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呱呱—咕咕—呱呱(下)

(选自《五毛钱的愿望》第一章)

[美]比尔·布里坦 著   隋荣谊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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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波莉就醒了。牛蛙早已回到了沼泽地。房间里仅有的光亮是从窗户照进来的破晓的微弱之光。

波莉坐在床上,抓住被子,围着脖子。自从她记事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打心底感到害怕。昨天有两次,她能发出的声音只有牛蛙那深沉的咕——呱呱——咕咕——呱呱!直到现在她仍然害怕张口,生怕从她的嘴里发出牛蛙的声音。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而她也认为自己精神没有错乱。

“多么可怕啊。”她轻柔地说。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她感到有点儿解脱。至少是现在,她还有说话的能力。

但是她不能这样生活下去,不时地发出咕——呱呱——咕咕——呱呱声,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出来。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如果她能把这原因找到,也许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因此,那天早上波莉在去学校的路上,向她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这使人们感到非常吃惊,因为这不像波莉·凯穆,一声“喂”令人感到这么愉快。他们不知道这是她想树立自己恢复说话能力的自信心的一种方式。

勒兰和勒诺拉在操场上等她。“看来你的牛蛙叫声并不是巫师树村这个地方唯一的怪事。”勒兰说。

“我们去了罗威娜·杰威斯家后面的林地,”勒诺拉接着说,“罗威娜起来得很早。”

“让我来说吧,”勒兰打断了勒诺拉的话,“你知道吗,波莉,罗威娜站在她家后面的那排小树林中间,她好像在和什么人讲话。但是就我们所见,没有任何人和她在一起,只有一些树。你能想像到有人竟然站在那儿和树讲话吗?”

这对波莉来说听起来的确有点儿怪。教堂聚会时,她们在布林的帐篷里曾待在一起,那时罗威娜看上去非常好。什么东西会使她和树闲聊呢?

怪……真是莫名其妙……

到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围住波莉,希望她能再次发出牛蛙的声音。但是当他们听到她说话正常时,便很失望地离开了,有的去荡秋千了,有的去打滑滑梯了。默拉丝考小姐课上三次叫波莉回答问题,波莉三次回答得都很正确。上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午休的时间到了。午饭后,所有学生都来到操场上,波莉想要荡秋千。但是当她来到秋千旁边时,两个秋千都被人占着。查理·皮博迪在荡着一个,阿尔弗莱德·戴卫斯在荡着另一个。波莉站在一旁排队等着。但是查理和阿尔弗莱德待在秋千上,荡啊,荡啊。他们不时地看看波莉,用手捂着嘴偷偷地笑她,他们有意识地要激怒她。

查理对她喊道:“我敢说你非常喜欢荡秋千,波莉,对吗?但是今天你是别想了。也许明天你也别想了。我们这些男学生需要秋千,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毫无用处的女孩子?选”

波莉再也听不进那些话了。“查理·皮博迪!”她喊叫着,她气愤极了。“你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大堆肉?选还有你,阿尔弗莱德,你也是?选如果你们两个笨蛋不让——”

“咕——呱呱——咕咕——呱呱!”

波莉用手轻轻地拍拍自己的嘴。太晚了!操场上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就在这时,默拉丝考小姐急匆匆地跑到波莉的身旁。

“你没事吧?”老师问。

波莉不知道是该尽力说话,还是只要点点头。突然勒诺拉·维克斯塔福出现了,她站在那里小声地和默拉丝考小姐说着话。

“波莉不会马上就消气的,” 勒诺拉说,“但是如果大家离开她,让她自己单独待一会儿,她就会好的。”

“啊,我……” 默拉丝考小姐开始有些怀疑,接着她点点头,“那很好,勒诺拉。”

