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是童话是童话》节选二

(选自《童话是童话是童话》)

(德)玛亚蕾娜棱贝克   著  李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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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此时正在市中心的湖边闲逛。天气很好,帆船停泊在小木桥边,人们坐在咖啡店前,喝着咖啡、茶或啤酒。海鸥在湖面上飞翔,鸫鸟和麻雀啄着面包屑,天空蔚蓝,树木葱翠。人们穿着轻便,在七月的烈日下满足地眯着眼睛。作家感到有些孤单。他没有多少朋友,因为他最爱跟他故事里的人物交谈。偶尔有人打来电话,或者路过他那儿,偶尔他也会收到老同学寄来的卡片。

他们都已经小有成就了,作家心想。他们挣钱盖房。真正的房子—而不只是童话城堡。他本来并不想盖什么房子,也不怎么想挣钱的事。可是他总是问自己,他的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

突然他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这个小男孩可能十三四岁,看上去衣冠不整,他的牛仔裤被撕破了,T恤衫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晃晃荡荡。

“嗨,”男孩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作家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递给他。他正要问这个男孩,他们是在哪儿认识的,可是这个孩子一转眼就消失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了,这个男孩来自一个他没有写完的故事。他有很多没有写完的故事,那只是其中的一个。

他想起了许多他没有写完的故事。在故事里,他为一些孩子提供了几天的住所,可是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从街头捡来的那些少年现在睡在何处?他还想起了他的童话。如果他扔下那个国王一家不管的话,他们会变得怎样?那座美妙的城堡将会坍塌,城堡周围的彩色小房子永远也不会住上人,永远也不会有人在玫瑰花园里散步。还有国王、王后和可爱的小公主,他们将会有怎样的遭遇呢?

 

国王、王后和小公主已经离开了城堡。

他们感到轻松愉快,因为即使没有作家的指令,他们也可以行动自如。

他们来到大街上,公主说:“这里的颜色真是单调乏味。”

“按照王宫的标准来看,这些房子对你来说也许是有些过于灰暗了,但是外面毕竟还是比深夜的城堡要明亮很多,”王后边说边伸展开手臂,“阳光多么明媚啊。我强烈地感觉到,我的身体里面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苏醒!”

“我也是!”公主惊喜地叫到,“我们活了!我们活了!”她大声叫喊着,忽然她又惊惶地用手捂住嘴巴。她是一个公主,不能因为高兴而这样大叫大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但是根本没人理会她的叫喊。

公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曳地长裙,精美的金色凉鞋,又看了看国王的锦缎华服,还有王后淡紫色的绸缎晨装。然后她又打量了一下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们。他们穿着牛仔服,浅色的夏季单裤,短小紧身的裙子和T恤衫。直到她看到两个穿长裙的女孩,心里才平静下来。也许他们并不是那么惹眼。父母的衣着虽然完全不合时宜,但是人们可能会以为,他们是从某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国度来的吧。

街道、房子、还有所有的人,这一切在他们三人眼里是那么陌生。你看,这个奇怪的铁皮怪兽,它滑着四个轮子飞驰而过!他们看到了这么多令人目瞪口呆的东西,最后他们差点儿都忘了这次出门的目的了。国王很喜欢街上的这番热闹景象,他甚至还考虑了一会儿,是不是应该在童话世界之外再另找一份工作。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能干哪一行。他只是一个国王而已。

所以他现在更愿意想一想,作家可能去了哪个方向。

“你们怎么想的?我们的作家是不是去了市中心呢,或者我们应该去城外找他?”

“我根本就不想找到他,”王后说,“我想有一番经历,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给我们安排过什么刺激的事情!”

公主穿着她最心爱的衣裳,看上去美丽动人。“哪里人多,咱们就去哪里吧!”她说。

“那就这样吧,”国王说,“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市中心在哪个方向?”

“去问问呗!”王后说。

国王向一个年轻人走去,礼貌地鞠了个躬,说道:“对不起,如有不便之处,还请您原谅。我们是从别处来的,想问您一下,去市中心怎么走。您能帮帮我们吗?这样我们就不会迷路,也不会白找一趟了。”

国王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可是这个年轻人径直走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真是没教养,”国王摇了摇头,“如果所有年轻男人都这样无礼的话,我们的女儿要想得到我的批准去嫁人,那可就有的等了!”

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的问题问得太啰嗦了,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肯定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那就让我来问吧。”王后说,“我可不是那种啰嗦的女人。我的问题表达得简明清晰,这样才能让人听得懂,才能给出明确的回答。”

她走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跟前,用威严的女王目光看着她,问道:“女士!我要去市中心,该怎么走?”

可是这个女人也一声不响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如果有人用这样简单傲慢的方式来问我的话,我也不会理他的。”国王咕哝着,“我想,最好还是让玫瑰红来问吧。总不至于有人会拒绝一个孩子的提问吧。”

公主挑了一个有些岁数、看上去很友好的男人,她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屈膝礼,微笑着问道:“对不起,尊贵的先生,打搅您一下。我和我的父母亲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们很想到市中心去,但是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现在我们陷入了麻烦,需要您的指点。”

当这个人头也不回地走过时,公主的眼眶里泛出了泪光。

(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5月出版的《童话是童话是童话 责任编辑 欧阳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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