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彼得·潘

(《重返梦幻岛》章)

  杰尔拉丁·麦考琳/著  任溶溶/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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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彼得·潘,可这个人又不像是彼得·潘。他一身树叶衣服没有了,身上是松鸦毛衣服,配上血红的五叶地锦和枫树秋叶。尽管飞进了早晨的阳光里,穿着薄裙子的温迪还是感到哆嗦,因为阳光比她记得的要薄弱和暗淡。影子更长———石峰和松树有三四个影子伸向不同方向。温迪知道他们来对了:梦幻岛确实是不对头。

当他们飞过梦幻林时,无边无际的大片金色、橘黄色、红色树木在他们下面疾驰而过,不时露出一地秋天的枯叶。经过风吹雨打和战乱,印第安人的图腾柱东倒西歪,被攀藤缠绕。树顶上一球一球的槲寄生植物像灯笼,很漂亮……但是没有小鸟的歌声。

那些迷失的孩子曾经生篝火或者开军事会议的林中空地不见了,被林子遮没了,找他们那个洞就像在大海里捞针。如果那里有狼群出没,它们也看不到,如果那里有印第安人在出征,他们出征走的小路也看不出来。

“我们怎么能找到那个洞或者温迪的房子呢?”约翰说出了大家的恐惧。可是他们不用担心,因为那座红顶黄墙的小房子他们接下来就看到了,它的烟囱在冒烟,袅袅地腾升到他们中间,于是他们在它边上停下来。

温迪的房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这棵树有教堂尖塔那么高,比树林里任何一棵树都高。

“多么有趣啊,”小不点儿说,“原先我们的房子里有棵树,如今树上有间房子!”

“树怎么能在房子里呢?”约翰哼哼地说。

“可的确是这样啊!你不记得了吗?在地底下那个洞里那棵梦幻树!每天早晨我们把它齐着地板锯掉,可到吃饭时候它又长出来了,高矮正好给我们当桌子用。”

在两根树枝之间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朵朵云,旁边是一条经过风吹雨打已破旧了的围裙、一面旗子和一只袜子。

  “那是我的围裙!”温迪叫起来。

那些飞着的孩子敲门、敲窗子、围着烟囱叫。可是没有人来开门放他们进去。飞了一夜,他们开始觉得累了。

“他关着门窗不让我们进去!”温迪叫道,“他还说别人关着窗子不让他进去呢!可我从不关我卧室的窗子,不管冬天夏天!到了梦幻岛也不关!”

“有雾也不关吗?”小卷毛问道。

温迪不得不承认:“这个嘛,也许有雾时要关。你知道伦敦雾对肺有多么不好。”

“譬如睡觉时会吸进灰尘。”小不点儿说。于是他们一致同意,房子的主人不得不关上窗子,是因为这里的云像伦敦的雾一样。

“你从烟囱飞下去吧,小萤火,然后打开门闩。”小嘟嘟说,仙子于是从烟囱钻进去(这烟囱原本是约翰的高帽,后来把帽顶掰掉,让烟通出来升上天空)。他们等了又等,可等到小嘟嘟用她一条辫子在脏窗子上擦出一个洞,看到小萤火不干正事,正在一个衣钩上晃来晃去,还把上装的扣子啃下来。“傻东西。”她说。

温迪明白,他们得用另一个办法进屋。“你们几个迷失的孩子造了这温迪屋,”她对他们说,“你们完全有权把它拆掉。”

于是他们在有礼貌地又敲了一次门后,就用手指抓住边上的门柱,把后墙拆下来了。

一个男孩马上面对着他们,拔出了剑,昂起了头,怒容满面。“你们这是讨死啊,你们这些噩梦!竟敢弄破我的城墙,我要用你们的尸体塞住墙洞!”

这个人就是彼得·潘,可这个人又不像是彼得·潘。他一身树叶衣服没有了,身上是松鸦毛衣服,配上血红的五叶地锦和枫树秋叶。

“好了好了,彼得·潘,”温迪走进房子缺口,说道,“你是这样欢迎老朋友的吗?”

“我的朋友没有老的!”这个握着剑的男孩叫道,“我是个孩子,东西大了,我就把它砍小!”

看到彼得·潘不认识她,温迪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可是她也昂起了头。“别犯傻了,”她轻快地说,“你是彼得·潘,我是温迪,我们要到这里来……”她绞尽脑汁要记起是怎么回事,“怕万一你遇上了麻烦。”

彼得·潘听了摸不着头脑,看着她。“怎么‘遇上了麻烦’?是我已煮在锅子里,有食人族的人等着要吃我,你是这个意思吗?”

“也许不是这个意思……”

“是从船上掉到满是鲨鱼的海里了?”

