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伯文托之屋

(选自贼王》二十二章)

[德]柯莉亚·芳珂 著    刘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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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刺猬和马蜂依约动身前往圣玛格丽塔广场和史奇皮欧见面时,普罗斯伯也跟着他们。

由于害怕再碰上维克多,他已有两天没有走出星星之家了,他开始怀念起新鲜的空气。苍蝇自愿留下看守他们的俘虏,他因为夜晚站岗睡着一事,一直觉得良心不安;而波波坚持要照顾那只孤单的乌龟,或许也因为他没兴趣走上一大段路到圣玛格丽塔广场。

“那好,那你要注意,别让小猫再去捉那只鸽子。”马蜂说着,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告别之吻,“我们还需要那只鸽子。”

“我知道。”波波嘟囔道。鸽子索菲雅蹲踞在一个折叠座椅的椅背上,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为了确认马蜂的话,还在椅子上拉了一摊白色的鸽屎。

苍蝇叹口气,拿了一块抹布,开始动手清洁。

圣玛格丽塔位于多索度洛区,威尼斯最南边的市区,在大河道的另一边。广场周围的房子或许不像城里其他广场上的那么华丽优雅,但大都超过五百年历史。广场上有许多小商店、咖啡屋、餐厅,每天早上还有个鱼市集。广场中央有个报亭,刺猬就是从这个老板那里打听到许多关于依妲·史伯文托的事。一只石龙守在圣玛格丽塔广场的钟楼上,刺猬相信它的脚爪以前猎捕过公牛及大熊,和城北圣保罗广场上的石龙一样。

三个小孩走上广场时,原本十分热闹的广场却几乎没有什么人。这是一个寒冷、下着雨的日子,咖啡屋前的座椅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妇女推着婴儿车经过。一些老人坐在秃树下的长凳上,心情恶劣地看着天空。今天好像有人在城市上方绷上了一块灰色床单,连房子上的灰泥都显得肮脏、没有生气,没办法在这样阴郁的日子里掩饰自己的年纪似的。

那间他们很快要夜访的房子,似乎在梦想着更好的日子。他们在睡梦中都会梦到它的平面图。那黄褐色的墙后面,看起来绝对不像是藏了什么宝藏,但竟有人愿意为之付上五百万里拉!那藏在房舍迷宫中的后花园,也只有熟悉的人才找得到入口——要到达那儿还必须穿过一条阴暗的被遮蔽的小巷子。一眼望去,那个入口几乎只是史伯文托之家和邻屋间的一个黑洞而已。

刺猬和苍蝇探勘过这条巷子,他们甚至攀爬上花园前的墙,察看了冬天光秃秃的花圃和鹅卵石子路。今天刺猬想再和史奇皮欧溜进去,但史奇皮欧没有现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刺猬、普罗斯伯和马蜂还一直在等着。狗嗅着他们,猫觊觎着肥鸽子,女士们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过了潮湿的石块地,但史奇皮欧没有出现。

“好奇怪!”马蜂说着,冻得双脚交替着跳着,“当我们约在其他地方见面时,他从来不会迟到这么久。”

“他到底为什么想和你们在这见面?”普罗斯伯问着,“难道他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从钥匙孔里窥看?”

“乱说!大概是要最后一次察看作案现场。”刺猬嘟囔着,“我们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而且白天墙那边也十分阴暗,苍蝇和我就从未碰上任何人。史奇皮欧没跟你们说过如何在法利耶宫趁着一位女士睡觉时,从她手指上摘下戒指的事吗?”

“有,有。跟你一样,史奇皮欧的每个故事我们都知道。”马蜂叹息着,皱着眉头四处打量,“根本没他的影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嘿,看那里!”刺猬抓着她的手臂,“史伯文托的女管家买东西回来了!”

