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吹小号的天鹅》第三章)

(美)怀特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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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译者介绍]  

  任溶溶,我国著名翻译家。广东鹤山人,1923年生于上海。1945年毕业于大夏大学中国文学系。后从事编辑工作,长期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工作。1941年翻译第一篇苏联小说。1945年翻译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从此,他以儿童文学为终身事业。他翻译过许多外国儿童文学作品,如普希金童话诗,叶尔肖夫童话诗《小驼马》,意大利童话《木偶奇遇记》、《假话国历险记》,英国童话《彼得·潘》、《柳树间的风》、《随风而来的波平斯阿姨》,瑞典童话《长袜子皮皮》、《小飞人》等等 。他自己还创作了童话《没头脑和不高兴》、《一个天才杂技演员》和一些儿童诗。  

 

   有一天,那是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后了,雌天鹅轻轻地蹲到它的窝里,下了一个蛋。每天它想在窝里下一个蛋。它有时候做到了,有时候做不到。反正窝里如今有了三个蛋,它已经准备好下第四个。

    它蹲坐在那里,丈夫优雅地漂浮在它旁边,这时候它有一种奇怪感觉,感到有入在偷看它。这弄得它很不舒服。鸟都不喜欢被人偷看。它们特别不喜欢当它们蹲在窝里的时候被入偷看。因此雌天鹅把头转来转去,到处张望;它目不转睛地盯住靠近它那个窝的那条伸进池塘来的地带尖端看。它用它锐利的眼睛在搜索附近岸上入侵者的迹象。可它终于看到的东西使它从未有过地惊讶。在地带尖端一根大木头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他非常安静,他没有枪。

    “我看见的东西你看到了吗?”它悄悄地问它的丈夫。

    “没有。你看见什么了?

    “瞧那边。那根木头上。是个男孩!现在我们怎么?

    “一个男孩怎么会到这里来呢?”雄天鹅悄悄地说。“我们是在加拿大荒野深处;周围多少英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我也正是这么想,”雌天鹅回答说。“如果那边大木头上不是个男孩,那我就不是吹号天鹅。”

    雄天鹅发火了。“我飞了那么远路到北边这加拿大来,可不是要跟一个男孩打交道的,”它说。“我们来到这里这个话静的地点,这遥远的小小隐居处,是为了能够好好享受一点应该得到的清静生活。”

    “是啊,”它的妻子说,“我也很抱歉会看到这个男孩,不过我还是得说,他很规矩。他看见了我们,可是不扔石头块。他不扔树枝。他不捣乱。他光是这样看着。”

    “我不希望被人看,”雄天鹅抱怨说。“我飞了十万八千里来到加拿大的心脏,可不是来给人看的。再说我不要你被人看——只能被我看。你正在下蛋——我是说,我希望你是正在下一个蛋——你有权保持隐私。所有男孩都扔石头块扔树枝,这是我的经验—;这也是他们的天性。我要过去用我强大有力的翅膀揍那男孩,他会以为他是挨了一警棍。我要把他揍昏!

    “不,等一等!”雌天鹅说。“没有必要去打他。这男孩眼前没有打搅我。他也没有打搅你。”

    “可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雄天鹅说,它已经不再说悄悄话,而是大叫大嚷了。“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男孩不会飞,加拿大的这一带又没有路。我们离开最近的公路也有五十英里远。”

    “也许他是迷路了,”雌天鹅说。“也许他要饿死了。也许他想打劫我们的窝吃我们的蛋,不过我不这么想。他看上去不饿。不管怎样,我已经造好了这个窝,我已经下了三个漂亮的蛋,那男孩眼前也很规矩,我打算这就下出第四个蛋来。”

    “祝你好运,我亲爱的!”雄天鹅说。“我守在你身边,万一有什么事,我保护你。把蛋下下来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雄天鹅绕着小岛,慢慢地划着脚团团转地游,守卫着。它的妻子继续安静地蹲在窝里。萨姆坐在大木头上,肌肉也难得一动。他看到这两只天鹅,像是中了魔法一样。它们是他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大的鸟。他听到了它们吹号的声音,他在森林和沼泽地找了又找,终于找到了这个池塘,找到了这个窝。萨姆对鸟类大有研究,知道它们是吹号天鹅。只要在大自然里野生动物中间,萨姆一直会感到快活。他坐在他那根大木头上,观察着这两只天鹅,那种美好感觉就像人们坐在教堂里的时候那样。

    看了一个小时以后,萨姆站起来。他慢慢地、安静地走开,一只脚一只脚直挺挺地移动,印第安人就是这么走路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两只天鹅看着他离开。当雌天鹅离开它的窝时,转过身来回头看。在窝底柔软的羽毛堆上,安全地躺着第四个蛋。雄天鹅走到岛上来看这个窝。

    “一个代表作!”它说。“一个比例匀称的最美丽的蛋。我得说,这个蛋几乎有五英寸长。”

    它的妻子听了很高兴。

    雌天鹅下了五个蛋,心里很满意。它得意地看着它们。接着它蹲在窝里使它那些蛋保持温暖。它小心地把嘴伸下去,把每个蛋拨弄得正好让它们能吸取到它身体的热量。雄天鹅在周围靠得近近地巡航,和它作伴,同时保卫它不受敌人侵犯。它知道有只狐狸在森林里什么地方潜行;它听到这狐狸夜里猎到东西时的号叫声。

    一天天过去,雌天鹅始终安静地蹲坐在那五个蛋上。一夜夜过去。它始终蹲坐在那里给予这些蛋温暖。没有人来打搅它。那男孩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在每个蛋里面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但是它看不见:一只小天鹅在成形了。等到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过去,白天变长了,黑夜变短了。就算是下雨天,雌天鹅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蹲坐着,让雨去下。

    “我亲爱的,”有一天下午,它的丈夫雄天鹅说,“你永远不觉得你的任务繁重或者厌烦吗? 老在那么一个地方,用那么一种姿势坐着,覆盖着那些蛋,没有变化,没有乐趣,没有活动,没有逗乐,你永远不觉得厌烦吗?你从不觉得难受吗?   