勒兰走上前把波莉领到了操场角落的长凳上坐下来。“我们会照顾她的,小姐。别担心。”勒兰说道。

这时其他同学都被赶到操场的另一边。双胞胎维克斯塔福兄妹俩让波莉平静下来,等待她愿意听他们想要告诉她的事。

“勒诺拉认为她知道什么事情使你开始像牛蛙叫,”勒兰说,“可我认为好像不是,但是……咳,你跟她讲,勒诺拉。”

“波莉,”勒诺拉说,“你告诉过我,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是在昨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当时你在抱怨你妈妈把土司烤焦了。”

波莉点点头,想尽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你抱怨时,你可能说一些非常恶劣的语言,波莉·凯穆。”

波莉还记得她当时对土司烤焦了是多么的恼火,她当时跟妈妈说……她点点头,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十分惭愧。

“而第二次,”勒诺拉继续说,“当时你正要对阿加沙·本多说她是……”

“没有用的东西……”波莉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说的那些泄愤的话。

“难道你不明白吗,波莉?刚才就在你告诉查理和阿尔弗莱德你是怎样看待他们的时候,叫声又出现了。看来好像每次你开始痛斥别人时,有一种力量使你的声音变高、变短促,因而使你发出像牛蛙的叫声,而不是在说话。”

“然而,好像过一会儿,”勒兰说,“事情逐渐平静下来后,你又可以说话了。”

波莉看看勒诺拉,又看看勒兰。这不可能!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

“麻烦的是,”勒兰说,“现在还无法说出是什么东西使你变成这样。你始终是脑子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漫骂怒斥人已经多少年了,但是这是第一次……”

然而波莉知道现在不同了。她回忆起星期天晚上,当时她压着红点许愿。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希望人们能注意我,而且见到我时向我微笑。”

这部分已经实现了,非常正确。当波莉在学校开始发出咕——呱呱——咕咕——呱呱时,她已经得到了很多的注意。比她想要得到的还要多。至于微笑,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大声地笑她了。

但是,她的另一部分愿望是:……不久的一天,阿加沙会邀请自己去她家。

波莉想至少这一部分愿望是不会成为现实的。也许往好处想的话,如果去了阿加沙家,在阿加沙家里发出像牛蛙的叫声,阿加沙和尤妮斯要是再像在学校里那样大声地笑她,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到过去发生的一切,波莉头昏目眩。她情不自禁地在想,从今以后事情会变得怎样呢?芽退回她想要得到的愿望是不可能的。泰德司·布林已经离开了巫师树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会永远地像现在这个样子,得被迫向人们说些甜言蜜语、或恭维之类的话,不论那些人有多么的讨厌。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会再次发出那可笑的声音。

午饭后,波莉又能说话了。默拉丝考小姐仔细地打量着她,甚至还让她背诵绕口令,然后才让她回到座位上去。整个下午,波莉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她在反思她的愿望,是她的愿望使事情变得一塌糊涂。

也许她要告诉阿加沙·本多,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后悔;也许泰德司·布林会可怜她并收回魔力。这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但至少比没有好。

问题是怎样来跟阿加沙说呢。阿加沙在学校肯定不会跟波莉讲话,去阿加沙家里看她也是不可能的事。除了尤妮斯·英格索尔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孩子去过那座大房子里面。这两个女孩儿常坐在一起品茶,吃小点心,样子可真优雅。

她们喝茶前,总是先吃点儿小点心。她们每天都买一些新鲜的小点心。在回家前,阿加沙总是在巫师树村唯一卖点心的地方——司徒·米特商店停下来。

放学后,波莉冲出教室,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操场。她想办好所有她要办的事情,但是不管她如何想方设法,结果总是令她失望。

波莉第一个来到商店。当阿加沙和尤妮斯闲聊着走进商店的前门时,她躲在罐头食品柜台的后面。就在她们俩买点心时,波莉打起精神准备站出来,出现在她们面前。

就在她刚要鼓足勇气上前打招呼时,突然听到阿加沙和尤妮斯正在聊着有关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阿加沙说,“像牛蛙那样的叫,而且是在学校。真是难以想像!你认为她是有意那样做的吗?”

