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壳里的小姑娘

(选自地球飞船·新新人类)

(获2003-2005年度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

鹤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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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再把我关在教室里,我会发疯的!”

乐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冲他班主任咬牙切齿地喊。他知道她是位尽心尽职的好老师,可是好老师也犯不着跟他过不去呀!迟到,旷课,偷懒,撒谎,这是很多中学生的通病,可她就是不宽容!一会儿让他扫地,一会儿罚他背诗……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明天,乐乐想跟父母到千岛湖游玩,向她请假十天,可她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那神态就像个母夜叉!

“老子不读了,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乐乐“霍”地站起身,把书包狠狠地扔出窗外,“噔噔噔”地穿过讲台,走出教室,“砰”地关上门,跑了。

“做人真是何苦,把自己搞得那么惨,把别人也搞得那么惨——真是吃饱了撑着!”乐乐愤愤不平,边走边骂,边骂边走,不提防撞倒了一个挑鸡蛋的妇女,鸡蛋破的破,滚的滚,满地开花,惨不忍睹!乐乐先发制人,开口就骂:

“鸡蛋没长眼睛,你也没长眼睛啊!”

那妇女给他骂得一头雾水,一时胸闷,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乐乐大度地说:“我还有事,不跟你计较了,下次注意点!”

乐乐大步流星地走了。等那倒霉的人儿回过神来,呼天抢地,寻死觅活,他早没了踪影。

“我们唱歌多么快乐!我们跳舞多么快乐……”两年来,他被“母夜叉”班主任整得好惨,到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这些小女子,太可恶了!

“多快乐呀多快乐!多快乐呀多快乐……”

乐乐正唱得高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在为他伴奏呢!乐乐转身一看,原来是一只大鸡蛋。乐乐没在意,继续走他的路。谁知那鸡蛋竟“咕噜咕噜”地跟了上来!乐乐走得快它跟得快,乐乐走得慢它跟得慢。乐乐索性停住脚步,它竟也立在原地,不走了!乐乐可奇怪了:不就是个鸡蛋嘛,难道还能成精不成?他抓起鸡蛋,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说:“看你还成精了不成!”鸡蛋破了,蛋壳裂为两半,一个两寸长的小姑娘从蛋壳里跑了出来。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围着一条红肚兜,小巧玲珑,精美绝伦!乐乐看得两眼发直,双手捧起小姑娘,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你是谁?怎么会住在鸡蛋壳里?你你你会说话吗?”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向四周不解地看了又看,当她终于明白她又回到了人世间时,又惊又喜,忍不住“哇哇”大哭。那声音就像蚊子的鸣叫。

原来,小姑娘名叫“宝宝”,是本市市长的女儿。她刚一出生,她爸爸就替她配备了两位私人秘书:一位是全国最著名的心理学家,专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另一位是当代最有才气的作家,负责她幼儿时代的启蒙教育。宝宝在密不透风的娇宠中一天天长大,后来,被送到市模范小学读书。两位享受高薪的秘书并没有因此丢了饭碗——他们每天一左一右地护卫宝宝上学、放学,并得到特许在教室里陪读。心理学家随时慈爱地拭去她“受屈”后的泪水,抚慰她那“容易受伤”的心灵;作家则包揽了她的一切作业,包括课堂上的口头回答,甚至被允许在考试、竞赛时代笔。宝宝不动脑来不动手,奖牌鲜花天天有,过的是比神仙更幸福更快乐的生活。她越来越懒得想,越来越懒得动。一个冬日的午后,她躺在花园的草坪上晒太阳,四肢懒洋洋的,没一点力气。忽然,她发现四周的景物变得越来越高大,不远处的作家和心理学家竟成了两个巨人!她拼命地哭呀喊呀,可声音像虫叫似的,谁也听不见。这时,两只山一样的母鸡“咯咯咯”地跑过来,声音就像打雷一般:

“咕咕,快来看啊,又有一个小姑娘越变越小啦!”母鸡叽叽说。

“天啊,她好像变成一条毛毛虫啦!”母鸡咕咕惊叫起来。

“你呀,真是羽毛长见识短!那叫‘懒虫’,软绵绵的,又香又甜,味道好极了!上个月我就吃过一条!”母鸡叽叽咂咂嘴巴,回味无穷。

“咕咕”一听,也不多话,箭一般向“懒虫”奔去,一口把懒虫吞进肚子。母鸡叽叽气得“叽叽叽”叫个不停。

从此,宝宝就在母鸡咕咕的肚子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十天后,也许是半个月吧,她碰巧住进了鸡蛋里,被母鸡咕咕生了出来!幸好,她吃了营养丰富的蛋黄蛋白,已经变回小姑娘的模样了!虽然不到两寸长,但她已经是一个小姑娘了!

