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笨笨的百合花原野

(《儿童文学》05年年度最佳童话)

孙丽萍

 

 

 

童话网主页

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狐狸笨笨就住在百合花盛开的地方。那里的百合有着雪一样的颜色,棉花糖一样的芬芳。漫山遍野的百合,生长在晶莹透亮的阳光里。有时微笑,有时沉睡。

笨笨的小窝,是用秋天的落叶做成的,有着樱桃一样温暖的颜色。

笨笨一个人住在它的樱桃小窝里。

常常地,笨笨会在百合花的香气里想起它的老祖母。就像现在,晚风淡淡,天空是香草冰淇凌的色泽,笨笨窝在老祖母的臂弯里。笨笨听祖母讲故事,有时是百合花精灵的故事,有时是彩虹城的故事。笨笨在她的歌声里乖乖地闭上眼睛,“风吹过原野,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月亮在水里,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明天又是好天气,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有时候,她们就这样偎依着甜甜睡去。

可是有一天,老祖母在百合花开得最热闹的地方睡着了。从此,再也没有醒来。那天,笨笨看见漫山遍野的百合变成了淡淡的蓝色。笨笨在蓝色的百合花里穿行。笨笨的眼泪打湿了百合花薄薄的衣裳。

笨笨的记忆是一颗固执的种子,一点点的微风,便让忧伤开满了百合摇曳的山岗。笨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了,即使和好朋友葡萄在一起。

葡萄住在离樱桃小窝第7819朵百合花的地方,很远很远的路啊。可是,笨笨喜欢和葡萄说话,葡萄也喜欢听笨笨说话。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它们的眼睛,一个倒映着太阳光,一个倒映着百合花。每次和葡萄说话,笨笨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可是,笨笨的笑容,都到哪儿去了呢?

这天,笨笨又想和葡萄说话了。它掩上樱桃小窝的门,嗒嗒嗒地上路了。一路上,百合花的香气好像生长着无数小小的翅膀,在轻盈盈地飞。老祖母曾说过,笨笨的笑容有着百合花的香味儿呢。阳光在百合的花叶间穿行,空气甜美,好像随时可以长成清脆新鲜的小果子。嗯。笨笨有点儿想在这样的温暖甜美里睡去,沉沉地睡去。

百合花的影子,在弯弯的小路上信手涂鸦。笨笨好像行走在一张布满奇形怪状线条的地图上。“我得打起精神来呀。”笨笨这样想着,在阳光的格子里一蹦一跳。“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可是,小小的格子好像存心要逗弄笨笨似的,东歪歪,西斜斜。笨笨的小脚丫有点儿不听使唤了。笨笨忽然想起,老祖母说,在空气甜美的午后,常常会遇见调皮的百合花精灵。她们有时像透明的风在花叶间无声飞翔,有时像小虫躲在百合花里兀自歌唱,有时候就在路上涂抹着花的影子,让过路的人不知不觉就迷了路。

笨笨好像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它呆呆地望望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在去葡萄家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汪洋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海一样的百合花肆无忌惮地灿烂着。一时间,笨笨的小脚丫不知道该往哪一个方向迈了。笨笨沮丧极了,“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惊呼。

笨笨“呼”地扭头一看,呀,自己的屁屁压着一只小灰兔的尾巴了。小灰兔正在暖烘烘的阳光里午睡呢。笨笨慌里慌张地道歉。小灰兔揉揉眼睛,再揉揉尾巴,揉揉尾巴,再揉揉眼睛。它睁开一只眼睛,骨碌碌,再睁开一只眼睛,圆溜溜,它们眨巴眨巴看着笨笨,“咦?明明是我的尾巴痛呀,你哭丧着脸做什么呀?”

“我,我迷路了嘛。”笨笨嘟囔着,也眨巴着眼睛,怪不好意思的。“我要去葡萄家。”它又叽咕了一声。

“哦,那我还真帮不了你呢。你等一下……”小灰兔转身钻进百合花丛,好像只一次呼吸的功夫,它又啾地钻了出来,小爪子里多了一颗红红的山楂果,还有好闻的香味儿呢。

“嗯,小狐狸,送你一个小山楂,快快找到葡萄,快快高兴起来哟。”

“谢谢你,不过我不叫小狐狸,我叫笨笨。”笨笨愉快地接过山楂果,想对小灰兔微笑一下,可是,它已经忘记怎么微笑了,于是咧了咧嘴巴。这多少让小灰兔觉得有点儿奇怪的。

狐狸笨笨可管不了这么多,它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又噔噔噔地上路了。它往右手30度角的方向走去,这是笨笨最喜欢的角度。它喜欢歪着30度角的小脑袋想念老祖母。它喜欢朝着30度角的方向,哼唱着故事里的歌。

