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的孩子们

(《重返梦幻岛》第一章)

  杰尔拉丁·麦考琳/著  任溶溶/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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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太太是一位长大了的女士,脑子好。她爱整洁,一星期有六天,为了梦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她强烈地反对这些梦。

 

“我不要上床睡觉。”约翰说。这话把他太太吓了一跳。孩子晚上才不要上床睡觉,可像约翰这样的大人,一吃完晚饭总是想上床钻被窝的。“我不要上床睡觉。”约翰又说了一遍,说得那么凶巴巴的,他太太就知道他听到睡觉,实在吓坏了。

“你又做噩梦啦,对吗?”她温柔体贴地说,“真是受罪!”

约翰用他的手指关节揉揉眼睛。“我告诉过你。我从来不做梦!一个男人,怎样才能让自己家里的人相信他说的话呢?”

他太太抚摸一下他发亮的头发,转过身去铺床。在约翰那边床上,有一样东西从被单下面鼓起来。那不是热水袋或者书。约翰太太掀开被单,原来是一把小弯刀。

她叹了口气,把它挂到卧室房门的钩子上,跟箭囊和约翰的晨衣挂在一起。她和她丈夫都喜欢装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大人遇到麻烦事总是这样的),可他们两个人心中有数:约翰又做梦幻岛的梦了。每次做完梦,第二天早晨总要在他的床上留下点东西,就像吃过李子,碟子周围就留下李子核一样。有时候是一把剑,有时候是一支蜡烛、一把弓、一个药水瓶、一顶大礼帽……晚上做梦跟美人鱼在一起,第二天一整天楼梯上都是鱼腥味。衣柜里,做梦留下来的东西堆积如山:闹钟、海盗三角帽、印第安人头饰,还有一个眼罩(约翰梦见铁钩船长的那些夜晚是最可怕的)。约翰太太用手拍拍枕头———一下子一声枪响响遍全屋,连邻居也给吵醒了,还把狗吓得跳起来。子弹飞过房间,打掉灯罩,打破花瓶。约翰太太用两个手指头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夹出那把手枪,像扔一条不新鲜的鲑鱼一样,把它扔进垃圾桶。

“就像真的!”她的丈夫从房门口轻轻地说,“这些该死的梦就像真的!”

从伦敦远至福瑟林迪恩和格里姆斯沃特,所有那些长大了的孩子都做着同样的梦。他们已经不是傻乎乎的娃娃,而是些长大了的孩子:他们心情愉快,样子古板,或者在银行工作,或者开火车,或者种草莓,或者写剧本,或者竞选议员。他们在家里过得舒舒服服,周围有家人和朋友,自觉安全幸福……直到他们这些梦开始。他们每天晚上梦到梦幻岛,醒来在他们的床上找到从梦里带回来的东西———一把匕首、一团绳子、一堆树叶或者一个钩子。

这些做梦的人有什么共同之处呢?就是一点:他们做孩子时全都到过梦幻岛。

“我把你们都请来,因为得想想办法了!”小嘟嘟法官捻着他那把八字大胡子说,“事情太糟糕!时间拖得也太久!这样下去不行了!事情总要适可而止,我们一定得想想办法,采取措施!”

这时候,大伙儿在皮卡迪利大街绅士俱乐部的图书室里,喝着褐色的汤。这个褐色的房间里挂着穿褐色西装的绅士们的褐色照片。壁炉冒出来的烟弄得满屋子都像笼罩着褐色的浓雾一样。餐桌上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还有鞋底、鸭舌帽和一对极其大的鸟蛋。

小不点儿爵士沉思着翻弄它们。“夜里的漂浮物给冲刷到早晨的岸上来了!”他说。(这位小不点儿爵士在一个俱乐部里演奏单簧管,并打算写诗。)

“去拜访一下温迪太太吧!温迪太太应该知道怎么办!”小嘟嘟法官说。这次当然没有请温迪太太,因为女士不能进绅士俱乐部。

“我说,我们别招惹睡着的狗,以免招来麻烦,”小尖尖先生说,可是没有人感谢他这句提醒,因为狗本来就不能进绅士俱乐部。

“实事求是地讲,”约翰先生说,“我们只能想办法尽量不做梦!”

