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呱呱—咕咕—呱呱(上)

(选自《五毛钱的愿望》第一章)

[美]比尔·布里坦 著   隋荣谊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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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蜘蛛河岸上,波莉·凯穆正弯腰抓着一簇野香蒲叶子。勒兰·维克斯塔福和他的双胞胎妹妹勒诺拉站在波莉的两边,咧着大嘴笑着。波莉抓住那些叶子慢慢地向后拉。

那里有一只牛蛙,大小和汤盘差不多。牛蛙那光滑的绿色和黑色相间的皮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一双大眼睛直盯着前方,喉咙下方松弛的皮开始膨胀起来,就像皮球充满了气似的,宽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咕——呱呱——咕咕——呱呱!

“我就知道只要你用心找,就一定会找到牛蛙的。”勒兰开心地叫着,“波莉,你干得真漂亮!”

牛蛙受到惊吓,抬起头,突然伸开有力的后腿,跳到远处的河面上,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见了。

“我讨厌你,勒兰·维克斯塔福!”波莉怒吼着,“我花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一只牛蛙,可你一下子就把它吓跑了!我还想再观察一会儿,也许会看到牛蛙用长长的舌头抓苍蝇呢。可你却在这时候吼叫,把它给吓跑了。再说,天快黑了,没时间再找到另一只了。真是的,你怎么天生就这么笨呢。如果你的头脑是……”

?

一大块泥巴正好打中波莉的后背。波莉转过身来,看见勒诺拉正铲起另一块泥巴,向她猛地扔来。波莉及时地躲闪开来,啪的一声,泥巴落到了树上。

“勒诺拉,别打了!”她喊叫着,“我是在说勒兰呢,没说你。这太不公平了,你们俩总是一伙,不论什么——”

?

这次是勒兰打的。泥巴打在波莉的脚踝上,波莉感到泥土灌到她的鞋子里。

“勒诺拉,咱俩玩儿吧。”勒兰说,“就我们俩。”

“好啊,”勒诺拉回答道,“我们可以让波莉马上消失掉。”

“你们俩竟敢玩儿那种把戏!”

波莉看看维克斯塔福哥哥,又看看维克斯塔福妹妹。波莉很难辨认出谁是谁,特别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他们俩都穿着方格衬衫和蓝色罩衫。两个人的脸上都有雀斑,而且头发的颜色也是一样的,都是成熟的麦子的颜色。唯一的区别就是勒诺拉的头发是编着的,而勒兰的头发就像是有人把一个饭碗扣在他的头上,露在下面的头发剪得齐齐的。

勒诺拉、勒兰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住在河下游大池塘旁一间破旧简陋的小棚屋里。兄妹俩平时在学校并不是很有名,但对巫师树村周围的山、树林、河流却很了解。如果有他们不了解的地方,那是他们认为那些地方不值得了解。平时他们就像狐狸一样怕人。但是与人一旦发生争吵或打架,你可不要指望只应付其中的一个就行了,你要应付的是他们两个人。勒诺拉的嘴和她哥哥的嘴一样灵,拳头也和哥哥的拳头一样,又狠又准。他们平常总是不与别人来往,只是乐意俩人互相陪伴。几个月前,波莉与他们交上了朋友,对此波莉感到非常高兴和自豪。

那天,波莉发现了一只断了翅膀的乌鸦。她抱着乌鸦回家,路上遇见了双胞胎维克斯塔福兄妹俩。

“波莉,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勒兰问。

“受了伤的乌鸦。我打算想个办法把它断了的翅膀接上。然后,我就把它的舌头捻开——。”

“捻开它的舌头?”勒兰惊叫着,“为什么?”