今天,她又躺在鸡蛋壳里昏睡,忽然听见有人大叫:“你没长眼睛啊?”哦,外边就是人世间了!她想撑破蛋壳,可是她哪来这许多力气?于是,她就沿着声音跑了起来,鸡蛋壳也就“咕噜咕噜”地滚了起来……

乐乐费力地听完宝宝细声细气的诉说,心想:“怪不得前些日子报纸上说市长的千金失踪了,原来是这样!这下我可发财了——两米高的个子不奇怪,两寸长的小人儿谁见过?只要我带着小姑娘到什么展览厅一亮相,定是:观者一排排,钱财滚滚来!呀,想不到我信手一磕,竟磕出一个聚宝盆来!”于是,他也细声细气地对宝宝说:

“你算是撞对人了!只要你乖乖跟着我,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小人儿嘟着嘴,不高兴地说,“我要回家!请你马上打个电话,让爸妈来接我!电话号码: 88808088

乐乐没想到这“懒虫”的脑袋瓜比谁都精灵,自己的黄金梦眼看就要破灭,他急中生智,忙说:

“你变成这么个小不点儿,你爸妈怎么认得你呢?他们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小妖怪呢!好好听我的话,我有办法让你变回原来的模样!”

这下,宝宝乖乖地钻进乐乐的衣兜,跟他回家了。

乐乐再也不想跟爸爸妈妈去千岛湖了,他正需要一个人呆着。他让宝宝管他叫“团长”,给宝宝买各种各样漂亮的娃娃服,给她吃最好的东西,让她跟影碟学习各式各样的杂技动作,学唱形形色色的流行歌曲。如果宝宝不配合,他就吓唬说:“我这是为你治病呢!你想不想变回原来的模样,想不想回家呀?”小人儿果然被唬住了,只好又乖乖地翻起了跟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十天时间,小姑娘就学会了108种高难度的惊险动作、36支流行歌曲。不久,乐乐就要带领他的“两寸佳人歌舞团”,周游天下,巡回演出了!

乐乐懒洋洋地躺在阳台上。冬日的阳光暖烘烘的,晒得他直想睡。身旁,“两寸佳人歌舞团” 惟一成员正在紧张彩排,她那轻细甜美的童声搔得他耳根直发痒。他眼前满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大束大束的鲜花,还有别墅(带游泳池的那一种)、花园、小车、私人飞机……

“团长!团长!”

谁?声音怎么像打雷一样?要知道,小人儿平时讲话总跟鸟叫一般!乐乐睁开眼,发现眼前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漂亮姑娘。乐乐很惊讶:

“你是谁?小心点,别踩着我的小宝宝!”

“团长,我就是宝宝呀!”倩姑娘激动地说,“谢天谢地,你果然治好了我的病!刚才,我正在翻跟头,忽然觉得自己在慢慢变大,结果就成了这模样!团长,你平时教我吃苦,逼我训练,原来真是为我好啊!团长,你真是太伟大了……”

宝宝搂住乐乐的脖子,使劲亲了一下,使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乐乐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可不想治好她!可他怎么就治好了她?鲜花、别墅、小车、飞机,在刹那间逃得无影无踪。他真想哭!

“团长,你怎么啦?不高兴吗?”

“我高兴,高兴……”乐乐结结巴巴地说。他又想:“如果把她送回家,市长一定会赏我一大笔钱,也够我快活一阵子了……无论如何,总比坐在教室里活受罪强!”

“团长,你好像在变小呢!”宝宝突然尖叫起来,“担心呢,你要变成毛毛虫啦!”

果然,乐乐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天啊,他也会像宝宝那样,变成一条“懒虫”,到母鸡的肚里走一遭吗?呀,那太可怕了!乐乐猛一使劲,从阳台上蹦了起来,冲出房门,发疯似地跑呀跑呀……还好,身体没有继续变小。

“好险!好险!”乐乐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门,对目瞪口呆的宝宝说,“祝贺你,我马上打电话给你爸爸妈妈,让他们立刻来接你!”

打完电话,乐乐就以“最后冲刺”的速度,向学校跑去。边跑边说:

“好险!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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