    “不,”它的妻子回答说。“不大觉得。”

    “蹲坐在蛋上不舒服吧?

    “是的,不舒服,”它妻子回答说。“可为了把小天鹅带到世界上来,我能够忍受这一点儿不舒服。”

    “你知道你还得再坐多少时候吗?

  “没有数,”雌天鹅说。“不过我注意到,池塘那头的鸭子已经孵出了它们的小鸭子;我注意到,红翅膀乌鸦也孵出了它们的小乌鸦;有一天傍晚,我看见一只条纹臭鼬沿着岸边猎食,它带着四只小鼬鼠。因此我想,我的日子一定也快到了。幸运的话,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孩子——我们美丽的小天鹅。”

    “你从来不觉得饥饿难受,或者渴得要命吗?”雄天鹅问它。

    “不,觉得,”它的伴儿说。“说真格的,我现在就得喝点水。”

    这天下午很暖和,太阳很明亮。雌天鹅觉得它可以安全地离开那些蛋几分钟。它站起来,先把一些蓬松的羽毛推到蛋上面,遮住它们,让它不在的时候它们给暖和地盖着。接着它离开窝到水里去。它很快地喝了几口水。接着它游到一个水浅的地方,把头伸到水下,从水底拉上来一些柔嫩的植物。再下来它用水浇身体院个澡。然后它走到青草岸边,站在那里用嘴整理它的羽毛。

    雌天鹅觉得很舒服。它根本想不到敌人就在附近。它没有注意到,那头红狐狸正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盯住它看。狐狸是被泼刺水声引到池塘边来的。它本想找到一只鹅。现在它嗅着空气,闻到了一只天鹅。天鹅转过了身,于是狐狸开始慢慢地向它爬过来。天鹅对它来说太大了,叼不走,但是它决定无论如何把它咬死,尝尝血的味道。雄天鹅还在池塘上游着。是它首先发现了狐狸。

    “小心!”它吹号似的叫起来。“小心狐狸,它正在向你爬过来,甚至在我说话的时候它还在爬。它的眼睛闪着凶光,它毛蓬蓬的尾巴伸直,它的心在渴望血,它的肚子几乎贴近地面!仍极端危险,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雄天鹅还在发表它这篇美丽的警告演讲词,一件事情发生了,这件事情使在场的每一个都大吃一惊。就在狐狸要跳起来把它的尖牙利齿咬进雌天鹅脖子的这一刹那,一根树枝飞过空中。它狠狠地打在狐狸的鼻子上,狐狸转身就逃。两只天鹅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接着它们看到灌木丛里有动静。从那里面走出来的是萨姆·比弗,就是—个月以前来看过它们的那个男孩。萨姆露出了牙齿在笑。他的手里握着另一根树枝,以防狐狸再回来。但是狐狸丢了魂,不想再回来了。它的鼻子痛得要命,它已经没有胃口去吃新鲜的天鹅肉了。

    “你们好,”萨姆用低沉的声音说。

    “咯—嗬,咯一嗬!”雄天鹅回答。

    “咯一嗬!”它的妻子说。

    池塘充满了号声——打败了狐狸的欢呼声,胜利的欢呼声。

    萨姆被两只天鹅的号声震聋了耳朵,有人说这种号声像吹法国号的声音。他慢慢地沿着岸边来到靠近小岛的那个小尖角,坐在他那根大木头上。两只天鹅现在明白了,毫无疑问,这男孩是它们的朋友。他救了雌天鹅的性命。他在合适的时候来到合适的地方拿起合适的武器。两只天鹅很感激他。雄天鹅向萨姆游过来,爬出池塘,靠近他站着,用友好的眼光看着他,很优雅地拱起它的长脖子。有一次,它把它的脖子小心地伸得很远,几乎碰到了这个男孩。萨姆一动也不动。他的心激动和高兴得怦怦直跳。

    雌天鹅划水回到它的窝里,重新做它温暖那些蛋的工作,它觉得很幸运能活下来。

    那天晚上,萨姆在帐篷里爬上他的床之前,拿出他的记事本,找来一支铅笔。这是他写的话:

    在天底下,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一个有蛋的窝看起来

    更了不起了。一个蛋,因为里面有生命,它是最完

    美的东西。它又漂亮又神秘。一个蛋比一个网球或者

    一块肥皂要棒得多。一个网球始终就是一个网球。一

    块肥皂始终就是一块肥皂——直到它变得越来越小,

    小得没人要了,就把它扔掉。但是一个蛋有一天会成

    为一只活的动物。天鹅蛋会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只小

    天鹅。鸟窝几乎和蛋同样了不起而神秘。乌怎么会知

    道怎样造窝呢?没有人教过它。鸟怎么会知道怎样造

    窝呢?

    萨姆合上记事本,对爸爸说了声晚安,吹灭了灯,爬上他的床。他躺在那里想鸟怎么会知道怎样造窝。很快,他的眼睛闭上,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