“我听人们说,如果你捻开一只乌鸦的舌头,它就会说话。我想试一试。”

“任何鸟如果你把它的舌头给捻开,它都不可能会说话的,”勒诺拉藐视地说,“或许你会杀了它。勒兰,告诉波莉怎样把断了的翅膀接上。”

兄妹俩帮助波莉把乌鸦的翅膀固定好。他们用绷带把乌鸦的翅膀绑在它的身上,然后离开波莉的家,回自己家了。

第二天,波莉大吃一惊,勒兰和勒诺拉一大清早就来到波莉家,问乌鸦的情况如何。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带着波莉一起徒步穿越树林,今天发现一些蕨类植物,明天找到一棵蜜蜂在里面做巢的空心树。勒诺拉还教波莉如何用几根纱线绑在一只钩子上来钓鲑鱼。就在乌鸦的翅膀已经康复,并可以放回野外的时候,波莉和双胞胎兄妹已成了亲密的好朋友。

然而,有时波莉的嘴影响了他们的友谊。但是,当波莉口不择言伤害了双胞胎兄妹时,他们并不像村里的其他孩子,只是躲开波莉。勒兰和勒诺拉是一定要进行报复的。

有一次,在树林深处,勒兰假装他们迷了路,波莉气愤地抱怨着。就在波莉气急败坏地喊叫时,勒诺拉偷偷地溜到波莉身后,把一条绿色的小蛇放到她的衬衫领口里。还有一次,一只黄蜂蜇了勒诺拉,她痛得直叫,波莉笑她,兄妹俩就把她抓起来扔到了河里。

这次,他们向她扔泥巴。他们现在站在树林边,勒兰咧着嘴对他妹妹笑。

“离开这个地方好吗,勒诺拉?”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当然好了,”勒诺拉回答说,“不带波莉·凯穆,让她一个人喋喋不休地唠叨去吧,讨厌死了。”

“你们之间说话就像我离你们很远似的,”波莉生气地说,“我现在就站在你们眼前,跟你们说话呢?选”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勒诺拉?”勒兰问。

“是的,”妹妹答道,“肯定是沼泽地里的一只牛蛙在叫。”

“我不是……”波莉怒吼着,但是很快她的声调就改变了。“我不想让你们生我的气。”她又温柔地说。

“那只牛蛙还挺通人情的。”勒兰说。

“我……我很抱歉我刚才用那种态度对你们说话,请你们回来吧。”

勒诺拉转过身来。“好吧,我会回……那不是牛蛙在叫,勒兰,是波莉·凯穆。你在这荒郊野外干什么呢,波莉?”

波莉知道这对双胞胎在取笑她,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她不想被他们甩开。

“我在教友联谊会上没看到你们俩,”她又开始讲话了,“我到处找你们呢。”

“我们没去。”勒兰告诉她说,“人们都想让你在聚会上花钱。我没有钱,去那儿不自在。”

“我不喜欢让那些穿着华丽服装的女孩儿笑我,因为我能穿出去的只是这件外套儿。”勒诺拉说。

“如果你想告诉我们有关聚会的事,我们会听的。”勒兰尽力表现得有点儿不耐烦,但是波莉可以看得出他们非常想听聚会上发生的一切。

“那是卖中档货的集市,”她开始说,“靴子真的很漂亮,还卖很多其他好东西。但是大部分人和往常一样,不是非常傲慢,就是目中无人,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皮博迪夫人,就因为我说了她卖的点心吃起来好像咬上了沙发垫子,就大发脾气。”

双胞胎兄妹哈哈地笑着。勒诺拉把鼻子向上一翘,“我想,”她边说边装出一副很富有想像力的模样,“阿加沙·本多和尤妮斯·英格索尔一定也在那儿。”

“别说了,勒诺拉!”波莉有点儿生气,语速很快,“就因为我要和阿加沙还有尤妮斯交朋友,你们就拿我开心,这没道理?选”

“那两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两个穿了满身花边的讨厌鬼?选”勒兰说,“如果我们给她们看我们在树林发现的东西,或者走上去跟她们说话,她们马上就变得傲慢起来,简直目中无人?选”

“你以为她们会想看你发现的那只牛蛙?”勒诺拉补充道,“我想她们不会的。看上一眼,她们就会把鼻子翘到天上,马上溜开,还把花边裙子提得高高的,生怕弄脏了她们的裙子。你不是她们那种人,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她们根本不可能花费那么多的时间陪着你。”勒兰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追那两个高傲自大、自命不凡的小东西。”

“她们是有身份的人!”波莉说,“而且还很有钱。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也像她们那样,住进巫师树村最大的房子里,买我想要买的一切东西,还有——”

“你的脑袋是出毛病了吧?芽”勒兰郑重其事地说。

“我没有。你们会明白的。”

