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麻雀负荆请罪(下)

(科学童话)

(选自《写真童话故事集》,获14届中国图书奖)

郭大森

 

 

 

 

童话网主页

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当挖菜奶奶开门进屋时,室内又恢复了平静,但从满地的鸟毛和小长白燕佳佳的神色中,她看出来,家里发生了意外,她怪自己太粗心了。

小长白燕佳佳接连受到的委屈,叫挖菜奶奶的心里好难受,她怪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其实,挖菜奶奶一点也不糊涂,她的头脑是很清醒的。对这一连串在她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心中是有数的。她想,这都是由于老麻雀的嫉妒心所造成的,当然这些事与淘气小子仇小宝也是分不开的。对这一切,她都看做是孩子们的恶作剧,不过,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能算做一种不文明的表现。挖菜奶奶觉得,对这种人与人之间、鸟雀之间的纠葛,只能耐心地加以疏导,而不能无端地激化矛盾,扩大是非。她想让大家都安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相互间的隔膜也会逐渐地消除。对仇小宝这孩子身上的毛病,也只能用一个“帮”字,而不能用强硬的办法去解决。至于它们鸟类之间的纷争,也得从人类做起,不要轻易就称人家是有害的鸟儿。在挖菜奶奶的心目中,老麻雀也是一种鸟,除了帮它改正有时毁坏庄稼的毛病,也应该给它们以生存的自由,必要时也应该加以保护,麻雀们也有自己生活的权利嘛!

挖菜奶奶知道,摆在她眼前的事,还是要精心地为小长白燕佳佳疗伤,让它尽快地恢复健康。她要像照看婴儿一样,照料好它的生活,这当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要注意小长白燕佳佳的生命安全。

这一天,小长白燕佳佳从挖菜奶奶的行动中看出,老人家对它更亲近,照料得也更细心了。它在内心里真是感激不尽,但它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它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对挖菜奶奶也只字未提,它相信这位精明的老奶奶会把一切都调理得明明白白的。它知道,老人家和家燕们时时处处都在守护着自己呢。它所期盼的是快一点把伤养好。

这次仇小宝为老麻雀打接应,完全是出于面子。他觉得村里人都瞧不起他,只有老麻雀还把他当成个人物。现在,它有事来求自己了,他认为这是老麻雀瞧得起自己。何况,他仇小宝对燕子们也有不少成见呢,所以他认为这件事不好推辞,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老麻雀的要求。老麻雀的这次行动,他仇小宝来是来了,不过,他没敢披挂上阵,打头炮,他只是在暗中为老麻雀打下手,情况紧急的时候,为它通了风,报了信儿。其实,这次不敢公开露面,也是因为他爸爸见他一天比一天大了,多少也能听进去大人的话了,就常对他说,挖菜奶奶家的老爷子人参老人对他家有恩,当年人参老人在老林子里得到了一棵宝参,换了一车银子,也分给了当时光棍一条的他爸一些,才使他成了家,然后才有了他们这些子女。他爸告诉仇小宝,不要老跟挖菜奶奶家闹别扭了,你再不改过,他当爸爸的实在不好做人了。所以,仇小宝在这次地动中才没有太张狂,他一看势头不录,不溜之大吉了。没想到,他急着逃走,跳墙时不小心,把腿摔伤了,这下子使他感到挺窝火。他心里想,这也许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吧。

由于腿摔了,仇小宝只好躺在炕上养伤,再也不能出去瞎逛了,这使他的父兄们倒挺安心,他们可以集中精力去搞生产了。何况,他的伤也不太重,只要早早晚晚让他吃上饭,使他得到很好的休息,他那伤腿养些日子就会好了。但是,仇小宝可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太孤单了。他的母亲头两年就去世了,父兄们的疼爱是代替不了母爱的,要是有母亲在,他仇小宝就不会感到现在的屋子里是这样的凄凉,这样的让他觉得不是滋味了。这两年来,他还头一次这样想妈妈了呢。

他腿伤了以后,老麻雀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仇小宝连它的影子也见不到。但是,他并不怪老麻雀,他觉得老麻雀不来看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它的行动计划没有实现,还受了一场惊吓,情绪也不会好,也许正躲在什么地方闹心呢。

挖菜奶奶听说仇小宝腿摔坏了,心里挺着急。她想,是不是那天这孩子见了我的影儿,心里发慌,一着急跳墙没加小心把腿碰伤了?你说这叫啥事呀!那天多亏我离得远,也没有吆喝他,要是把人家孩子吓个好歹的,该多叫人上火呀!她又在屋里从不住炕了,说啥也得去看一看仇小宝呀!

