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麦克风她哇哇大哭

(选自《小花蛇找妈妈》之五)

(获湖北南少儿社心理教育童话作品奖)

戎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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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节目,二胡独奏,由著名二胡演奏家李明先生演奏……”

报幕员小姐声音刚落,大厅里便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花花身子一缩,顿时紧张起来。透过衣裳空隙,她看见台下的灯全都暗淡下来,只有台当中一块圆圈还亮堂堂的。爸爸忽地站起,提着二胡,精神抖抖地朝那块光圈走去。当他快要走进光圈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花花竟想起河滩上白花花的太阳,想起向她和妈妈罩过来的大网,那网跟这光圈不是差不多大小吗?

灯光一照,冬冬的爸爸显得年轻多了。他朝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鞠鞠得花花头脑顿时清醒过来,一个激凌,才想起这不是河滩,也不是网,是舞台,是冬冬的爸爸拉了一辈子二胡的舞台。花花很快镇定下来,她什么也不想了,随着乐曲节奏的变化,随着爸爸呼吸的起伏,一会儿紧,一会松,紧紧松松,松松紧紧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掌声又响起来,一阵接一阵,爸爸笑盈盈地向台下点头示意。花花发现,爸爸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直到观众的掌声平息下来,才把身体全部安放好,全神贯注地接着往下拉。

真了不得,只拉这么一小会就换来那么多的掌声,要是拉完了,掌声不把大厅的屋顶抬上天才怪呢!听着掌声,冬冬肯定乐得合不拢嘴。花花几次想透过衣服的缝隙朝台下瞅,可台下漆黑一片,只能看见顶上有无数只彩灯在闪闪发光,这使她想起夜晚河滩上的满天星星。

可能是后面的观众听得不太清,报幕员小姐走上台把麦克风往爸爸的二胡跟前挪挪,虽然轻手轻脚,却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咕冬!吓得花花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蹦了出来,幸亏有思想准备,她那咬着尾巴的嘴丝毫没敢松。

冬冬爸爸完全沉醉在他的世界里。花花仰脸看看,只见他微闭双眼,嘴唇在轻轻翕动,身体也随着琴弓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右一会儿左,一左一右,牵出一串串动听的音乐。江河水在静静地流淌,花花仿佛看见自己正在一条碧绿的小河里畅游,柳树在岸边向她招手,浪花在她身前身后飞溅,蜻蜓从她头上飞过,小鸟在远处歌唱…… ,那不是妈妈吗?她正从很远的地方向她游了过来。

音乐进入高潮,花花感到一股暖流在周身流淌,身体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弹动起来,没动两下,觉得不对头,不能松劲,一点也不能松,万一松了劲,从爸爸腰上滑了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斜着眼从衣裳的缝隙里朝外瞅。这回终于看清楚了第一排,观众们个个像着了迷。坐在当中一位胖墩墩的老爷爷听着听着,嘴巴竟张得老大老大,大得能塞进一只红富士苹果。

花花命令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当目光从冬冬爸爸那放在膝盖上的二胡筒子上滑过时,眼睛猛地一亮,竟发现蒙在胡琴筒子上的那层花花绿绿的东西跟妈妈身体的颜色一模一样,她忍不住又看一眼,天哪,是蛇皮!是妈妈……也就是说,她日思夜想的妈妈早就——不,不可能是冬冬爸干的,要么,是别人,也许是冬冬爸爸从哪个刽子手那里买来的……妈妈呀,难道你真的离开了人世!

花花的心像被利刀一下剁成两半,难受到极点。妈妈没有了,女儿还在这里为人家买命,这对得起可怜的妈妈吗?花花只感觉到周身阵阵发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嘴巴不由于得一松,的一下从冬冬爸的裤腰上滑脱下来。

刹那间,爸爸觉得腰上一松,马上没劲了,手中的二胡也跟着抖动几下,先前排在脑海里的乐谱全乱了套。他立刻意识到是皮带出了毛病,眼看就要出洋相,怎么办?怎么办?低头一瞅,那条小花蛇已经掉下来了,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好像在说:你拉吧,恕不奉陪了!顿时,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从爸爸额头上泛起,灯光一照,亮晶晶的一片,他后悔不该听信这条小蛇的花言巧语,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他真想一脚上去,狠狠踩花花一下,但他不敢,他怕蛇。

正在台边进行实况转播的电视台摄像记者被演奏家的反常举动弄得发呆,仔细一看,才发现演奏家的皮带脱落了。哟,怎么还是条会动的皮带,不知是从哪个国家进口的?当他把镜头准地上的花花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呀,是条蛇!奇怪,明明是二胡独奏,怎么奏出一条蛇来?要么是一种创新,二胡演奏兼魔术表演,从江河水里淌出一条蛇,一条活生生的真蛇!