“阿加沙和尤妮斯太笨了,不会享受到树林、小河还有我们喜欢的东西给我们带来的快乐。”勒诺拉把头一抬,鼻子哼了一声说,“她们就喜欢坐在丝绸垫子上,谈论最时髦的服装,喝着淡茶,还有……讨厌!快点儿,勒兰,我们回家吧。”

他们走开了,留下波莉一个人站在红色的夕阳里。

波莉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她走进客厅,妈妈正在为巫师树村的那些没时间、也没有能力的夫人们缝补衣服裙边。她抬起头,看着波莉。

“你回来晚了,”凯穆夫人说,“勒兰和勒诺拉好吗?”

“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别人想什么我都不管,我就是要跟阿加沙和尤妮斯交朋友,即使把我杀了我也要。若是和她们交了朋友,人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注意到我,一定可以!”

第二天是星期天,巫师树村的每一个人都穿上漂亮的衣服来到教堂。妇女们穿着鲜艳的套装,男人们穿着西服,戴着领带,有人不时地拽拽紧巴巴的领子。

阿加沙·本多看上去漂亮得很,足以取悦天使的心。她的头发卷着,穿着一件带花边的新套装,腰上扎着一条粉色宽丝带,上面还嵌一个黑色蝴蝶结。

礼拜进行得非常顺利,特威里戈尔牧师大人讲道布法肯定能把恶魔吓得心惊胆战,跑得远远的。可还没过多长时间,麻烦就来了。当阿加沙出来的时候,波莉就在她的后面。

阿加沙匆忙地走下楼梯与尤妮斯·英格索尔打招呼。这时波莉伸出手,抓住她粉色衣服的花边。哧的一声,声音很大。阿加沙站在楼梯下面,衣服边被波莉扯破了。波莉站在最上面,手里还攥着一大块丝带。

如果你当时看到波莉的样子,就会感觉到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抱歉。她张开嘴,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阿加沙跑上来,打了波莉一个大耳光——非常狠!

“阿加沙,我……我……”

波莉说不出话来,阿加沙却能说出来。“你这个可恶的东西!”她啐了波莉一口,说:“你把我漂亮的衣服给扯破了,你……你这个脏兮兮的流浪儿!你是最可恨的——”

“阿加沙,如果你只会——”

“不?选”阿加沙用手指着波莉,如同她举着枪瞄准似的。“你是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波莉·凯穆!你是个卑鄙无耻的东西?选你是最令人讨厌的东西?选这个镇子里没有人想与你在一起?选离我远点儿,听见了没有?滚开!”

阿加沙走开了,扔下波莉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几乎要哭出来。她只不过是想成为阿加沙的朋友……可现在事情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波莉整天闷闷不乐地待在家里,妈妈怀疑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天黑了,波莉蹒跚地走进了她的房间做作业去了。外面,就在蜘蛛河的下游,牛蛙开始唧唧咕咕地叫起来。

呵——唧咕!呵——唧咕!

对波莉来说,这声音就像是:阿——加沙!阿——加沙!

接着一只牛蛙嘶哑地叫着,就像猛地拉了一下大提琴的弦似的。

咕——呱呱——咕咕——呱呱!

波莉坐在椅子上,突然站了起来。她走到窗旁桌子前。桌子上有一张上面带有红点的卡片,这张卡片是她从教堂聚会回来后扔在桌子上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波莉拿着卡片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啊,这真是太傻了。她竟然为此付出了五毛钱。泰德司·布林告诉过她,不论她想要什么,她都会得到。不妨试一下,难道还会有什么坏处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拇指放在了红点上。“我非常非常想被大家喜欢,”她温柔地说,“不仅仅只被勒兰和勒诺拉喜欢。我想让大家都跟我打招呼,而不是一看见我就躲到一边。尤其是想让阿加沙·本多邀请我去她家喝茶。”

“这就是我希望得到的,能使我的愿望得以实现的先生大人,我非常渴望人们会注意到我,看到我并向我微笑。而且我希望很快有一天,阿加沙会邀请我去她家。我知道我很傻,泰德司·布林只不过是一个骗子,我还相信他,可是……”

波莉突然丢下卡片。这太怪了。拇指碰到红点感到了热,几乎热得烫人。她低头看着地板,一股气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

卡片掉到了床底下,掉到灯光无法照到的地方。在黑暗处,卡片上的红点闪闪发光,就像燃烧的煤块似的。

在窗户外面,仍然可以听到牛蛙的叫声。

呵——唧咕!呵——唧咕!

