨玉,

    以锡来交换艳丽的贝壳项链。

 

早在那以前很久很久,

    (野牛经常在那儿漫游)

塔菲和爸爸爬上了那个沙丘,

    从此在那儿安家居留。

 

那时候河狸在阔石溪,

    造了一水洼,就是现在的布朗里,

熊常从谢尔前来游历,

    塔菲迈,就是今天的莎姆里。

 

韦伊河,塔菲,叫做瓦盖河,

    那时比现在大六倍;

              整个儿特古迈部落

          那时候有赫赫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