“我想她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尤妮斯边说边咯咯地小声笑着,“在波莉发出那种叫声时,她不想让人们那样地笑她。”

阿加沙咧着嘴笑道:“我真是等不到星期四了。”

“你认为她会接受你的邀请吗?”尤妮斯问。

“她一定会的。很久以来她就非常想到我家,而且想得要死。”接着,阿加沙开始贴在尤妮斯的耳朵上小声地说起来。

“永久地解决她……一定很有意思……我妈妈肯定会……”

“太棒了?选”尤妮斯最后说。两个女孩儿开始格格地笑,就像两个小淘气鬼。

波莉从商店的后门溜了出去。她知道她和咕——呱呱——咕咕——呱呱是这两个女孩儿笑的原因。咳,她死也不愿意让阿加沙和尤妮斯通过羞辱她而得到满足。

接着,波莉的倔强占据了上风。不,她会接受邀请的,即使她们准备羞辱她。她要让她们看看,她可以成为一个真正优雅的女孩儿,即使因此她会像牛蛙一样叫到头发花白。

她围着商店跑了一圈儿,进了前门,四处看着,好像是刚从学校来到这里。“喂,阿加沙……尤妮斯。”她尽可能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两个女孩儿好像见到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似的,与她打着招呼。“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波莉。”阿加沙大声说道。

“你看上去好多了。”尤妮斯附和着。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波莉,”阿加沙说,“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这么说,不管怎样,愿望的最后一部分就要实现了,波莉想。但是她紧闭着嘴,尽量不动声色。

“问我?问我什么,阿加沙?”

“波莉,亲爱的,星期四你是否愿意和我还有尤妮斯一起喝茶?放学后,到我家,好吗?”

第二天——星期三——波莉拿定主意,即使是杀了她也要表现得友好。任何人再也无法让她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别想让她再像牛蛙一样地叫。

她来到操场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奥利维亚·海德克尔。当波莉向她走去的时候,奥利维亚开始躲开她。

“我很喜欢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奥利维亚,”波莉说,“肩上那些皱边真漂亮,都是你自己缝的吗?”

“你听着,波莉·凯穆,正是因为我缝得胜过……”接着奥利维亚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的衣服。皱边、式样,你穿上去很相配。不是谁都能做得这样好的。”

“哎……怎么这件破东西?”奥利维亚把裙子展开让波莉看,“没什么,做这条裙子用不了多长时间。不管怎么说,你赞美这条裙子真是太好了。”

波莉继续往前走,留下奥利维亚一人不解地直摇头。那是奥利维亚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波莉说这样亲切的话。她到底是怎么了?

甚至查理·皮博迪和阿尔弗莱德·戴卫斯也摸不清波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占据了秋千,而且不打算让给别人。

“我敢说,现在你一定非常想荡秋千,波莉。”阿尔弗莱德荡着秋千向她猛扑下来时讥讽地说,“但是我和查理是不会让给你的,也不会让给别人的。”

“公平,这很公平,阿尔弗莱德,”波莉告诉他,“你是第一个来的,因此我认为你愿意荡多长时间就荡多长时间。”她继续往跷跷板走去,身后留下了两个感到非常意外的男孩儿。

那天早上,波莉拿定主意要在默拉丝考小姐的课上对所有的同学都要好好说话。快到中午的时候,不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在纳闷儿:波莉·凯穆到底怎么了?芽中午在操场上,亚迪·加得夫和卡伦·沙请波莉和他们一起玩儿扑克牌。贾尼斯·朴洛克多很想知道波莉是否会帮助她学习多位数的除法。

只有阿加沙·本多和尤妮斯·英格索尔离得远远的。整整一天,她们都在等待波莉像牛蛙一样地叫。

但是她们没有等到。

放学后,波莉和维克斯塔福兄妹俩一起往家走。波莉突然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自己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过,但她又情不自禁地想,明天到阿加沙家时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嘴。

第二天早上,波莉起得很早。她用了很长时间来打扮自己,然后下楼来。“哎呀,波莉,”在她坐下来吃饭时,妈妈说,“你把礼拜天穿的最好的衣服都穿上了。你真的想穿着它上学去吗?”