“也许不是,不过……”

“是让一只老鹰妈妈抓住,一路飞过天空,拿去喂它饥饿的小鹰了?”显然,遇上了麻烦这个想法让彼得·潘很喜欢。也很显然,所有这些事他都没有遇到过。温迪开始觉得很尴尬,她从来不高兴这样。

“你一直在念你的祷文吗?”她问道。这个问题完全像一把剑在你面前挥动那样吓人。

“我从来不念别人的祷文!”彼得·潘回嘴说。

这时候,他第一次认真地看他们,他的剑尖抖动,满脸露出微笑。“哎呀,那么是你们回来了,对吗?我还以为是我梦见了你们呢。近来我老是梦见你们。”他责备地加上一句,“你们太大了。”

双胞胎兄弟连忙把墙补好,要证明他们待在温迪的房子里还不太大。“你多么幸运啊,彼得!住在树顶上一定高级!是仙子们替你把房子搬到这上面来的吗?”

“一点不是,”彼得·潘说,“那些懒惰家伙才不干呢。他们对别人说是他们干的,其实是我自己干的!”(其实说白了吧,是梦幻树干的。彼得·潘每天早晨不齐着地板把它锯掉,它就一个劲儿地往上长,长啊长———长出了地底下的洞,长到光天化日里,它的一根树枝托起了温迪的房子,把它托得高过了林子里所有的树。)“为什么你们要到这里来呢?”

“当然是来大扫除?!”温迪说,这话比解释半天更简单。

彼得·潘随手把剑扔到一个角落。“如果高兴,你们可以把噩梦都扫除掉。”他说。

温迪说不准彼得·潘的噩梦是什么样子,因此她把天花板几个角落的黑蜘蛛网全扫下来。“好了,都扫掉了,”她说。然后又轻松地加上两句,“我们也有过噩梦。是关于梦幻岛的。我们想,也许是它出什么毛病了。”

不过是不是梦从梦幻岛漏了出去,彼得·潘不知道,他也不在乎:梦幻岛上梦多的是,漏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上去十分……不同。”温迪小心地说。

不过彼得·潘喜欢梦幻岛现在这种红色金光,一如喜欢它原先那种夏天的绿色一样,因此他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你还好吗,头头?”小嘟嘟温柔地说,他把把彼得·潘的脉,摸摸他脑门的温度,“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玩医生和护士游戏。”

“我要死了!”彼得·潘把一条胳臂挡住脸叫道。

温迪难过地叫道:“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头!但愿你没什么不对头吧!”

“我是无聊得要死了!”彼得·潘抱怨说。接着他心情大变,站了起来。“可我现在已经把你们想像出来,你们到这里来了,我们就可以进行天下最棒的探险了!”接着他震耳地欢呼起来:

 

“喔———喔———喔!”

 

接下来他忘记了他们曾经离开过。他没注意到小嘟嘟变了个小女孩,或者小不点儿会吹单簧管,或者少了个小尖尖,或少了个迈克尔。

“没有别人吗?”温迪问道,“没有新迷失的孩子?没有迷失的男孩……或者女孩?”

“他们破坏规矩,我把他们赶走了,”彼得·潘马上回答,“或者杀了他们。”不像是会杀,不过只是这么说,让他的话听起来凶巴巴的。如果有什么迷失的孩子真来过梦幻树的树顶,他们现在也不在这里了。多少年来,彼得·潘是这里独一无二的孩子,没有人和他做伴,和他做伴的只有他的影子、小鸟和星星。

“丁零小铃儿呢?”小卷毛把所有的抽屉看过后,问道。彼得·潘只是耸耸肩,说她跑掉了。

有一个来访者的确吸引住过他的眼球。他看到从小卷毛口袋里探出来的小狗脑袋,就说:“你给南娜用什么东西洗过,它缩小了吗?”他上回见过达林家的孩子们有一只大狗,这只大狗就是给孩子们当保姆的南娜,一只英国大牧羊犬。那小狗聪明地忍住不说它是了不起的南娜的曾曾曾孙。它干脆坐到那怪孩子伸出来的双掌上,舔掉那么多仙粉,想着这么快活的念头,它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丁零小铃儿在哪里?”双胞胎兄弟又问,彼得·潘还是耸耸肩膀,说因为她发脾气,他把她变成了一只大黄蜂。这句话也没有人相信。

 彼得·潘伸出他的剑柄。“你们首先必须对着它宣誓不再长大。”大家全都庄严地宣了誓。接着彼得·潘宣布,说他们是彼得·潘同盟的成员,还加上一句:“明天我们就去做一桩危险而极其勇敢的事情!”