早晨,挖菜奶奶吃了饭,收拾完屋子,安排好小长白燕佳佳的伙食,关好了门窗,让家燕们为她看家护院,还告诉家燕说,要多注意屋内外的动静,有事快点去找她,然后又在园子里摘了几个熟透了的香瓜,用围裙包好,带在身上,朝仇小宝家奔去。

仇小宝家的院子还算宽敞,三间瓦房看上去也挺顺眼,只是院子里的东西放得有些杂乱,园子里的草太多,蔬菜长得不太水灵。走近房门,鸡不叫,狗不咬,窗前没有燕子窝,房檐上没有麻雀叫,一时显得有些凄凉。她想起来了,头两年仇家的老太太没了,家中的大儿大女都出去自己过了,老爷子在江边承包了果树园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仇小宝就只有一个玩心,这个家没个好人管理,才弄得这样狼狈不堪。这些年仇小宝家钱是没少挣,常用的家具和家用电器也应有尽有,只是没有人经常收拾,弄得灰尘满屋,好东西都白瞎了。

仇小宝做梦也没想到挖菜奶奶会到他家来看他,还给他带来了他爱吃的香瓜,他想到小时候祸害她家园子的事儿,真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无地自容了。挖菜奶奶早把孩子们过去淘气的事情忘了,她放下了手中的香瓜 ,用热毛巾给仇小宝敷了敷伤腿,上了些药,然后又给他洗了香瓜让他吃。仇小宝眼泪汪汪地看着挖菜奶奶,吃着可口的香瓜,感受到了一种母爱,酸甜苦辣的滋味,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仇小宝抱住挖菜奶奶的呜咽起来。

挖菜奶奶抚摸着仇小宝的头,亲切地说:“小宝呀,你也不小了,书不能念了,就安心在家干活吧,我看你家里的这一摊子活儿就够你干的了。”她还劝他要学得勤快一点,首先把院子和屋子管理好,把家弄成个家的样子,让老爷子看了,心里该多敞亮呀,你仇小宝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咱们都是小康村的人,就得像个小康村人的样子,小康村的孩子更应该是诚实、勤劳、文明的孩子。”

这一天,仇小宝向挖菜奶奶说了心里话,过去他见燕子总在人家的屋檐下做窝,也总不飞到他家的院子来,心里很有气。其实,他也是一个喜欢鸟儿的孩子,既然燕子不喜欢他的家,他就跟麻雀交了朋友,跟燕子的关系就越来越疏远了。挖菜奶奶再没有向仇小宝讲更多的大道理,她只是向他讲了燕子们的生活习惯。根据她多年的观察,发现燕子们是不喜欢进仇房的。也就是说,燕子最讨厌窝被捅,蛋被掏,小燕被人捉,大燕被人逮,一有这些情况发生,它们自然要易地做窝,远离这样的环境了。还有那种院内房中终日不得安宁的家庭也是与燕子们无缘的。清晨开门,打骂之声不绝于耳,黄昏闭户,哭叫之声传于院外,老的不像老的,孩子不像孩子,成天吵吵闹闹的家庭,燕子们是不会在他们的屋檐下居住的。你看那些祥和的家庭,春天从南方来的燕子起早贪晚,衔泥叼草,垒窝筑巢,真是热闹非凡。夏天,它们在空中上下翻飞,在屋檐下里外忙碌着,又是逮虫,又是喂雏,让人看了是挺有趣的。

燕子们在房前屋后那“呢呢喃喃”的叫声,让人听了也是挺舒服的。仇小宝听了挖菜奶奶的这一席话,很开脑筋,他多么向往有一天,燕子们也能在他家的屋檐下做窝和鸣叫啊。他说,他今后也要像对待麻雀一样对待燕子。挖菜奶奶说,麻雀也是一种鸟儿,我们人类对燕子和麻雀都有爱护的责任。仇小宝听了连连点头,他已经明白挖菜奶奶的心意了。