“不只是穿着上学,妈妈,”波莉回答说,“阿加沙·本多今天邀请我到她家去聚会。”她边说边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

“哦?全班都去吗?”

“不,只有我和尤妮斯·英格索尔。”

“嗯哼!”凯穆夫人用鼻子哼了一声,她对阿加沙和尤妮斯有自己的看法。

那天早上在学校里,尤妮斯和阿加沙首先找到波莉。“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们的邀请。”阿加沙说。

“没有忘,我会去的。”但是波莉在考虑阿加沙为什么要说“我们的邀请”,好像她和尤妮斯是孪生姐妹或者别的什么关系,她们俩谁都不能离开谁,一个不在,另一个就什么也干不了。

那天上午有两次,下午还有一次,波莉看到她们俩头挨着头,正指着自己嘿嘿地笑,就像是一对鬣狗,可她们以为波莉没有注意到她们。放学后她们三个人在司徒·米特商店买了些小点心,然后来到阿加沙·本多家。

本多夫人在门口迎接她们,她的面孔使波莉想起荷兰的一种黑白花牛。本多夫人俯视波莉的目光就如同她发现自己的冰淇淋碟子里飞进了一只苍蝇一样。

“呦?选是波莉·凯穆?芽”她说,她撅着嘴,好像吃了一口青柿子似的,看上去令人生厌。“我没想到你会到这儿……到这儿……”

波莉习惯性地想回敬她几句不中听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她跟本多夫人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坦然。

“太太,我知道我把阿加沙的衣服扯破了是很糟糕的事,对此我表示歉意。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给您带来太多不快。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做了能使您感到宽慰一些,我愿意为您效劳。”

这番话讲得既简洁又漂亮,本多夫人听得有些哑然失惊。她以为嘴巴刻薄的波莉·凯穆会说出一番大相径庭的话来。“没有……没有……,波莉,”她的话里带有一些疑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几分钟的针线活儿,缝几针就好了。请进,请进来。”

波莉走进房间。她听到身后的阿加沙和尤妮斯在小声地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波莉表现得这么好,这么有礼貌。”听得出阿加沙的声音里有点儿担忧。

“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尤妮斯又问。

她们来到厨房,三个女孩儿在大餐桌边坐了下来。本多夫人用茶壶烧水,把点心摆在盘子里。

茶水很快就准备好了。波莉喝了一小口,非常烫。她擦了擦嘴。

“你不喜欢这种茶吗,波莉?”阿加沙假笑道,“这是乌龙茶,是从中国直接运过来的,价格贵得可怕。”

“还不错,”波莉回答说,“非常像我妈妈冲的那种茶。只不过她冲的要比这浓。”

“哎哟,我的宝贝儿!”阿加沙说,“你可不能用你妈妈的茶和这种昂贵的茶相比。也许只有真正优雅的女孩儿才会品尝茶中的清香。你不这样认为吗,尤妮斯,亲爱的?”

波莉尽力微笑着。“我相信你说的是对的,阿加沙,”她说,“我没有时间来训练自己成为一个真正优雅的女孩儿,但是我希望你们俩能教我如何做一个优雅的女孩儿。”

阿加沙和尤妮斯你看我,我看你,俩人大为吃惊。邀请波莉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激怒她,那样她就会表现得像个傻子,到那时她们便可以开怀大笑了。要是走运的话,还会听到她咕——呱呱——咕咕——呱呱地叫,就像在学校那样。但是波莉表现得总是那么冷静、心平气和、彬彬有礼。阿加沙决定再试一次。