一位胖女人摇摇摆摆走过广场,一只手里握着牵着三只狗的绳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这些狗对每个经过附近的人都大声吠叫着,胖女人便不断把它们拉回身边。

“好一个意外!”刺猬小声说道,好奇地看着胖女人。

“我可不喜欢这些狗,”马蜂抱怨道,“如果我们溜进去,它们真在房子里,该怎么办?它们其实也不算小。”

“啊,我们会解决的。”刺猬把一本翻阅的杂志塞回到架子中,顺了顺他的乱发,对其他两人眨了眨眼睛,“在这等着。”

“你想干什么?”马蜂小声说着,显得很是担心,“别轻举妄动啊。”

但刺猬已吹着口哨溜达过广场了,他的眼睛似乎到处瞄着,就是没朝着女管家的方向。这时候,女管家看来正费劲要跟上她狗的速度。

“走开!”胖女人大吼着。

但刺猬根本不理会,正当她要绕过刺猬时,他突然挡住了她的路,让她无法避开。两人撞了个满怀,装满东西的袋子掉到了广场的石头地上,狗儿们一边吠叫,一边追着在被雨打湿的石头地上滚动的苹果和甘蓝菜。

“真糟糕,这只刺猬想干什么?”马蜂低声在普罗斯伯耳边说着。刺猬跳了起来,努力追着甘蓝菜,而胖女士一边骂,一边弯下身去捡苹果。

“你见鬼了,干吗在路上绊倒我?”他们听到胖女人骂着。

“对不起!”刺猬咧着嘴对她笑着,露出他所有的烂牙齿,“我只是在找史伯文托牙医的诊所。是不是在那边那幢屋子里?”

“胡说八道!”胖女人粗暴地回答,“这里没有牙医,就算你一定急着要找。那是依妲·史伯文托女士的房子,她也是惟一住在里面的人。现在你给我滚开,别让我拿甘蓝菜丢你。”

“真的对不起,这位女士。”刺猬做出一副十分后悔的表情,那表情让不动声色站在几步之外的普罗斯伯和马蜂都几乎要相信他的话了,“我可不可以帮您把袋子拿到房子里去?”

“哎哟,来看一下——一位真正的骑士!”胖女人拨开了额头前的几绺灰发,马上神色和蔼地低头看着刺猬,接着她又突然皱起眉头,“等一下,你是不是想从这个小意外中赚些外快,你这个小猴头?”

刺猬摇着头,一脸委屈:“我没想过,好女士!”

“那好,我接受你的提议!”史伯文托的女管家把袋子交给刺猬,把狗绳子紧紧缠绕在肥嘟嘟的手腕上,“反正我不是经常有幸撞上一位骑士的。”

马蜂和普罗斯伯在两人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然后看着刺猬就在他进入依妲·史伯文托房子之前,再次转过身来对他们做出胜利的微笑。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刺猬才踱了出来,像个小伯爵似的站在门口,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还舔着大大的冰激凌,算是他这份粗活的报酬。接着他漫不经心地把门带上,跑回到马蜂和普罗斯伯身旁。

“里面没有门闩!”他一副发誓的表情,悄悄说道,“也没有用两道锁,看来这位史伯文托女士真的不怕遭小偷。”

“她也在家吗?”普罗斯伯问道,瞄了门口上方的阳台一眼。

“我没见到她。”刺猬让马蜂舔着他的冰激凌,“但厨房和平面图标示出来的一模一样,我帮胖女人把袋子拖到那里去,所以看来卧室应该也在屋顶下面。告诉你们,如果依妲·史伯文托女士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早睡的话,这整件事便比偷蜡烛还要容易。”

“是的,是的,你先别太高兴!”马蜂嘟囔着,一边十分不安地打量那些陌生的窗户。窗玻璃上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等一下,还有好事!”刺猬压低了声音,“厨房有道后门通往外面的花园,这没被标示出来,而且——你们注意了——门上没有门闩。这位史伯文托女士真的很粗心大意,是不是?”

“你老忘记那些狗,”马蜂回嘴道,“如果它们不是女管家的,它们也不喜欢你的香肠,那该怎么办?”