老麻雀怕挖菜奶奶和燕子来找它算账,就逃到鸭绿江边仇小宝他爹承包的果树园子里躲了起来。两三天过去了,也不见有谁来找它的麻烦,它才平静下来。可是,这两天它不见仇小宝的影子,心里又有些不落底了,是不是他叫挖菜奶奶给缠住了?一定是她把他看起来,在那训他,不让他出门了。若不然的话,他说啥也会跑到果树园子里来找它呀!又过了一天,老麻雀还不见仇小宝的影子,就着急地去向仇小宝他爸打听消息。听仇小宝他爸一说,老麻雀才知道,仇小宝是因为帮它的忙,才摔伤了腿,躺在炕上不能动了。仇小宝他爸还说,挖菜奶奶并没有计较仇小宝所干的那些蠢事,她还到家里去看仇小宝,用热毛巾给仇小宝敷伤,还给他上药,像对

自己的孩子一样热心地照料他,挖菜奶奶还给仇小宝送了她家里的熟香瓜,跟仇小宝说了不少知心话,小宝也高兴地吃了挖菜奶奶送给他的香园子瓜,看样子,小宝和挖菜奶奶和好了。还有那些燕子,每天照常衔泥筑巢,逮虫喂雏,在挖菜奶奶家的房前屋后飞来飞去,好像把那天发生的那场冲突忘到脑后去了。老麻雀一听,觉得自己也太不仗义了。它想起了人类说的话,好汉做事好汉当,脑袋掉了才碗口大个疤,哪有像它这样的鸟儿,自己惹了祸,不但不敢主动去认错,还逃到暗处猫起来了,它这件事干得也太不光彩了。不过,眼下它还不敢到挖菜奶奶和小长白燕那里去道歉。它想,还是先到仇小宝那儿去听听动静吧。

老麻雀提心吊胆地飞向了仇小宝的家。仇小宝见老麻雀来了,心里自然很高兴。他认为在他的周围只有老麻雀跟他最要好,他和老麻雀能够说到一块儿,他们一唠起来无话不说,相互之间能够交心。仇小宝深知老麻雀去了果树园子的缘由。他理解它的心思和处境,它是把那里当成了避风港,跑到那里去躲这场风波去了。现在,老麻雀来到了他的眼前,他感到它来得正是时候,他正有话要对它说,仇小宝也要跟老麻雀说说心里话了。他学着挖菜奶奶说话的语调,慢声细语地对老麻雀说,现在人类社会对麻雀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把它们当做害鸟,人人喊打了,社会提倡加强自然环境保护,用挖菜奶奶的话说,人类对麻雀也要进行保护,也要让它们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麻雀们再也用不着东苦藏西躲地过日子了。而麻雀们呢,是不是也应该做一些对人类有益处的事情呢?老麻雀说,过去人类有时候竟瞎折腾它们,使它们的生活没有了安宁,所以,它们才躲来躲去,偷偷摸摸地在什么地方弄点粮食吃,这也都是为了活命呀!当然也有的麻雀毁坏过一些庄稼,这是麻雀的不对。现在,人类对它们麻雀不那样冷眼相看了,它们也不能老像过去那样尽跟人类捣乱了。基实,它们麻雀也能吃些虫子,能够消灭不少害虫的。有的麻雀不愿意吃虫子,爱吃一点谷子,也只是一种习惯。它说,麻雀要想吃点粮食,也应该被人们理解。有的鸟类,不仅有漂亮的笼子住,人类还给它们小米和鸡蛋吃,它们麻雀就不应该有吃点粮食的自由吗?何况,它们想吃粮食时,大多数麻雀都是在地头地脑,场院墙角去捡那些农民丢掉的粮食呢!今后,它们麻雀都不要到地里去祸害庄稼就是了。当然,还有一些不良习惯也是应该改掉的。仇小宝听了老麻雀的话,心里挺满意,他对它说:“鸟类和人类都往一处想,而且能和平相处,这事儿就好办了。如今,村里人都在讲精神文明,今后,咱们俩也得改改自己身上的毛病了。看样子,仇小宝的脑袋并不笨,他从挖菜奶奶的话里得到了启发,一下子变得文明起来了。

