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阿姨在樱桃树胡同(节选一)

(选自《玛丽阿姨在樱桃树胡同)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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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仲夏前夜,一年当中最魔幻的一夜。在这一夜,直到天亮前,有许多古怪的事情会发生。不过这会儿还没到夜里,太阳仍旧很亮,它慢悠悠地落向西边,不急不忙,好像不愿意离开世界似的。

它觉得它让世界雄伟壮丽,给予世界光明,它不会一下子就消失。它的倒影从泉水、湖水和窗玻璃上面,甚至从它熟悉的樱桃树胡同那些树上悬着的成熟樱桃上面反照到它那里。

“没有东西比得上阳光。”它看着海军上将院子门两旁船灯的闪光,看着拉克小姐前门铜门环的闪光,看着一座最小的房子的花园里一个显然被房主人丢掉的旧白铁皮玩具的闪光,不禁得意地想。这座最小的房子它也是很熟悉的。

“一个人也看不见。”当它把它长长的光线投到这条胡同,又投到它旁边那鲜花盛开的一大片绿葱葱的公园时,它心里说。这一大片公园,它也是很熟悉的。说到头来,这个公园的形成,它也帮了大忙。因为没有它帮忙使草变绿,使光秃秃的枝头长出树叶,温暖那些芽蕾,让它们开出花来,那么,树木、青草、鲜花又怎么会有呢?

可是在渐渐变长的光和影中,到底是有一个人的。

“那到底是谁在下面那个公园里呢?”它想要知道。只见这个古怪的人走过来走过去,又吹哨子又叫喊。

这个人除了是公园管理员,还能是谁呢?不过太阳认不出他来也不奇怪,因为尽管6月那么酷热,他却戴着一顶黑呢海盗帽,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骷髅骨头。

“要遵守规则!要记住规则!所有废屑都要丢到垃圾筒里去!”他哇哇大叫。

可是谁也不听他的:人们手拉着手在散步,顺手把废屑扔在地上;他们随意地走在草地上,尽管草地上插着牌子,写着“不要践踏草地”;他们不注意规则,忘了所有的规则。

警察在大步走来走去,晃动着他那根警棍,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好像世界是他的,并自以为世界也很乐意属于他。

孩子们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像傍晚的燕子一样翻飞。

燕子把它们的歌唱得那么响,也就没有人能听到公园管理员的哨子声了。

海军上将布姆和他的太太在分享一袋花生,一边走一边随地扔花生壳,他们正在林阴长道上呼吸新鲜空气。

噢,我在黄昏时光,

一路上闲逛,

有我太太在身旁。

海军上将根本无视“公园内不许叫卖,不许玩乐器、唱歌”的告示牌,只管大唱他的歌。

在玫瑰园里,一个戴一顶对他来说太小的板球帽的高个子,正把手帕放入喷泉里浸湿,用它擦自己被太阳晒热的脑门。

在湖边,一位老绅士戴一顶用报纸折成的帽子,把头转来转去,像条猎狗那样闻嗅着空气。

“嘻嘻,教授!”拉克小姐急急忙忙地叫着穿过草地走来,她的两只小狗不情不愿地被她拖在后面,它们好像希望到别的地方去。

拉克小姐为了庆祝仲夏前夜,在每只狗的头上扎了一根绸带—威洛比的绸带是粉红色的,安德鲁的绸带是蓝色的,因此它们觉得难为情,很泄气。它们想:人们会怎么看呢?它们可能会被看成巴儿狗。

“教授,我一直在等你。你一定迷路了。”

“不过,我想路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迷失了路,就是路迷失了你。好在你已经找到我了,麻雀小姐①。不过,哎呀!”他用帽子扇风,“我发觉撒哈拉沙漠有点……嗯……哦……太热。”

“你不是在撒哈拉沙漠,教授。你是在公园里。你不记得了吧?我请你去吃晚饭。”

“啊,你请我了。到草莓街,我希望那儿凉快些。对你,对我,对你的两只……嗯……小巴儿狗来说都凉快些。”

安德鲁和威洛比垂下它们的头。它们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不对,不对。地址是樱桃树胡同。我的名字叫露辛达·拉克。请别那么健忘。啊,你们在这里,亲爱的朋友们!”她一看到布姆夫妇在远处,便用颤音招呼他们,“这么美丽的黄昏,你们去哪儿啊?”

“航海,航海,航过波涛汹涌的大海。”海军上将唱道,“一路上经历无数次狂风吹,恶浪打,杰克终将重新回到家。对吗,伙计?”他问他的太太。

“是的,亲爱的。”布姆太太喃喃地说,“不过你最好能等到明天再出发。罗经柜①在做农家馅饼,晚饭要吃苹果馅饼。”

“农家馅饼!我可不能错过了它。放下船锚吧,见习水手。我们可以等到早潮再走。”

“是,亲爱的。”布姆太太表示同意。可是她知道不会有早潮。她也知道,海军上将虽然老是谈航海,但他却永远不会再去了,离岸太远他容易晕船。

“遵守规则!注意规则!”公园管理员吹着哨子跑过。

“喂,那条船!停下,老水手!”海军上将一把抓住公园管理员的袖子,“你头上戴的那顶帽子是我的,船长。我是在马达加斯加海岸外面的一场肉搏战中赢来的。对吗,伙计?”他问太太。

“你这么说,亲爱的,自然就是了。”布姆太太喃喃地说。她知道,最好还是同意,不要争辩。不过她私下里知道实情—这顶帽子是罗经柜的,罗经柜是位退休的海盗,只有海盗才能把海军上将那座船形房子安排得像船上那样井井有条。再说他也好,她丈夫也好,他们两个都从未到过马达加斯加。

“我本以为我这顶海盗帽不见了!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你这海蛇的儿子?”