“少胡说了,所有的狗都喜欢香肠,对不对,普普?”

普罗斯伯只得点头,并看着他的表。“糟糕!快要一点了,”他担心地嘀咕着,“史奇皮欧还没有来,希望他不要出事了!”

他们又等了半个小时,接着连刺猬也相信贼王不会来了。他们神情沮丧,只好动身前往维克多的住处,去喂食那只落单的乌龟。

“我不明白,”站在维克多的房门前,刺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或许什么事也没有。”马蜂一边说,一边费力地登上陡峭的楼梯,前往维克多的办公室,“约在藏身地点见面时,他也经常迟到。”但她看来和其他两人一样不安。

维克多的乌龟先生看起来真的很孤单无助。当普罗斯伯和马蜂蹲到纸箱边上时,它都不敢把头伸出它的壳,直到普罗斯伯递给它一片芹菜叶子,乌龟才把皱皱的脖子伸出来。

刺猬根本不理睬那只乌龟,他还是觉得照顾俘虏的宠物十分可笑,于是他站在镜子前试戴着维克多的假胡子。“嘿,瞧一下,普普!”他叫着,把维克多的海象胡子贴在鼻子底下,“你撞上他的时候,他脸上不是有这个东西吗?”

“可能吧。”普罗斯伯回答道,一边检查着维克多的书桌。在狮子镇纸下面,压着一张这两只乌龟的照片,而打字机旁边堆着一摞厚厚的书写过的纸和半只咬过的苹果。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刺猬摸着一脸金红色的落腮胡子问道。

“活像个森林侏儒。”马蜂回答。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侦探小说,然后舒舒服服坐到一张访客用椅上。普罗斯伯坐到维克多的沙发椅上,开始彻底翻找书桌的抽屉,可里面只有一些纸条、回形针、一盒印泥、一把剪刀、钥匙、明信片,还有三袋不同的糖果。

“他有没有香烟?”刺猬戴上了一个假鼻子。

“他不抽烟,他吃糖,”普罗斯伯回答,把抽屉关上,“你们有没有在哪里看到什么档案?”

“算了吧,他是因为喜欢化妆,才成为侦探的,这个家伙一定没有保留任何档案。”刺猬在眼睛上方粘了一对浓密的眉毛,在乱发上扣了一顶帽子,试着让自己露出威严的表情,“你们看呢?我长大后看起来会不会是差不多这个样子?只不过会高大些。”

“他总会在某些东西上记事情。”

当电话响起时,普罗斯伯刚好在维克多惟一的柜子中找到一个档案夹。马蜂连头都不抬一下。“不要接,”她咕哝着,“一定不是来找我们的。”

他们让电话响着。刺猬把所有的帽子、胡子和假发都试戴了一遍,用维克多的相机拍着自己镜中的身影,直到用完相机里的底片,而普罗斯伯则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维克多的档案夹。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起来,刚好普罗斯伯也在一个透明袋子中发现了他和波波的照片。他出神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马蜂从书上抬起眼睛:“那是什么?”

“只是一张照片,我和波波的,是我母亲在我十一岁生日时拍的。”

电话铃声又尖声响起来,接着又安静下来。

普罗斯伯看着照片,不知不觉地握起了拳头。

马蜂的手越过书桌,轻抚着他僵硬的手指。“这个侦探记下了什么关于你们的事呢?”她问道。普罗斯伯把照片塞到自己的夹克里,将维克多潦草的笔记推给马蜂:“几乎无法辨识。”

“让我看看。”马蜂把她的书搁到一旁,趴到书桌上,“喔,看来他对你的姨妈并没有特别的好感。我想他叫她‘尖鼻子’,叫你姨父‘衣橱子’。他们对大的毫无兴趣,”她朗读着,“他看起来不再是个小毛头了。”马蜂对普罗斯伯微笑着,“没错,你的确不是这样。这个侦探不是那么笨嘛。”

电话铃又再次响起。“我的老天,我可没想到这个怪家伙有这么多客户。”马蜂抓起了话筒。“您好!”她变换了声音,细声细气地说道,“维克多·盖兹办公室,我能为您效劳吗?”