笨笨的小爪子紧紧拽着那枚红红的山楂果,它已经细细看了101次啦,可还是舍不得吃掉。微风轻轻吹拂着秋天的原野,四下里很安静。笨笨觉得心里好受些了,它甚至觉得,如果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也会是一件愉快的事儿呢。它有时候停下来眯着眼睛望望太阳,再望望云朵。有时候干脆趴在花丛里打个小小的盹儿。有时候会飞快地奔跑,给惊奇的百合花们留下一串呼呼的小风。小小的山楂果捂得热热的,笨笨每次想吃的时候就会奔跑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馋虫甩得远远的。

“哎——哟——哟——哟”,笨笨忽然大叫起来,它的小脚丫好像被刺扎了许许多多个窟窿眼儿。笨笨忍着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踩到一只小刺猬了。小刺猬缩成一个圆圆的球,它的小眼睛从刺球里磨磨蹭蹭地探出来,骨碌骨碌,很无辜地瞅着笨笨。

“嚯嚯”,笨笨痛得直跳,“小刺猬,你好好地挡我的路作什么呀?”

小刺猬倒也不恼,慢吞吞地说,“小狐狸,你没事吵醒我的好觉做什么呀?”

“嗯?”笨笨歪着脑袋一想,也是呀。可怎么大家都爱睡午觉呀?我就不爱。它叽里咕噜,自己生着闷气,再揉揉脚丫,又噔噔噔地上路了。

咦?小刺猬跟在自己的尾巴后面呢。笨笨烦得不得了,它呼拉转过身,瞪着眼睛嚷嚷,“小刺猬,你干嘛跟着我呀?”

小刺猬被它一吓,又缩成一个刺球,好久才露出半个脸,嘟囔着,“小狐狸,我,我闻到山楂果的香味了,你手里……”

“是啊是啊,红红的山楂果。”笨笨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小脑袋。

“那,你能不能把它送给我?”小刺猬怯怯地说。

“给你?”笨笨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再说,它的小脚丫还在隐隐生疼呢。

“我的小孙女最喜欢吃山楂果了。”

哦,原来是刺猬奶奶呀。她好像在喃喃自语,一脸的慈爱。笨笨忽然想起了老祖母,有什么好吃的总是笑呵呵地捧到笨笨面前。有一次,老祖母带回一个又大又香又甜的玉米棒棒,好好吃啊。第二天一早,笨笨的嘴角还粘着一粒玉米粒呢,难怪那夜笨笨的梦里全是玉米的清香。

笨笨悄悄地舔了一下嘴角,它第102次地看了看小巴掌里的山楂果,又看了看刺猬奶奶,小脚丫子一跺,“就给刺猬妹妹吃吧。”

刺猬奶奶开心地把山楂果背在背上说,“谢谢小狐狸。”

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灯笼,递到笨笨手里,“亮堂堂的,好赶路。”小灯笼被一根细细的小棒挑着,只有山楂果那么大,在阳光里闪着橘色的光芒。笨笨有点儿疑惑,天还是亮堂堂的呀。不过小灯笼着实可爱,笨笨顺手把它簪在了耳朵旁边,又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小灯笼也跟着活蹦乱跳,像一颗快活的橘色小星。

笨笨又高兴起来了,它冲着刺猬奶奶咧了咧嘴巴,道了谢,又朝向右手30度角的方向走去。笨笨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一只迷路的小狐狸,倒像个小小的探险家。笨笨想,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还会遇见谁呢?

笨笨走啊走啊,风轻轻地吹,百合花原野海水一样温柔荡漾,笨笨是一点小帆。这时,笨笨隐约听到一阵歌声,从百合花丛中袅袅而来:“风吹过原野,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月亮在水里,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明天又是好天气,百合花精灵咿呀咿……”

百合花们一片静默,只有那歌声像一株充满灵性的藤蔓,在风里自由自在地生长,舒展枝叶,开出花朵。笨笨听得入了神,这多像老祖母唱的歌呀。笨笨得眼泪在眼窝里打起了转转,它们终于簌簌地落下,落到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圆圆的小窝窝。

笨笨愣愣地听了一会儿,向着歌声走去。百合花们沉默着,好像在等待一个美丽的时刻,又好像在守护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近了,近了,天空和原野都屏住了呼吸。

笨笨看到一朵会唱歌的百合花。它似乎比别的百合更明亮,也更美丽。

奇怪的是,那花儿,也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收拢了花瓣,歌声也一个趔趄,嘎然而止。

“唔——”笨笨沮丧极了,它挠挠脑门,围着小百合的溜的溜转了好多圈。

“小百合,你怎么不唱歌了?”笨笨咕哝着。

“小百合,快快唱歌!”笨笨凶巴巴地说,还是没动静。

“风吹过原野,百合花精灵咿呀咿。”笨笨开始领唱,百合花蕾装做没听见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唱过歌。