“我非常喜欢你的新衣服,亲爱的尤妮斯。”她傲慢地说,“所有的花边和丝带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当然有些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款式。”讲到这里,她两眼盯着波莉。

没想到波莉应对自如。“我是非常想赶时髦的,”波莉说,“可我妈妈给我做衣服穿,她太忙了,所以没法去赶时髦。但是你的衣服看上去的确很漂亮,尤妮斯。”

两个女孩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波莉的话里没有侮辱尤妮斯的地方,这令阿加沙无可挑剔。而尤妮斯对波莉的这番赞扬却非常高兴。

“放学后你通常都干什么,波莉?”阿加沙问。接着她又对尤妮斯眨了眨眼。

“放学后我通常和维克斯塔福兄妹俩在蜘蛛河边玩儿。”波莉回答说,“那里有一个小池塘,每年春天池塘里都有很多蝌蚪。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可以看到小蝌蚪长出了腿,然后就变成了青蛙。我喜欢观察它们的变化。”

阿加沙做了个鬼脸儿。“嘿!蝌蚪和青蛙都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还有勒兰和勒诺拉,他们也令人讨厌。”尤妮斯补充说。

“啊,河边还有花儿呢。有印度天南星,有安尼女王丝带花,还有——”

“种花儿人直接把花儿送到我们家里来。”尤妮斯把头向上一仰说。

“嗯嗯,”波莉拼命控制着自己别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你们俩都干什么呢?我是说,你们喝过茶,吃完点心后?”

“我们做刺绣。”阿加沙说。

“我们还练习说外语,”尤妮斯说,“我的法语说得相当好。”

“我们还上钢琴课。”

“有教养的女孩儿做的事我们都做。”阿加沙归纳道。

“那很好啊……真的不错。”波莉说,“可是你们就不喜欢出去做点儿别的什么事吗?”

阿加沙和尤妮斯吃惊地互相看着。“别的什么事?比如什么?”

“嗯……”波莉想了一下,“哦,就在上个月,勒诺拉·维克斯塔福还教我怎样捉鲑鱼来着。你们俩捉没捉过鲑鱼?”

尤妮斯看上去吃了一惊。她说:“捉鲑鱼?”

“当然了,那很容易。你躲在水边,就躲在有大鲑鱼藏身的地方。那儿的水到你肚子那么深。”

两个女孩儿听到“肚子”这个词时皱了皱鼻子。

“你把手慢慢地伸进水里,一点点儿地移动着,直到你能感觉到鱼鳍就在你的手掌里。然后,嗖地一下,你迅速抓住那条鲑鱼,把它扔到岸上,这条鱼就成了午餐了。”

“多么可怕的事!”阿加沙娇滴滴地说。

“多么粗野!”尤妮斯叹息道。

“我认为这很有意思,”波莉说,“而且勒兰还答应教我怎样扔棒球,如何将球扔出后在空中划一道弧线,这里面是有很多学问的。”

“真正优雅的女孩儿是不会去捉鱼的。”阿加沙肯定地说。

“而且真正优雅的女孩儿是不会去打……棒球的。”尤妮斯说这话时的口气就好像打棒球是一种疾病似的。

波莉瞪着眼睛凝视着阿加沙和尤妮斯,那种眼神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似的。她想起从前,她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到阿加沙家做客,而现在她就在阿加沙的家里,可是这一切并不像她想像的那样使她感到愉快。而是——而是令她感到非常厌烦,就是这样。

所有的时间都被浪费掉了。那些她可以交很多真正朋友的时间却浪费在想方设法奉承这两个玩偶似的、谁也离不开谁的女孩儿的身上了。如果不是被波莉刻薄的嘴吓跑,奥利维亚·海德克尔早就是波莉的朋友了,还有乐意看树丛里漂亮的伞状菇的贾妮斯·朴洛克多、弹弓比任何男孩儿射得都准的卡伦·沙,就连查理·皮博迪和阿尔弗莱德·戴卫斯,如果她能给他们一半的机会,他们都会成为她的朋友。

