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没智慧?

(获《儿童文学》2005年年度最佳童话)

张留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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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格外的冷,连时间的脚步都似乎给冻住了,当然,这也可能是大猪、小猪们拼命呼号乞求的结果:

“年呀,慢些来吧,我的宝宝才一个月呀。”

“唉,多留我那老头子一天吧。”

“爸爸呀,妈妈呀……”

然而,就在这骨肉分离凄凄惨惨的背景里,春节,虽然很缓慢,但还是一天一天的近了。

天,越发冷了起来,风怒吼着把手伸进每一条缝隙,雪沉重缓慢的下着,往年此时呼朋唤友走街串巷的狗们,也寂静了好多,它们放下架子,委委屈屈的和猫和平共处在炉子底下,连门也懒得出一步。“好家伙!谁敢出去?风会揭下一层皮呢!”它们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有一条皮毛褴褛的狗,躲躲闪闪的在寒风和冰雪中奔跑时,就分外引人注目了。

它跑到一堵红色的砖墙下,轻车熟路的纵身一跳,就消失在了围墙里面。(透过围墙上的一个小洞,我们继续看着。)里面是堵半人高的围成圈的土墙。根据散发的泔水味道,可以初步推断,这里的居民应该是某种家畜。狗在土墙的某个角落仔细嗅了嗅,然后直起身子,用爪子扒拉着。潮湿的褐色土块纷纷落下,很快就露出个窟窿。狗把头探了进去,使劲一拱,顿时外面只剩个尾巴乱晃的屁股。

“嗨,我回来啦。”它的声音在不安里透着得意。

土墙内响起一阵忙乱之声,有东西被打翻了,“咣当”一声响,随后一个细嗓门叫着“哎呀,我的汤!”再接着,是一阵“吸溜吸溜”,显然有人不甘心放弃流到地上的汤。

狗脸露出一丝无奈,就跟你可爱的小弟弟非要吮手指时你的无奈一样。它没有等这二位喝完,就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回来啦。事情全安排好了,路标那边,我派了阿黄和阿灰;至于说汽车,有阿癞和阿疤候着呢。”

“是吗,那谢谢你了。”从里面传来两个声音,一个尖细,一个浑厚。

狗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外面不安的搓着地上的土。它蹙起了眉头,五官可笑的挤作一团,瘪着嘴像要哭起来的样子。

“阿狗,你还没走吗?”那个浑厚的声音问。

“是,”狗老实地说,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阿黑,不是我罗嗦……也不是不相信二位的能力……”说完这两句话后,它似乎放下千斤重担,五官松懈了下来。

“阿狗……”那个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狗并没给它说话的机会,它急急接了下去:“听我说,我可以再挖个洞,这就跟啃肉骨头一样简单,然后你们从那里逃出去,这样更安全,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险,是不是?”

“不要啦,我还想坐坐汽车呢。”那个细细的声音回答,接着是一阵懒洋洋的呼噜声。

“是呀,还没坐过汽车呢。有车坐,何必要自己走呢?”

“您已经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啦,只要汽车在天黑前离开,一切都没问题!”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看来这两位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狗也不好多说,它叹了口气,“祝一切顺利!”它高喊一声—这没什么可怕的,在人听来,不过是“汪、汪”而已—把狗头从洞里伸了出来。

“天上的神仙啊,”它低吼道。“只要小黑小白能逢凶化吉,我宁愿半年不啃骨头!”

 

今天,从清早起,整个村庄就处在沸腾之中,大人欢声笑语,他们把自己的猪喂得饱了又饱,为的是压秤。可往常上午就要来的车,到中午了还没来。人们开始焦急,他们往屠宰场打电话,说是车已经出发了。他们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但等到下午,车还没来。“一定是喝酒去了,真是的,让人等得真着急。”人们抱怨着,不得不把猪喂了一次又一次。

猪们愁眉苦脸地吃着,它们也警觉地听着,盼望着那可恶的车鸣声永远不要响起,它们提心吊胆的熬过上午,中午,又到了下午,眼看太阳一点一点隐到山背后,“阿门!”它们开始高兴,车今天一定不来了,又可以活一天了。

可就在它们松一口气时,车却来了。

“怎么来这么晚?”人们一边急急忙忙捆猪一边问开车的两个小伙子。

“路上碰到两只狗……”胖小伙子说。

“什么狗?”人们有些诧异。

“不是什么狗啦……只是出了点小事故,快捆猪吧,天黑路就不好走了。”瘦小伙子忙解释。

人们不再问了,可两个小伙子惭愧地对望一眼:来的路上,他们发现车前有一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刚要捡,元宝却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野狗给叼跑了,两个人自然是不放弃,开车追啊追。眼看就要追上,突然又有另一条狗冲上来叼着继续跑,就跟接力一样。就这样追来追去,等终于追到手,才发现里面是塑料,外头包了层金纸,两条狗也无影无踪了。