阿——加沙!阿——加沙!

咕——呱呱!

那天晚上,波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阿加沙和那扯破了的衣服。蜘蛛河下游的牛蛙仍然在一声高一声低地叫着。凌晨时分,波莉才打了个盹儿。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有点儿不相信已经八点钟了。她还没睡醒,眼睛里好像是有沙子似的。波莉洗洗脸,梳梳头,穿上衣服,感觉糟透了。她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来到厨房。

凯穆夫人见到女儿这般心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希望波莉上学前不要总是抱怨。波莉看了一眼土司和鸡蛋,一言不发地开始吃起来。

“妈妈,土司真是太恶心了,全都烤焦了,而且——

“咕——呱呱——咕咕——呱呱!”

真见鬼,牛蛙怎么能进到房子里来?凯穆夫人纳闷儿。怎么听上去好像就在厨房里。

“咕——呱呱——咕咕——呱呱!”

凯穆夫人的眼睛落在了波莉身上。波莉挺胸抬头笔直地坐着,一只手放在喉咙上,看上去好像要喊叫,但发出的声音却是:

“咕——呱呱——咕咕——呱呱!”

波莉的妈妈气得直摇头。“现在你可以停下来,不要再叫了,小姐?选”她说,“今天你学牛蛙叫,我也不会不让你上学的。以前你告诉过我多少次你生病了,然后——”

“咕——呱呱——咕咕——呱呱!咕——呱呱——咕咕——呱呱!”

“够了,波莉!”

“咕——呱呱——咕咕——呱呱!”

“好哇,如果你想成为一只牛蛙,你去做一只牛蛙好了。但是得把早餐吃了,然后上学去?选”

波莉还没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已经站在前门的台阶上,穿着外衣,腋下夹着书包。妈妈随后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波莉拖着脚步往学校走去。想对自己说话时,嘴里却发出牛蛙那嘶哑的声音。她怕得要死,真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咕——呱呱——咕咕——呱呱!”

当她走到半路上时,听到身后有跑步的声音。她转过身来,看到是亚当·费斯克。她希望亚当只是走过去,什么话也不要说,但是当他来到她身旁时,却放慢了脚步。

“早上好,波莉!”亚当说,“今天过后,在期末考试开始前,我可以有几天的时间不用上学了。 你觉得如何?”

波莉一点儿也不高兴,高年级的学生真幸运。可她还得天天去上学。

“咕——呱呱——咕咕——呱呱!”

“你别跟我来这套,波莉·凯穆。”亚当告诉她。

“咕——呱呱——咕咕——呱呱!”

亚当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波莉。“嗨,你学得不错,听上去非常像牛蛙。”

“咕——呱呱——咕咕——呱呱!”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光跟只会学牛蛙叫的人讲话了。”亚当说,“再见了,牛蛙。”他急匆匆地朝前走去。

当波莉来到学校操场时,她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阿加沙·本多。阿加沙站在秋千附近贴着尤妮斯·英格索尔的耳朵低声地说着什么。尤妮斯比画着,阿加沙转过身来。她对着波莉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舌头。接着,她和尤妮斯胳膊挽着胳膊,挺胸抬头地走了,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波莉丢在了后面。

这太不公平了?选波莉想到这儿,感到非常痛苦。她并不打算抱怨什么,也不想说些不中听的话。而她只想告诉阿加沙,她把她的衣服扯破了,她是多么的难过。但是她能做的只是低声地叫,如果这两个女孩儿听到她叫,她们一定会大笑的。波莉想,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是无法忍受的。

“一旦你把嘴闭上,不说话,”她听到有人说,“你就不会惹麻烦。那对你是有好处的,波莉。”

是勒诺拉·维克斯塔福还有勒兰和她在一起。波莉想要说话。

“咕——呱呱——咕咕——呱呱!”