小嘟嘟捧着她的头,眼睛闪亮:“噢,太好了,彼得!去探险吧!你们大家去探险吧。我们可以称它做小嘟嘟探险,每一个人去找我心中渴望的东西,打败一个死敌,你们当中有一个可以赢得我的手,我把手给他,答应和他结婚。”

彼得·潘瞪瞪她。这个计划不错,可不是他的。他的小嘴抿紧着。接下来他的嘴唇噘起来,发出火车要开的汽笛声———“上车吧!”

温迪的小房子一下子成了横穿西戈比快车的车厢,它奔驰着穿过沙漠和草原,装着送给沙皇皇后的狗熊、音乐盒和上等轧布机。它轰轰地经过无底深渊上架的桥。它穿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它遭到强盗土匪袭击,有一次袭击的甚至是愚蠢的私掠船长巴巴罗萨。它跑得比骑马的蒙古人还要快。它在一个车站停了停,那里有许多穿紫色制服的小鬼,他们想要吃行李。孩子们喝用俄式茶壶煮的牛肉汁。约翰把一根钓竿伸出窗子,竟钓到了一条有马那么大的三文鱼。在紧急时刻(这种紧急时刻多的是),他们把身体伸出窗子,拉晾衣绳把火车停下来。当然,这些都是装着玩的游戏,不过很刺激。

这样装着玩产生了魔力,梦幻岛也施展了它的魔力。那些好心好意从伦敦来这里的大人,竟完完全全忘掉了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们重新变成了孩子,乐趣实在太多了,根本来不及去担心梦幻林的噩梦、恐怖或者秋天。他们那天晚上睡在这快车的行李架上,行李架上的网在他们的脸颊上留下了网痕。

可是约翰睡觉时不小心让刹车关了,几个小时后,火车在符拉迪沃斯蒂诺普莱堡撞上了防撞栅,梦幻树猛地一震,它根部周围的泥土都松了。

这时候,在格里姆斯沃特,一个大菜盘子从架子上掉下来,在福瑟林迪恩,一个婴儿在哇哇哭。

这一震动惊醒了温迪,她躺了一会儿,看小萤火在啃他自己小鞋子的鞋带。她又想起了彼得·潘的仙子朋友丁零小铃儿。仙子能活多久呢?活得跟乌龟一样长还是跟蝴蝶一样短?他们的翅膀秋天落掉,春天再长出来吗?或者他们冬天像黄蜂窝一样碎掉?当然不是这样!在梦幻岛当然没有冬天吧?她悄悄问小萤火:“仙子能够活多久呢?”

小萤火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大叫:“我们当然是长生不老!”这话把大家都吵醒了。

“噢,你是这么个特大号大话王!”小不点儿瞌睡矇眬地咕噜着说,小萤火听了咧开嘴笑,向他深深地鞠躬行礼。

一夜下来,晾衣绳上的云让风吹来吹去,吹得破破烂烂,最后给吹走了。在它们原来的地方还挂着些噼噼啪啪闪着电的黑色雷雨云。在温迪的房子底下,树林在翻腾,树叶飞过窗子。

彼得·潘一点不害怕,顺着树枝跳出去弄来柴火,在炉子里把它们点着,生火不用别的什么,只用想像的火星就可以了。接着温迪给大家讲动人的海洋故事,讲得实在太逼真了,双胞胎兄弟直感到晕船,他们中午喝的想像的牛奶都带点酒味。在外面,所有树顶的乌鸦巢都被吹掉,可是在狂风吹打的梦幻树高处,双胞胎兄弟声称他们“准备好穿越房子那么高的海浪”!小卷毛说他要穿越山冈那么高的海浪。约翰说他要穿越高山那么高的海浪。接着大家转眼去看彼得·潘。彼得·潘把一个拳头举过头顶。“我要穿越月月月月月亮那么高的海浪!”他说,“然后再下降到海底!”

就在这时候,只听到船桅折断似的响声,整个温迪屋左右摇晃。彼得·潘同盟的全体成员滑倒在地板上,连同火炉和小狗,全跌成了一堆。他们你压我我压你,心里只管想些快活的事,好减轻点身上的重压。可是很难,因为一个接着一个明白了,整棵梦幻树正在倾斜,正在倒下去。

树倒下去的时候,温迪屋离开了它,在空中翻了个身,地板在上,窗子和屋顶在下。树枝戳穿了墙壁。房子落到树枝上,把树枝压断,继续往下掉。一个满是人的旋转箱子向树林的地面掉下来。约翰想到拉警报索,通知火车紧急刹车……

 

可还是没能阻止他们哗啦一声掉到地面上。

(选自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年10月出版的《重返梦幻岛》 责任编辑:李学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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