大家都这么一说心里话,老麻雀也忽然变得和善多了。挖菜奶奶的宽容,燕子们的本分和大度,仇小宝真诚实意地跟朋友相处,使它深受感动,它一下子也变得斯文起来,它对仇小宝说:“至于我们麻雀和增子之间的矛盾,也只是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罢了。你们人类不是常说这样一句话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不能强求一律的。今后每个人都要按着个人的生活习惯活着,相互能够理解,相互得到尊重,各自改掉自己的毛病,就不会发生什么冲突了。”

仇小宝还真没看出来,老麻雀的肚子里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几日不见,谁想到经过这么一场风波,对它得刮目相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长白燕佳佳的伤渐渐地好了起来,它的身体也很快地复原了。它自己稍微能活动了,就觉得老躺在悠车里有些不那么得劲了,它再也不忍心麻烦挖菜奶奶和人参老人为它操劳了。它不愿意做笼中的鸟儿,它要自己去筑巢,自己去户外捉虫儿吃。它渴望蓝天和白云,它渴望在天空中飞翔。它知道村里人都在日日夜夜地忙碌着,它在屋里再也待不住了。

小长白燕佳佳把自己的想法对屋檐下的家燕说了,家燕当然高兴。它们早就盼望着小长白燕佳佳快点恢复健康,好同它们一起飞上蓝天,一同去迎接阳光,一同去捕捉害虫,共同去领略大自然的美好风光。这是因为鸟儿们的翅膀是属于蓝天的,只有飞翔在蓝天白云之中,它们才感到快活!

家燕们早都想一睹长白燕飞翔的英姿了,但是,它们更了解小长白燕佳佳的心思,它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巢穴。燕子和人类一样,长大了一点就喜欢有自己的一个窝了,好像这样住起来比较舒服,行动自如。小长白燕佳佳是一个见过世面,经过风雨的鸟儿,它早就能独立生活了。在这些天养伤的日子里,它深知麻烦他人是一种什么滋味,挖菜奶奶成天伺候它,花费了多少心血呀!它对老人家感谢不尽,更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了。所以,对小长白燕佳佳来说,眼前最紧要的一年事,就是要筑一个新巢。挖菜奶奶也看出了小长白燕佳佳的心事,她也希望它早一点走出室内,到户外去活动一下筋同了。要不然它长欺躺在屋里,就会失去燕子的本能了。一只有翅膀的鸟儿,哪能不去飞行呢?她多么希望马上就能看到小长白燕佳佳钻上蓝天,张开冰呀!那种场面,恐怕比看到自己刚刚会走路的孩子开始蹒跚前行的情景,还要开心得多呢!

事实正像家燕们在计的那样,小长白燕佳佳一飞出屋子,并没有忙于钻上蓝天,到空中去练翅膀,它先跟家燕打了个招呼,也要在挖菜奶奶的屋檐下做窝,它要跟家燕们做邻居。接着,它就开始鸣唱着去河边或井沿去衔泥,回来造巢,家燕们都纷纷前来相助。这样,挖菜奶奶的家又一下子热闹起来。家燕们争相飞绕于挖菜奶奶的屋檐下衔泥垒窝,那种群燕绕屋,呢喃鸣唱的情景,让人看了觉得盎然有趣。

当燕子们在挖菜奶奶的院子里上下翻飞衔泥做窝的时候,后悔莫及的老麻雀躺在房山头都看傻眼了。它很想飞上去帮帮忙,又怕燕子们抢白它,把它赶走,又一想,它也不会衔泥,就不好意思到燕子们跟前去出丑了,它一直躲在那儿看着,等待机会,再飞上前去。

一个崭新的燕子窝垒好了,燕子们都落在挖菜奶奶屋前的晾衣绳上歇息。这时,老麻雀灵机一动,为何不给小长白燕送去一缕鸟毛和乱草絮窝呢?它翻身飞到了挖菜奶奶的园子,在角落里叼来了鸟毛和杂草,飞到燕子跟前,羞愧难当地说:以此薄礼前来祝贺小长白燕的乔迁之喜!”然后就趴在地上不动了。这时,燕子们看到老麻雀的背上还驮着一束柴草,接着大家又听到老麻雀嘟嘟哝哝地说道:并容老夫在此负荆请罪!”燕子们本为祥和之鸟,见老麻雀的这一举动,不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同时又感到它的这种行为也有几分真诚,就都向它投以友善的目 光。

童话网制作 网页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