“你叫得非常像牛蛙,”勒兰露着两排牙齿笑着说,“你在哪里学的,波莉?能教我们吗?”

“咕——呱呱——咕咕——呱呱!咕——呱呱——咕咕——呱呱!”

“勒兰在和你说话呢,波莉,”勒诺拉说,“难道你不能跟他说点儿别的,别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好吗?”

“咕——呱呱——咕咕——呱呱!”

勒兰和勒诺拉惊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把波莉领到操场的一个安静的角落。“说点儿别的,波莉,”勒兰用平静的声音命令她,“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咕——呱呱——咕咕——呱呱!”

“算了吧,波莉,”勒兰说,“别再开玩笑了。”

“她不是在开玩笑,你这个笨蛋。”勒诺拉告诉哥哥,“没人会脸上流着泪水开玩笑。波莉,发生了什么事情?”

“咕——呱呱——咕咕——呱呱!”

“给,擦一擦眼泪。”勒诺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在波莉的脸上擦。

在学校的门打开的时候,勒诺拉和勒兰紧靠着波莉站着,假装是在和她谈话,听她讲话。就在老师默拉丝考小姐要点名的时候,波莉走进教室。

“罗伯特·阿普顿?”

“到。”

“阿加沙·本多?”

“到。”

波莉低着头,痛苦地盯着地看。很快就要叫到她的名字了,她得回答。她已经想像到全班同学会大笑了。

“尤妮斯·英格索尔?”

“到。”

“波莉·凯穆?”

波莉非常紧张地挥挥手。默拉丝考小姐正好看到她在座位上。也许老师不会问……

“波莉·凯穆?”默拉丝考小姐看着手里的点名册,抬起头。“波莉,”她说,“规定是很明确的,如果想要在点名册上标出是出席了,当我叫到你的名字时一定要回答‘到’。”

波莉一声不响地点了点头。有一个男同学格格地笑了一声。阿加沙·本多凑近尤妮斯·英格索尔。“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波莉什么话都不说。”阿加沙告诉尤妮斯。

波莉听到这番话,也顾不得考虑嘶哑的叫声了。

“到!”波莉大声地回答。默拉丝考小姐点了点头,继续喊着名字。

波莉无法相信眼下发生的一切。不管怎么说,她又可以说话了!整个上午,波莉都没有说很多话。即使说了,也是小声耳语。但是嘶哑的叫声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在要吃午饭的时候,她交给默拉丝考小姐各州首府名字的考试卷子,她仅仅答错了两个。

在操场上,男同学们争秋千的争秋千,抢跷跷板的抢跷跷板。看到这些,波莉非常生气。她刚要大声喊叫,让他们让给女同学们玩儿一会儿,突然,勒兰·维克斯塔福抓住她的胳膊,把她领到操场的角落,勒诺拉坐在那里。

“你看上去比蛇患了牙痛的样子还要难看。但是先不要喊叫。也许喊叫是使你的嗓子发不出声音的首要原因。”

“我非常高兴,一切都过去了。”勒诺拉说,“嘶哑的叫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波莉?”

“今天早上,”波莉回答说,“我正在吃早饭,就在我抱怨我妈妈把土司烤焦的时候,突然——”

“如果我要是抱怨我妈把土司烤焦的话,她会打我屁股的。”勒兰说。

“你先让嗓子休息一下,波莉。”勒诺拉说,“默拉丝考小姐说,你整个上午都表现得非常有礼貌,以前从来没有见到你表现得这样好。”

波莉笑了,她很希望听到默拉丝考小姐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午饭后是数学课。这是波莉最擅长的课。

阿加沙·本多被叫到前面,在黑板上做一道乘法题。在写数字的时候,她的手直发颤。大家都知道阿加沙对数学一窍不通。

“7乘以7等于77。”阿加沙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波莉举起手。“7乘以7不等……不等于……77,”她说,“等于49。”

“很正确,”默拉丝考小姐说,“有人做得比你好,阿加沙。”

阿加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波莉把身子向前靠了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不要难过,”波莉说,“任何人都会犯——”

“难道你就不能不说话,你……你这个小刺猬!”阿加沙小声地说着,“也许你的数学好,但你仍然还是一个没有用的东西,而且永远都是!”咳,这下可伤了波莉的心!没有人,没有任何人那样说过波莉的。

“阿加沙·本多,你这个低能儿!”波莉大声地喊着,根本不在乎大家听到,“你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

“咕——呱呱——咕咕——呱呱!”

