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的愤怒

(选自《帅狗杜明尼克》第十八章)

[美]威廉·史代格 著  赵永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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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尼克好高兴能够再度旅行。他沿路漫步,眼看着白日转为黑夜,同时重温着前一晚发生的事件,以及自从他离家冒险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那巫婆鳄鱼说的果然不错,走这条路,日子绝对不会单调无趣。与那帮坏蛋抗争真是一种必要而又令人满足的经历。高高兴兴地跟好人在一起当然更让人心满意足。不过,若非跟坏蛋几番搏斗,就不能跟好人快乐地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有点儿重要,也有点儿用处。

然后他开始考虑未来还有什么事儿在等着他。于是他不假思索,加快了脚步,仿佛想快点儿发现似的。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健康。身上的伤渐渐痛了起来,他觉得筋疲力尽。

这又是一个月光无比神奇的夜晚,正如几天前晚上的月光一样神秘,一样美丽。杜明尼克这会儿来到一片树林,林子里充满了夏日的芳香气息:生物成长时那令人愉悦、抚慰心灵的味道,温暖的泥土味,空气中还有其他地方飘来的气味——大海,青草地,花园。他以树林中的草地为床,就是那种长在树底下柔软如绒毛的草地,旁边长满了一丛丛的森林野花。这只疲倦的狗才刚刚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后不久,便做起梦来。月光洒在熟睡的杜明尼克身上,他的梦里也充满月光。

他这个梦跟平常的梦感觉不太一样。他好像独自坐在剧院里观赏一出戏,戏里的主角就是他自己。舞台上的杜明尼克正拔腿从一名巫婆鳄鱼身边跑开,因为他不想听他这一生的命运,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想知道。坐在剧院里的杜明尼克好怕那巫婆会抓到舞台上的自己,可是舞台上的他却跑累了,竟然转过身来等那巫婆,准备让她说话算了。不过巫婆却又不见了,然后他才发觉自己身受重伤。他觉得浑身都在痛,他躺了下来。而这时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好多了,她抚平了他的伤痛,让痛苦减轻并且消失。他看不见这个人是谁,可是他却知道她美丽而珍贵。她是谁呢?他不认识她,却很了解她。之后,舞台上的他们紧紧靠着走在一起,于是梦里坐着的杜明尼克多么希望他就是舞台上的杜明尼克……

杜明尼克陶醉在睡梦中的时候,他周围的一切却很不平静。世界末日帮的余党从昨晚开始又重新聚在一起,而且匪徒们已经发现他在树林里的行踪,这是一只雪貂侦查出来的。他们悄悄逼近了身带矛枪的帅狗,这条总是坏了他们为非作歹和阴谋诡计的帅狗。在他出现之前,坏蛋们一直都是这一带的恐怖分子,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邪恶行径多半可以成功。为此,他们对杜明尼克恨之入骨。这会儿他们打算让帅狗从这世间消失。

他躺在那儿,还在做着他美丽的梦,而且由于他太过疲累,连向来熟睡时依然极为灵敏的耳朵与鼻子,这时也没有警告他。这些土匪从不同方向潜进,眼里闪着凶光,身上揣了家伙,就连他们的尖利的爪子也露了出来。

杜明尼克还在做梦。这时候一伙准凶手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有几个坏蛋已经举起了致命的刀子与短棍。可是他们突然竖耳聆听,一动不动,犹如困惑不解的雕像。从他们的四面八方,从整个树林子里,他们听见声音——呼唤着,发出回声,回声再回荡着,重复着杜明尼克的名字。“杜明尼克!杜明尼克!杜明尼克!杜明尼克!醒醒?选醒醒?选杜明尼克!”

那是树的呼唤。是树在呼唤他。它们开始扭转、弯曲且挥动它们的枝干,仿佛屈服于狂风暴雨之下,并且发出恐怖的劈啪声与嘎嘎声。

杜明尼克这只聪明、勇敢又慷慨的帅狗的故事已经在整个树林里流传了好一阵子,大树小树都渐渐爱上了他。更主要的是,它们对于像幅静物画那样默默地站着,早已感到不耐烦了,它们啥事也不做,不过是看起来壮观罢了;在世界末日帮的歹徒做尽坏事、打家劫舍的同时,它们早已默默累积了满腔的厌恶、愤怒与悲痛。

如今亲爱的帅狗杜明尼克就要在它们的林子里遇害了,而且就在林子的中心,树木们终于激动得喊出了声,打破了它们一辈子的沉默。杜明尼克听见了,醒过来了,也看见了一切。一帮土匪包围着他,手中的家伙举得高高的,可是却又惊又怕地愣在那里,无法动弹。就在这时,周围的树都弯向了那些坏蛋,异口同声地骂道:“不要脸!呸!”

一帮土匪早已吓得完全没了主意,于是拔腿向四面八方逃窜,寻找着最快离开树林的道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听说他们的消息,既没听说他们还聚在一起使坏,也没听说其中哪个又干了什么坏事。这次恐怖的经历,和来自一向沉默的植物王国的责难,已经深植于坏蛋们的灵魂。他们深知就连大自然也无法再容忍他们的偷拐抢骗与为非作歹了,于是一个个纷纷溜走,努力改过自新,想要重新得到大自然的恩宠,正如他们小时候那样。

心怀敬畏与感激的杜明尼克跪下来向树木们致敬。一阵清风袭来,把它们的枝叶吹得簌簌作响,这是树木对他的响应,接着是一声轻轻地叹息。杜明尼克在树林子里漫步了好一会儿,他爱怜地碰触了许多棵树。本来应该在睡觉的小鸟正在鸣唱。他感到好快乐。

(新蕾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的《国际大奖小说系列·帅狗杜明尼克》 责任编辑 刘海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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