刺猬用手堵住嘴,免得自己扑哧笑出声来,普罗斯伯却一脸担心地听着。

“您是……?”马蜂朝普罗斯伯打了个信号,“哈特利布?”

普罗斯伯吓了一跳,好像有人打了他耳光似的。马蜂按了电话上的一个按钮,接着爱丝特的声音便回响在维克多的办公室里。她说得并不快,但她的意大利文很标准:“……试了好几天来联络盖兹先生。他告诉过我,他会去跟踪孩子,他甚至说会把他在圣马可广场上拍到的孩子照片寄给我……”

马蜂朝普罗斯伯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我不知道这件事,”她结结巴巴地说着,“这,嗯,这可能搞错了。昨天他去追踪一条新线索,全新的。盖兹先生现在认为这两个小孩已经不在这里了,不在威尼斯了,我想。哈啰?”

电话那一端只传来沉默。

三个孩子动都不敢动。

“这实在很有趣!”爱丝特用尖锐的声音说着,“不过我希望盖兹先生能亲自告诉我这个消息。请您马上叫他来听电话。”

“他,他……”马蜂变得吞吞吐吐,激动之下也忘了改变她的声音,“……他不在,我只是他的秘书。他刚出门去办其他案子。”

“你是谁?”现在爱丝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恼火,“就我所知,盖兹先生根本没有秘书。”

“他当然有位秘书!”马蜂的声音听起来也真的恼火起来,“您到底在想什么,真混蛋!盖兹先生将告诉您的跟我说的一样,但他现在出门了。您一个星期后再打来试试。”

“现在你给我好好听着,不管你是谁……”爱丝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我已经在录音机中留了话给盖兹先生,如果你再一次把话转告他,这也无妨。我先生两天后要到威尼斯出差,我星期二会在山德维兹饭店等候盖兹先生,三点整。”接着电话中传来喀嚓声。

马蜂一脸沮丧地挂了电话。“我想我表现得并不好。”她呢喃道。

“我们必须走了。”普罗斯伯说道,并把他翻阅过的档案放回原位。马蜂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她跑向维克多的书架,飞快地把几本书塞到自己毛衣底下。

“老天,这不是很棒吗,有个和蔼可亲的人着急地跟在另一个人后面?”刺猬失神地用舌头顶着他的牙缝,“随便一个和蔼的人,有钱的叔叔或祖父,就像马蜂经常朗读的故事一样。”

“爱丝特很有钱。”普罗斯伯说。

“真的吗?”刺猬把维克多的胡子塞到他的背包里去,接着把假鼻子也一样塞了进去,“那你可不可以问她一下,用我来代替波波好不好?我其实也没那么大,而我并不特别要求要和蔼可亲,只要她不要常常打我……”

“她不会打人的。”普罗斯伯咕哝着,又开始重新翻找抽屉,“她说的是什么照片?混蛋,我就知道这家伙在喂鸽子时拍了波波。刺猬,把照相机带着,或许胶卷还在里面。”

刺猬把照相机挂在脖子上,再一次站到维克多的镜子前。“日安,爱丝特女士!”他说着,抿起嘴唇微笑,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牙缝,“您愿意当我的新妈妈吗?我听说,您不打小孩,您也有很多钱。”

“算了吧,小刺猬!”马蜂说着,回头看着他,“普普的姨妈想要一只可爱的小泰迪熊,而不是一只一口烂牙的刺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吧,最好也带上乌龟先生,不然我们就得每天过来,只要那个维克多还是我们的俘虏的话。”

“史奇皮欧可能这时候已在星星之家了!”刺猬在关上维克多的房门后,满怀希望地说道。

“可能吧。”普罗斯伯说道。

不过他们谁也不敢十分肯定。

(选自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04年5月第一版贼王 责任编辑 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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