摄像师很年轻,脑子活,灵机一动,马上给花花一个特写镜头。于是,数以万计家的电视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条正在扭动的小花蛇。观众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奇怪,音乐会怎么成了《动物世界》?”“看哪,一条多么可爱的小花蛇!”“肯定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不对,是演奏家变出来的!”……
坐在台下的冬冬起先没看见,直到后面的人纷纷站起,指指戳戳地议论,他才发现是花花出了事,这对爸爸来说,简直是比天塌下来还要重大的事!他真想一步窜到台口,把花花揽在手里。但不知为什么,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江河水》再也无法奔流,胡乱翻腾了一阵,迅速打住。报幕员小姐痴痴地站在台边,眼睁睁地望着这奇怪的一幕,不敢上前半步。她和冬冬一样,虽然属蛇,但生来怕蛇。

冬冬爸爸想站起来向观众鞠个躬,退场拉倒。可是,就在他站起身的刹那间,那条不争气的裤子竟然滑脱下来,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剌眼的灯光下,幸亏里面还有裤叉,要不真的成了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里的皇帝。观众厅倾刻大乱,喝倒彩的,往台上乱扔果壳的,吐沫的,什么都有。原先准备上台献花的小女孩吓得把花往台口一扔,扭头就跑。

花花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一时间,头脑全乱了。明亮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满耳的  喝声使她晕头转向,她竟然想不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花花,是一条经过磨难的的小蛇,顿时,所有的胆却,畏惧都不复存在了,她只冷静了片刻,迅速转了一个身,一眼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麦克风。刚才,冬冬爸爸的二胡声不正是通过那个乌黑的东西传遍整个剧院的吗?冬冬说过,麦克风就是能把不大的声音变得老大老大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声音变得老大老大传给更多的人听呢?为什么不能利用它向在场的叔叔阿阿姨说说我的不幸呢?妈妈说过,机会来了,就得牢牢地抓住,千万不能放过!

想到这,花花用力把身子往前挪,一直挪到麦克风前,把半个身子直立起来,对着话筒很有感情地说:

叔叔阿姨们,我是一条蛇,一条叫花花的小蛇,我是为找妈妈才流浪到这里来的……”说到这里句,觉得不对,怎么能说流浪呢?她不是一直住在冬冬家吗?冬冬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昧着良心说你是流浪呢?想到这,忙改口道

不,我不是流浪,是一个叫冬冬的小哥哥收留了我,还有冬冬的妈妈、爸爸,他们都是好人……”她从和妈妈在河边被大网罩住说到在冬冬家所受到的呵护,从在下水道里跟老鼠搏斗说到她在冬冬家怎样从胆怯变得勇敢。当说到她是为冬冬的爸爸当皮带而进入剧院时,掌声和喝彩声便像暴风似地响了起来,仿佛身下的舞台也被震动了。

不少人在大声呼叫:花花——花花——”
几十个属蛇的孩子不约而同地拍起了小手,很有节奏地在喊:我们要花花,我们是花花——”

台下的冬冬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张着嘴听着,他没想到,花花竟敢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说了这样动人的话。他本想跳上台也帮着说几句,可有那个必要吗?花花说的比谁说的都感人,比谁都真诚……

最后,花花把嘴巴往麦克风前移了移,激动地说: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你们谁见到过我妈妈啦?我妈妈是一条菜花色的大蛇,她爱自己的儿女,也爱你们人类……春天,妈妈带着我们一家到河滩上晒太阳;冬天,带着我们钻进深深的泥洞,等待着春天的到来……我们只吃老鼠,从不跟人类作对,可有的人不知为什么,却偏偏要伤害我们……”说到这里,花花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地哭了起来,那声音本来就不小,通过麦克风变得像喇叭一样,呜哩哇啦地,叫人听了好不伤心。

台下不少人流出了眼泪。
一直在呆在舞台一侧的爸爸也被感动了,本来也想上去说几句,忽然从舞台的另一侧,窜上来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他是从海边东云市来这儿来打工的,他舅舅是那里的动物园主任。昨天,他还在家,无意中听舅舅说,他们收购到一条老大老粗的蟒蛇,菜花色的,身上有许多花纹,叫花花快去看看,最好就这几天去,迟了怕见不到她了,因为他们准备把那条蛇送进山林。

冬冬几步跨上台,一把握住那位大哥哥的手,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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