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阿姨在樱桃树胡同(节选二)

(选自《玛丽阿姨在樱桃树胡同》)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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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陌生人交谈!”他气急败坏地说,“我真想知道,她自以为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公园管理员也就只好算了。自高自大—他想她就是这么个人。反正这种人不好对付。她爱上哪儿就让她上哪儿好了,他管不着。这林阴长道可以通到所有地方:动物园、圣保罗教堂,甚至泰晤士河。他们去的可能是其中之一吧。他总不能管整个伦敦。他的职责只是管公园。因此,还是准备好管管犯规的人吧,他用警觉的眼睛看到了一个。

“喂,你!”他用警告口气对一个高个子大叫,那人刚在喷泉里洗了脸,这会儿弯腰在闻一朵玫瑰花—要摘它!“公园里不许摘花。请遵守规则。请记住规则!”

“我不会忘记的。”高个子回答说,“要知道我就是制定它们的人之一。”

“哈哈!你制定它们!可笑极了!”公园管理员哈哈大笑。

“这个嘛,我承认,其中有些是可笑极了。它们常常让我咯咯笑。不过你忘了吗,这是仲夏前夜?今天晚上没有人遵守规则。我本人就不用遵守它们,现在或者任何时候。”

“噢,不遵守?那么你想你是谁呢?”

“不用想,就是知道。这是忘不了的事。我是首相。”

公园管理员仰起头来大笑。“他可不是戴这种傻乎乎的鸭舌帽的,不是的。首相们要戴发亮的黑礼帽,裤子上有白条纹。”

“这个嘛,我刚才在打板球。我知道这帽子太小,我都戴不下。不过打板球,或者打保龄球什么的,总不能戴一顶大礼帽啊。”

“我明白了。那么你打完了球,我想你这就去觐见国王吧?”公园管理员讽刺他说。

“说实在话,是的。我离家出门的时候,宫中正好来了一封重要的信。哎呀,我把这倒霉东西放到哪儿了?这些窄小的法兰绒衣袋,真讨厌!这一个口袋里没有,那一个里面也没有。我会不会把它丢了?啊,现在我想起来了!”他扯下那顶讨厌的鸭舌帽,从帽子里拿出一个盖着金色大王冠封印的信封。

他念道:

亲爱的首相:

如果你没有更好的事要做,请来赴宴。有龙虾、酒浸果酱布丁、沙丁鱼吐司。我正在打算制定几条新法律,很高兴与你商量一下。

“瞧!我对你说什么来着?今夜是所有夜当中最特别的。总得不到一会儿安静。我不在乎商量一下,那是我的职责。可我受不了龙虾,它让我的消化不好。噢,好了,我想我得走了。规则总是可以不理,法律可必须遵守。说到底,”他神气活现地说,抱起双臂,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跟我搭讪,叫我—是我—不要摘那些玫瑰花!那可是公园管理员的事。”

“我……我就是公园管理员。”公园管理员说。他看着那封国王的来信,从头到脚浑身发抖。他犯了个可怕的错误,不由得哆嗦着,他想这个错误会导致他落到怎样的境地呢?

首相举起他的单片眼镜,牢牢地放到他的一只眼睛上面,仔细看面前这个人。

“我真是大吃一惊!”他板着脸说,“甚至傻了,我可以说,我几乎是说不出话来。一名公仆在公共场合不穿发给他的制服!我真不知什么时候曾这样不快过。请问,你把你的制服帽子怎么样了?”

“我……我把它扔到一个垃圾筒里去了。”

“一个垃圾筒!一个扔橘子皮的地方!一个郡政会的工作人员这么不在乎他的制服帽子,竟把它扔进一个……这真是的!这种事情决不可以再发生。这会把国家带到毁灭的边缘。我要跟市长大人谈一谈。”

“噢,首相大人,求求你不要,这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我心不在焉出的差错。明天我要把所有的垃圾都找遍,把那顶帽子找出来。求求你不要对市长大人说,首相大人!想想我那可怜的老母亲吧。”

“你自己早该想到她了。付钱给公园管理员是他该考虑的事。让他们不要心不在焉而要心一直在焉。不要让这种事情偶然发生。不过今天是仲夏前夜— 一年到底只有一次—我就让这件事情过去了。但有一个条件……”首相看看他的手表,“天啊,太晚了,说条件已经来不及。问题你就自己解决吧。我必须赶回家去换裤子了。”

他弯下腰捡起他的球棍。“你结婚了吗?”他抬头望着公园管理员问道。

“没有,我的大人,我的首……哦,没有。”

“我也没有。这真是个不幸。当然这不是从我自己这方面来说。可是只要想想,有一个人睡梦中都想着我……把一束芳草放到她的枕头底下①—老人蒿、熏衣草、铜线状的珍珠菜……可她却找不到我,可怜的女人。天啊,天啊,多么失望啊!今夜是所有夜当中最特别的……你明白。”

他晃动着他的球棍和他的玫瑰花,大踏步走了,白长裤缩上去露出了脚踝,好像缩了水似的。

公园管理员并不明白。谁会失望,为什么?今夜有什么特别—除了每个人似乎都在破坏规则,把公园当做他们自己家的后院似的!他又问自己,那个倒退着走路,脚没把握地向后试探,跌跌撞撞地穿过胡同门的怪人是谁呢?