教室里人人都在找牛蛙在什么地方。

“咕——呱呱——咕咕——呱呱!咕——呱呱——咕咕——呱呱!”

大家又在找!

“是波莉·凯穆!”教室最后一排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叫着,“波莉听上去就像一只牛蛙!”

其他同学也都用手指着她笑。波莉无法忍受这一切。

“咕——呱呱——咕咕——呱呱!”她大声喊。

笑声和嘲讽声越来越大。

“别闹了,马上停下来!”听到默拉丝考小姐的声音,学生们变得鸦雀无声。

“波莉,你那样嘶哑地叫是故意的吗?”老师问。

波莉摇摇头。“咕——呱呱——咕咕——呱呱!”

“到讲台来,波莉。”默拉丝考小姐说。

默拉丝考小姐让她早点儿回家休息。波莉蹒跚地走上了回家的路。当她到家的时候,她交给妈妈一封默拉丝考小姐写的信。凯穆夫人读完信后,问了波莉几个问题,但是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

“咕——呱呱——咕咕——呱呱!”

凯穆夫人让波莉喝了些热茶,然后让她上床睡觉,并说如果第二天早上还不好的话,她就去请大夫。

波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使劲地琢磨着所发生的一切。她想了将近一个小时,可是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我……我从来也没有想学牛蛙叫。”她小声地说。

她坐了起来,看着远处墙上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她又说出话来了,她真的又说出话来了!

“妈妈!”她喊着,“妈妈, 牛蛙的声音没有了,我又可以说话了!”

凯穆夫人跑了过来。“一定是喝了我给你的茶,”她说,“浓茶对身上所有的病都有好处。”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波莉的话说得都很流利,单词就像翻筋斗似的从她的口中蹦出来。

放学后,维克斯塔福兄妹俩来看望波莉。

“牛蛙的叫声没有了,”她告诉他们,“我好了。”

“好了?芽”勒诺拉怀疑地说,“也许吧。”

“不是也许,”波莉说,“听我说话。”

“波莉,早晨到学校时你嘶哑地叫,”勒诺拉说,“接着你可以说话了,然后你又犯了,说起话来就像牛蛙的叫声一样。”

“但是现在叫声完全没有了,”波莉说,“我现在好多了。”

“嘶哑的叫声犯过两次,”勒兰说,“当然了,你是绝对不想再犯的,但谁能保证它不会再犯呢?”

勒兰说得对!叫声也许会再犯的!

“唉!”波莉叹息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勒兰说,“最好由你来告诉她,勒诺拉,是你听到的。”

“什么事?”波莉问。

“啊,”勒诺拉讲道,“放学后,我无意中听到阿加沙和尤妮斯在一起说话,她们要策划什么事情,波莉,是与你有关的事情。她们在商量如何报复你把阿加沙的衣服扯破了,还有你在学校对她们所说的话。”

听到这儿,波莉高兴的感觉没有了。牛蛙嘶哑的叫声可能随时都会犯的。最重要的是,阿加沙和尤妮斯正在策划与她作对。

那天夜里,波莉躺在床上,一直都在哭,枕头都湿了。突然她转过头来,听着什么声音。

这声音她以前也常常听到。但那时,声音是从蜘蛛河方向传来的。而现在,这声音就在窗户外面。

唧咕——哇——唧咕!唧咕——哇——唧咕!

“咕——呱呱——咕咕——呱呱!”

牛蛙!有好几千只。从声音来判断,这些牛蛙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每一只都在用不同的声音向她叫着。

唧咕——哇——唧咕!唧咕——哇——唧咕!

“咕——呱呱——咕咕——呱呱!”

整夜波莉都是翻来覆去的,梦见的都是牛蛙,黏糊糊的牛蛙从窗户上爬了进来,它们钻到波莉的毯子下面,依偎在她的身旁。

(新蕾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的《国际大奖小说系列·五毛钱的愿望》 责任编辑 杨敬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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