 

满载着猪的哀鸣,大车开动了。

天已经黑了,车不得不开得飞快。当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开车的瘦小伙子突然停了下来。

“不对,这好像不是来时的路。”

胖小伙子已经困得在打盹,他拉开车窗,借着月色瞄了一眼,说:“路牌指示不是朝这儿走吗?照路牌走,不会错的,别想那么多啦,快点儿吧,我都要困死啦。”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困,他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瘦小伙子。

奇怪的是,今天碰到的每个指路牌都那么古怪,好像跟记忆中的完全相反,瘦小伙子觉得,可也许是今天太累,记错了吧。他这样想着,瞄了一眼睡觉的胖小伙子,心里也涌上一股怨气:哼,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车上又不是我一个人!于是他按指路牌的指示继续开着车。

就这样开啊开啊,一直开到前面再也无路可走,车才停下来。这个地方,左边是高山,右边是悬崖,而且前面,是黑黝黝的林子,车子根本开不进去。后面,倒是很平坦的大道。

装着满满一车猪的车斗传来撞击声,“嗵!……嗵!”猪们似乎还在喊号子,因为这撞击声非常有规律,撞三下停一下,似乎还有人趁这工夫,去晃晃车斗,看松动了没有。车斗被撞开了,一头黑猪措手不及地滚落下来,随后喷涌而出的是股黑白相间的洪流,它们“吱吱”地叫着,“呼噜呼噜”地喘着气,连滚带爬跌到地上,随后又抖抖耳朵—那么一大群猪一齐抖耳朵,其实很壮观的—然后用一种和庞大身躯不相称的敏捷四散开来。

糟糕,猪跑了,快追!两个人心里想着,可都没动脚,因为那么多猪,他们不知道追哪一头好。更让人惊叹的是,那群猪仿佛有组织一般,全都不顾命的朝高山上奔逃,它们伸展开四肢,放平身体,在淡淡的月色下,倒像一辆辆小汽车。它们狂冲乱撞的劲头,也和汽车差不多。是啊,逃命之战,谁不如此?

月亮和星星也是这场大逃亡的支持者,瞧,它们躲到了云里,睁开的那只眼,是为了照清逃跑者前进的道路,闭上的那只眼,却把追捕者弄得两眼漆黑。

左侧是高山,右侧是悬崖,又是黑夜。“算啦,不追了,不就是几头猪么?”其中一个人说。

听到这个,月亮“霍”一下从云彩里跳了出来,皎洁地为打退堂鼓者照亮一条路:平坦又宽阔,但却是回去的路。

“没办法,只好走吧。”

“它们逃不远的,记住这个地方,前面有片林子,明天还到这儿来找。”

汽车“轰轰”地发动几下油门,“吱”地开远了。

可是,当他们第二天赶来时,那片林子却不见了,空气里依稀还有树皮的青涩味儿,可谁能把树连根拔起?连树桩都不留?要知道,昨天晚上那还是片茂密的林子呢。所以小伙子的领导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们的话,“你们一定是把猪丢了,还撒谎,年青人,这真不好!”领导说完就气吼吼的上车了,小伙子们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第二年收猪的,还是这两个小伙子。他们特意赶了个大早。

车开得很顺利,没有什么捣乱的狗。眼看马上就到了,突然跑出一头大肥猪,看样子,足足有三百多斤。

司机鸣喇叭,猪不但不动身,还悠闲的躺了下来,跷起了二郎腿,一付“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肯定是谁家跑出来的猪,要不咱捡回去吧,可以多挣几百块钱哩。”胖子对瘦子说。

瘦子拦住胖子准备开车门的手:“别贪小便宜,还记得去年的金元宝吗?”

胖子住了手,他转转方向盘,打了个弯,从猪身边绕了过去。

可他们往后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猪竟然追了上来,它跑得比车还快,不一会儿就跑到车前头。它奔跑的样子让他们两个马上想起去年跑掉的一群猪,同样摊开的四肢,同样低伏的身体,这头猪的小尾巴还在屁股后面弯弯曲曲的拼出几个英文字母:BMW。

猪又停了下来,它掉转头,正对着汽车,肥厚的身子高高挺立在四肢之上,硕大的头颅略略低下,摆出一付斗牛的姿势,似乎它头上长着角,随后它又滑稽地扭动屁股,发出真正的小汽车的喇叭声。

“好一辆宝马小汽车!”胖子说,瘦子哈哈笑了。

他们两个带了捆绳子,跳下车,向这头可爱的猪走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猪的眼睛温柔地盯着他们,坦然接受着他们的抚摸,但就在他们试图用绳子捆它时,它说了一句话:“好,现在来玩木头人游戏,不许说话不许动!”两个人的手戛然而止,停在半空,连正在转动的眼珠子都不动了,他们就像木桩一样立在路上。

猪打个唿哨,马路上一个下水道的盖子动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乌黑的猪头,脑袋还滴滴嗒嗒淌着水儿。

“呸呸,里头味儿真大!得手了吗?”