是樱桃树胡同17号的女仆埃伦,她走路像个梦游病人,两眼紧闭,手往前伸,走在他今天早晨刚剪过的新草地上。

公园管理员整个人绷紧了。他不能逆来顺受地坐视规则不仅不被注意,甚至被非法嘲弄。随便怎么样吧,这件事他非管不可,哪怕没戴制服帽子。就在这时候,他的眼睛落到喷泉旁边一件一动不动的小东西上。那是首相的板球帽,显然是他匆匆忙忙去换裤子时把它落在那儿了。公园管理员感激不尽地捡起它。他头上终于可以戴上东西了。

“看你往哪里走!小心,埃伦小姐!小心秋千架、翘翘板什么的。好好绕开长椅、花坛和垃圾筒。”他一面大声警告,一面大踏步向她走过去。

慢慢地、小心地、有时打个喷嚏,埃伦倒退着朝他走来。就在她几乎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警察一下子看到了她,一下插到他们两人之间,埃伦于是砰地撞到了他的蓝色哔叽上装上。

“噢!”她快活地大叫一声,转过身来睁开了她的眼睛,“我一直希望会是你!也真的是你!万一我出了错,撞到了别人的怀里那怎么好!”

“真是怎么好!”警察高兴万分,“可你没撞错人。瞧,我正是你撞对了的人,一点没错。”

“这样做事就是错。你会把什么人撞倒,自己的腿也撞断的。那时候怪谁呢?怪我!在公园里不许倒退着走路!”公园管理员狠狠地训她。

“可我只能这样做。今天是仲夏前夜。阿嚏!仲夏前夜在枕头底下放一两枝芳草—墨角兰、罗勒草,随便哪一种,然后倒退着走路,就会走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那里,这准而又准,就像花生是花生,核桃是核桃。除非撞到了醋栗树……阿嚏!如果是这样,就得等第二年。我是说,要再来一次。”

“怎么样,我不是醋栗树,对吗?”警察握住她的手,“因此你也不用等第二年,对不对?”他挽起她的手臂。

“可万一永远碰不到人呢?万一老是撞到醋栗树呢?那又怎么样?”公园管理员问道。她讲的可能是无稽之谈。不过他知道,这种事得小心。嘲笑它们可不聪明:它们有可能是真的。

“噢,总有一天会撞到人的……阿嚏!也没有那么多醋栗树。还有黄瓜,别忘了!”

“什么黄瓜?”这又是什么傻话吗?他们是要捉弄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埃伦说,“你奶奶什么也没告诉你?我的奶奶告诉我了,又是她的奶奶告诉她的,这么一代一代往回数,一直数到亚当。”

公园管理员心想:他没想错,这是无稽之谈。

“好吧,你要这样做。”埃伦说,“你把黄瓜汁擦在你的耳朵后面,闭上眼睛,伸出双臂,然后倒退着走。可能走很久,也可能走很短时间。阿嚏!”她停下来擤鼻子,“可到最后,如果你运气好,你会撞到你真正的心上人。”

她害羞地看了警察一眼。“这很玄,”她加上一句,“玄极了。不过……你会看到的!这是值得做的。”

“没有东西及得上黄瓜!”警察龇着牙笑,“世界上最幸运的蔬菜!好,你遇到了你的,我也遇到了我的。接下来是说个日子。下星期四怎么样?”

他紧紧地握住埃伦的手,带她穿过草地离开,顺手他把一张太妃糖果纸扔在一旁地上。

公园管理员叹着气把它捡起来,目送着这对恋人。

他在想,他的运气怎么样呢?世界上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人手拉着手走过,他会遇到这种幸运事吗?有芳草塞到了什么人的枕头底下,希望撞到他这位公园管理员弗雷德·史密斯吗?会有什么人—比方说白雪公主或者灰姑娘—会把她的脸藏到他的哔叽上装里来吗?

太阳现在已经慢慢地落下去,留下长长的蓝色暮光—不是白天,不是黑夜,是介乎两者之间—一个命运敲门的时刻。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神奇的丽阿姨责任编辑 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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