“我们试过了,”双胞胎兄弟难过地说,“我们干脆不睡,有一个礼拜我们通宵不睡。”

“结果怎么样?”约翰先生好奇地急着问。

“结果上班时在伦敦公交车上睡着了,一路做着梦到普特尼。等到我们下车时,两个人脸上都涂着印第安人出征时涂的颜料。”

“那可是好看极了!”小不点儿爵士说。

“昨天夜里我们梦见了礁湖。”双胞胎中的老二加上一句。

大家唉声叹气。每一个长大了的孩子最近都梦见了礁湖,醒来头发湿漉漉的,眼花缭乱。

“有办法医好吗,小卷毛医生?”小尖尖问道,可是小卷毛医生对于做这样不想做的梦毫无办法。

“我们应该写一封信投诉!”小嘟嘟法官咆哮说。可是谁也不知道哪里有一个管做梦的什么部门,或者哪里有一位管噩梦的什么部长。

到头来这些长大了的孩子无计可施,写不出一个作战方案,他们无话可说,在扶手椅上倒头睡着了,他们褐色的咖啡杯把褐色的咖啡滴落在褐色的地毯上。他们全都做起同一个梦来。

他们梦见自己和美人鱼们在玩捉人游戏,天上彩虹的倒影在他们之间荡漾,像是一些水蛇。接着,从下面更深更黑的地方上来了一样很大的滑行着的东西,用它疙疙瘩瘩又厚又硬的皮擦他们的脚底……

这几个长大了的孩子一下子醒来了,他们的衣服湿漉漉的 。在绅士图书室中央有一条巨大的鳄鱼四脚朝天,挥动它的尾巴,吧嗒着大嘴,竭力要翻过身来拿他们当大菜吃。

  整座绅士俱乐部四十三秒钟内就全空了。第二天,会员们收到了俱乐部管理处的通知:

 

绅士俱乐部

伦敦西一区皮卡迪利大街近布朗街

1926423

我们很抱歉地通知你,本俱乐部因为需要修理,从423日到大约1999年将停止开放。

管理处  

 

不用说,到最后还是温迪太太解释了这件事。“是梦从梦幻岛漏出来了,”她说,“一定是出了毛病。如果要我们不再做这种梦,首先必须弄明白毛病出在哪里。”

温迪太太是一位长大了的女士,脑子好。她爱整洁,一星期有六天,为了梦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她强烈地反对这些梦。可到第七天,她反对得又不那么强烈了。最近,她甚至开始急匆匆地上床,渴望着迷迷糊糊地入睡。在闭上的眼皮后面,她的眼睛注视着梦向她飘来,就像小时候在她卧室窗口注视着,存有一线希望,能看到一个小身影从天上繁星之间忽然下降那样。每次睡觉,她一想到会看见礁湖,会听到梦幻岛的呼唤,她的心跳就加快。她特别渴望再看到彼得·潘———那么多年前她留在梦幻岛那边的老朋友。

如今梦幻岛正在跟“这里”和“现在”磨擦,在隔开两者的幕上磨擦出洞来。梦的卷须已经开始穿过来。情况不太妙。不知怎么的,温迪太太知道这一点。

  “这些梦也许是信号。”双胞胎兄弟中有一个说。

“它们也许是警告。”另一个说。

 

“它们也许是征兆。”小卷毛医生在他的脑门上戴上听诊器,仔细听脑子里的梦。

“我很怕它们是这样,”温迪说,“梦幻岛有什么不对头了,先生们……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必须回去看看。”

(选自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200610月出版的《重返梦幻岛》 责任编辑:李学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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