“那还用说!”

它们齐心协力,把他们从路上拔出来,插到旁边的田里。,一阵风吹来,他们的衣衫“扑楞扑楞”的翻飞着,像栽在田里的稻草人。

于是,他们就像真正的稻草人般,吓飞了许多鸟儿。

它们则上了车,车“吱”的走了,扬起一阵烟。

 

等稻草人们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仍然呆在车里,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一个则坐在旁边,只有阳光的影子向后偏移了一些。

“真奇怪……”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说,他们遇到了一头猪,一头会扮宝马小汽车的猪,猪对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的记忆就一片空白了。

也许是梦。时候不早了,得快点儿,别像去年,天黑了才上路。

可等他们赶到村里时,说要收购生猪时,村里人却却很惊讶的说:“咦?不是刚把猪拉走吗?”

“什么?不可能!我们没来过啊。”

“你们当然没来过啦,是另外两个人。”

“对啊,我们问过他们,说你们为啥没来,他们说你们去年丢了一车猪,挨批评啦,所以不能来。”

“这个这个……”

村里人断断续续把经过讲给他们听。原来,今天上午,就来了两个带口罩的收猪人。奇怪的是,其它人来,猪就叫啊闹啊,拼命挣扎,不让捆也不让往车上扔,大家要费好大劲才制得住。可他们两个,只要拍拍猪的脑袋,再附在猪耳朵边轻轻说一句话,猪就奇迹般的安静下来,用一种幸福的眼光—从来没人看到过猪幸福的眼光,不过那天看到的人都发誓说,有那种眼光的猪一定是幸福的—非常气定神闲,仿佛等着他们的,不是雪亮锋利的屠刀,而是亲人的拥抱。猪们乖乖的走上车,人们看得傻了眼。“喂,您附在猪耳朵边,说的究竟是什么呀?告诉我们吧,以后也好让猪听话些!”有人问。“什么也没有哇,只是说它很快就能和爸爸妈妈见面了!”这话引起人们一阵哄笑,“妙啊妙啊,”他们拍手叫着,“它们会在天堂里相见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他们可不像你们,老给我们打白条,他们给的可是真正的黄金啊!”村民说着还拿出一块块的金子。

又是一个不解之谜,两个小伙子脸跟雪一样白,这方圆不要说几百里,就是几千里、几万里,也没听说用黄金收购生猪的,至多也就是给现金。

“我们也说了,给什么黄金呀,给纸币就行,一头猪,哪能值那么多钱哪。”

“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黄金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说猪命也是很宝贵的呢。”

“是啊,我们都开玩笑,说既然给黄金,那不如把家里头的牛啊羊啊狗啊猫啊的全收走。”

“他们很严肃的说,他们现在只能管猪,其它的,要等他们自己救自己啦。”

……

还用再问吗?凭直觉,两位小伙子觉得此事跟在路上遇到的猪有莫大关系,可是怎么说呢?没人会相信的,而且他们也不记得遇到猪后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上了车,意外发现,车斗里竟然散落了不少猪毛,还有一张纸。他们拿起来,纸上写着:

谢谢你们的车,来日再会!

 

再会再会!两位小伙子嘀咕着,鬼才想跟你们再会!他们两个后来就辞了职,一个去当了飞行员,一个去当了探险家。从他们离开屠宰场后,怪异事件还是不断发生,每年总有人赶在屠宰场前把猪收购完,而且用价值不菲的黄金。后来他们听说,原来是位叫黑白·猪的男爵收购的,所说这位男爵发现一个金矿,他买下一座山,包括一座森林,至于说他要这么多猪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他的领地是经过国王特批的,未经许可,谁也不许入内。他用来看守林子的,全是真正的狼蛇虎豹。

终于有一天,这两位朋友在一座林子里会合了:飞行员由于飞机失事,跳伞时挂到了林子上;探险家么,自然是靠自己的双手双脚走到了这里。他们到得很早,因此刚好赶上这样一付奇景:

一群坐得整整齐齐的猪在上课,它们的老师,是位淳朴的猪小姐,她声情并茂地说:“今天,让我们来学习不同寻常的英雄,他们为挽救我们猪的种族做出了杰出贡献,他们的名字就是—黑白二剑客!”

“黑白剑客万岁!万岁!”下面的猪们摇着课本,欢呼着。

“下面这篇文章描写的就是他们的伟大事迹:《谁说我们没智慧?》,一起来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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