“这个嘛,它好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公园管理员不自在地结结巴巴地说,“我错把它戴上了,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海军上将,您哪。”

“胡说!你以为是炮弹吗?海盗帽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把它还给我太太,当我在侦察陆地的时候,她帮我拿所有的重东西。”海军上将说着拿出他的望远镜,把它放到一只眼睛上。

“可我头上戴什么呢?”公园管理员问道。

“出海吧,我的伙计,他们会给你一顶遮阳帽,白色的,上面写着‘皇家海军舰艇’,或者别的什么。你不能戴我的海盗帽,我需要它。因为我一定要去,一定要穿过宽阔的密苏里河。”

海军上将热情地放声歌唱着,拖着他的太太拎着帽子走了。

公园管理员担心地朝四周看。万一市长大人一路过来,看到他光着脑袋可怎么办?他对这后果简直不敢想像。但求这漫长的一天赶快过去,但求所有这些闲逛或者手拉手散步的拥挤人群回家去吃晚饭。那么,他就可以锁上公园门,钻到黑暗中去,头上没戴帽子这件事也就没人注意到了。但愿太阳落下去!

可是太阳仍旧磨蹭着不下去。没有一个人回家。他们只是拿出纸袋,拿出里面的糕饼和三明治,把纸袋扔在草地上。

你会觉得,他们就以为这公园是他们的。公园管理员心里说,他以为公园是他自己的。

更多的人从公园门进来,两个两个,选购着气球;或者两个两个,从马奇游艺场出来买冰淇淋,一个拉住另一个的手,落日把他们长长的人影投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

这时候,从胡同的门那儿来了另一个人影,这个人影首先走出两根门柱,随后是小小但正式的一队人马。队伍里有一辆儿童车装着玩具和三个小宝宝。儿童车一边是个女孩,她提溜着一个篮子;另一边是个男孩,穿水手装,一个网线袋在他的手上晃来晃去。

篮子和网线袋都装得满满的,像要作长途旅行。推儿童车的人身体笔直,有红红发亮的脸颊、蓝色闪光的眼睛、翘得高高的鼻子—这个人公园管理员太熟悉了。

“噢,不!”他暗暗嘀咕,“天啊,不该这时候来!在该回家的时候,她出来干什么呢?”

他穿过草地,去跟这支人马搭讪。

“晚了,不是吗?”他问道,尽可能听起来友好些。如果他是只狗,他的尾巴会温柔地摇晃。

“什么晚了?”玛丽阿姨问道,眼睛一直透过公园管理员,好像他是个窗子似的。

他显然畏缩了。“这个,我是说……恕我直言,你有点颠倒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更蓝了一点儿。他看得出,他冒犯她了。

“你是指责我,”她问道,“一个有良好教养、受到尊敬的人用头倒立吗?”

“不,不,当然不是。不是用头倒立。不是像杂技演员那样。不是那么回事。”

公园管理员完全闹糊涂了,这会儿只怕是他自己颠倒了。

“只不过是说时间有点晚了,这时间你通常已经要回去—喝茶上床什么的。可你上这儿来了,好像要去旅行似的。”他看看鼓鼓的网线袋和篮子,“恕我直言,带着那么多东西。”

“是的。我们晚饭要在这里野餐。”简指指她的篮子,“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个朋友—玛丽阿姨这么说的。”

“我们要待好多个好多个小时。”迈克尔晃着他那个网线袋说。

“晚饭在这里野餐!”公园管理员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甚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允许的。他的脑子里马上掠过一条条公园规则,继而壮着胆子说了出来。

“要遵守规则!”他警告这支人马,“所有废屑要扔进规定的容器。蛋壳不可以留在草地上。”

“我们是杜鹃吗?”玛丽阿姨问道,“这样把蛋下在四面八方?”

“我是说煮熟了的。”公园管理员说,“野餐从来不会没有煮熟的蛋的。再说,请问你要上哪里去野餐?”如果在公园里野餐,他觉得他有权知道。

“我们要去……”简急着要开口。

“好了,简。”玛丽阿姨说,“我们不跟陌生人交谈。”

“可我不是陌生人!”公园管理员弹出了眼睛,“我每一天每一个星期日都在这里。你认识我。我是公园管理员。”

“那你为什么不戴上你那顶帽子?”她问道,同时把儿童车那么用力一推,要不是公园管理员及时向后一跳,它准把他的脚给轧了。

“请让开!”玛丽阿姨说。这小队人马一路远去,又整齐又有目的。

公园管理员一直看到玛丽阿姨的枝状花纹新衣服在杜鹃花后面一闪,这支人马不见了为止。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神奇的丽阿姨责任编辑 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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