这时候,一束清亮的阳光泉水般漫过来,流动的光影里,百合花蕾竟轻盈地飞起来了!它飞呀飞呀,就像小小的天使。笨笨下意识地摊开它的小巴掌,神奇的是,它真的栖落在笨笨的手里了。“啊——呃。”笨笨觉得真像一个甜美的梦。

笨笨差点儿忘了30度角的方向,小巴掌呵护着百合花蕾,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唱起动听的歌。

天空开始漾起淡淡的橘色。黄昏向四周静静地蔓延。

这时,远远地,一束彩色的光芒在前方升腾,越升越高,烟火一样璀璨在黄昏的天空。光芒里,一座城市的轮廓隐约可见,好像有人在一点点地勾勒,一点点地着色。

“哦,传说中的彩虹城!”樱桃小窝里,老祖母千百次说过的彩虹城!笨笨高兴地“蓬蓬蓬”蹦了三蹦。橘色小星似乎也明亮了它的眼睛,在笨笨的耳朵旁晃来晃去,发出快乐的声响,好像在说,“快——点!快——点!”

笨笨又像先前一样奔跑起来,身边的百合叶子们齐声歌唱:“簌簌簌,一二三四五;簌簌簌,弯弯的小路;簌簌簌,笨笨快跑像小兔……”

笨笨真想快点飞到彩虹城呀,老祖母说,那里的栀子湖清澈得像天使的目光,那里的花开花落有多么神奇,那里的人们有着最美的笑容……笨笨想起这些,越发跑得飞快了。一望无垠的百合花原野上,橘色小星划过一道纤细明亮的弧线。

笨笨觉得,彩虹城,就像一个等待已久的春天。

那是一个密密层层的花木呵护着的美丽小城。花木林里长满了彩色的果子,像天堂里斑斓的星子。清亮的小溪在林间穿行,长长的溪水是林子的麻花辫吧?笨笨噌噌噌地,要和那小溪赛跑。笨笨想,它的辫稍儿在哪里呢?会不会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嘎吱!”忽然,笨笨的脚丫像被粘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了。那是一个美丽的湖泊啊,蔚蓝的湖水就像天使的目光。湖的那边,还有隐约的歌声和笑声,在晚风里飞扬。这一切,多像和老祖母相伴的每个黄昏呀。

等到笨笨走在彩虹城里的时候,好多的窗口都飘满了饭菜香。人们看到一只手捧百合花的小狐狸,正神情忧郁地走着。他们和笨笨热情地打着招呼,邀请它共进晚餐。

笨笨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来到一位老婆婆的小院子。这是个快乐的院子,一群孩子正在苹果树下做游戏。他们呼呼啦啦围了过来,四周响起一片暖暖的问候。狐狸笨笨也问着好,嘴角竟不自觉地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它忽然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一个温暖的花田,每朵花都含苞待放着。

晚餐丰盛极了。慈祥的老婆婆不停地让笨笨吃着吃那,快活的孩子们告诉笨笨,豌豆饼边上那一圈最香了,如果沾着草莓奶吃就更甜了……那个最小的孩子还给笨笨的橙子蛋糕抹上了香蕉泥……屋子里到处闪亮了着小橘灯的光芒,那是和笨笨的橘色小星一样和暖的光,它们把小屋映照成一个又香又甜的大橘子了。

笨笨觉得,这里仿佛就是自己的樱桃小窝,百合花原野在,老祖母在,香草冰淇淋一样的天空也在。笨笨发现,那些丢失了的笑容,原来都藏在心里一个温暖的地方,就要开放了,就要灿烂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孩子们举着小小的橘灯,听老婆婆讲彩虹城的故事,讲花树开放时的声音,讲彩虹飞来时的美景。每一个亮眼睛的孩子都唱起了歌:“当彩虹飞过天边,当花朵开遍原野……”

这时,笨笨手里的百合花也唱起了自己的歌:“风吹过原野,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月亮在水里,百合花精灵咿呀咿,明天又是好天气,百合花精灵咿呀咿……”

笨笨知道了,快乐的笑容和声音,就能让百合花唱起歌来。笨笨知道了,百合花喜欢快乐的孩子,老祖母也喜欢快乐的笨笨啊。

狐狸笨笨告别了星光璀璨的彩虹城,它要回到自己的樱桃小窝去。笨笨不怕,百合花原野上,有着和彩虹城一样璀璨的星空。笨笨往左手30度方向走,橘色小灯笼照得小路泛着暖暖的光。刺猬奶奶说过的,“亮堂堂的,好赶路。”而笨笨心里的花田,正呼啦呼啦开放出一片明媚的天地。

明天,狐狸笨笨还要去葡萄家,带着最美的一轮笑容,有着百合花香味的笑容。

童话网制作 网页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