突然波莉想回家,或者到河边,或者到镇子上转转,或者到其他任何地方,总之只要不待在本多家厨房的餐桌前,和两个自命不凡的女孩儿在一起就行。她们认为自己是真正优雅的女孩儿,而实际上她们恰恰是世界上最坏的势利小人。

波莉站了起来。“我想我该走了。”她说。

“你不能走!”阿加沙大声喊起来,“等我们……”

“我想什么时候走就可以什么时候走。如果是以前,我想让你请我到你家做客,我恨不得爬着来。但是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就是我自己。我该向你们道别……你们两个‘优雅的女孩儿’……再见了。”

说完,波莉大步朝前门走去。本多夫人正站在前门。

“再见,波莉。”她说,“请再来。”

“我的确很感谢您的好客,夫人。但是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可是,为什么不再来呢?难道你今天玩儿得不开心吗?”

“玩儿得……很有意思。我想阿加沙和尤妮斯,她俩都认为自己是真正优雅的女孩儿。但是我必须告诉您,本多夫人,我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成为她们那种优雅的女孩儿。”

本多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波莉已经走出了房门。

她跑呀,跑呀,一直跑到蜘蛛河对岸的树林深处。她四处看看,发现一棵空心树。她把嘴对着树窟窿,然后声嘶力竭地喊着。

“阿加沙·本多!尤妮斯·英格索尔!你们两个生来就没长脑子。外面有这么大的世界等着你们去看、去享受,可你们俩想做的只是看看杂志上的图片、喝茶,还有吃小点心。优雅的女孩儿?你们俩不是优雅的女孩儿?选你们俩是可怜的、不幸的女孩儿?选树林里最低级的动物在这里都比你们生活得丰富多彩,而你们的生活永远也不会丰富多彩,你们简直就是……”

“咕——呱呱——咕咕——呱呱!”

现在她又被魔力控制住了,只能像牛蛙一样叫。尽管这样,波莉仍然感到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她向蜘蛛河投了一块石头,只是因为她喜欢听石头落到水中的扑通声。然后她爬到一棵柳树的高处,向远处本多家的房子望去,阿加沙和尤妮斯正站在前院里。对波莉来说,她们看上去就像一对小蚂蚁。她再也不需要那两个人了。现在她自由了!波莉站在高处高兴地喊着。

“咕——呱呱——咕咕——呱呱!咕——呱呱——咕咕——呱呱!咕——呱呱——咕咕——呱呱!”

然而,晚饭后波莉就不那么高兴了。妈妈进城去买线了,因为城里的商店很晚才关门。波莉坐在前门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看来,从现在起我只能说一些好听的话了,”她悲哀地自言自语说,“但是天知道我会不会在不该说的时候说出一些粗鲁的话来。咳,从今以后情况会怎样呢,让人们笑话我像沼泽里的动物一样地叫?总之,就怪那个该死的老泰德司·布林!那头肥胖矮小的野猪不该蠢到让我得到那种愿望。他真是太……”

“咕——呱呱——咕咕——呱呱!”

有几只牛蛙回应着。波莉非常庆幸周围没有人听见。现在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能是一个愿望——那是泰德司·布林当时告诉那些坐在帐篷里的人的。波莉琢磨着她听到的有关罗威娜·杰维斯跟树讲话的事情,不知这是否也与愿望有关。

如果能找出办法跳出困境,最好还是让一个比波莉本人更聪明的人来做。但是到哪儿去找又聪明又有见识的人呢?

接着波莉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也许会有办法的,如果要有……波莉很快地站了起来。她开始散起步来,但她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一会儿她便用尽全身的力气跑了起来。她跑向巫师树村,那里的灯光在黄昏中一闪一闪的。

(新蕾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的《国际大奖小说系列·五毛钱的愿望》 责任编辑 杨敬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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