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公园(上)

(选自《玛丽阿姨的神怪故事》第章)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童话网主页

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家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请再给我一块三明治!”迈克尔爬过玛丽阿姨的腿去够野餐篮子。

这一天埃伦休假走了,布里尔太太去看她表姐的侄女的新生儿,因此孩子们在公园的荒芜角旁边吃茶点。

这是公园里惟一的人不锄草的地方,红花草、雏菊、毛茛、风铃草长到有孩子的腰那么高。荨麻和蒲公英很清楚公园管理员永远不会有工夫拔掉它们,于是全都不管什么规则。它们把种子撒落到草地上去,互相挤来挤去要抢最好的地方,结果挤得那么密,梗子总是藏在黑暗的阴影里。

玛丽阿姨穿着一条有枝状花纹的布裙,直挺挺地坐在一堆风铃草里。

她一边织补袜子一边想,这荒芜角虽然好看,可她知道有样东西更好看。比方说,如果要她在一束红花草和她自己之间挑选一样,她挑选的绝对不会是红花草。

四个孩子分开在她周围。

安娜贝儿在儿童车里蹦蹦跳跳。

离这不远,公园管理员在荨麻丛中编着雏菊花链。

鸟儿在每一根树枝上唧唧喳喳。卖冰淇淋的推着他的车子一路走,一路快活地唱歌。

车前面的牌子上写着:

日子热烘烘,

冰淇淋冰冰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到这里来。”简对自己咕噜道。

她趴在草地上,正在用橡皮泥捏一个个小人。

“那些三明治都上哪儿去了?”迈克尔在篮子里翻着大叫。

“谢谢你,迈克尔,别压着我的腿,我可不是一条土耳其地毯!三明治全给吃没了,最后一块是你自己吃掉的。”

玛丽阿姨把他拉起来按到草地上,再拿起她的编织针。在她旁边,一杯撒着草籽和荨麻花的热茶冒出香喷喷的好气味。

“不过,玛丽阿姨,我只吃了六块!”

“已经多吃三块了。”她回答说,“你吃了你自己的一份再加上巴巴拉的。”

“从妹妹的嘴里把食物抢走,接下来还怎么样?”公园管理员说。

他吸吸空气,舔舔嘴唇,活像一只口渴的狗。

“没有东西比得上一杯热茶!”公园管理员对玛丽阿姨说。

她严肃冷静地拿起那杯茶。“是没有。”她抿着茶回答说。

“这正是一个人在下午这个时刻所需要的!”他渴望地朝茶壶看了一眼。

“一点儿不错。”玛丽阿姨同意地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公园管理员叹着气,摘了一朵雏菊。他知道,茶壶现在空了。

“那么……再来一块松蛋糕,玛丽阿姨!”迈克尔说。

“蛋糕也吃完了。迈克尔,请问你是什么,是一个孩子还是一条鳄鱼?”

迈克尔本想说他是一条鳄鱼,可是看她一眼,就足以知道这句话不可以说了。

“约翰!”他对弟弟拍马屁,带着鳄鱼的微笑,“你让我吃你的面包皮吗?”

“不!”约翰说了一声,把面包皮大口吞下去了。

“要我帮你吃掉你的饼干吗,巴巴拉?”

“不!”她一面吃一面拒绝说。

迈克尔气愤地摇摇头,又转向安娜贝儿。

她坐在车上像个女王,正抓着她的小杯子。当她跳上跳下的时候,儿童车很响地呻吟。今天它看上去比过去更加破了,因为罗伯逊·艾一个上午无所事事,靠着它休息,弄断了它那个木头把手。

“噢,天啊!噢,天啊!”当时班克斯太太大叫,“他为什么不能靠在更结实的东西上面呢?玛丽·波平斯,我们怎么办?我们买不起新的!”

“我把它送到我的表哥那里去,太太。他会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

“好吧,如果你认为他真能……”班克斯太太向断了的木头把手投去怀疑的眼光。

玛丽阿姨一听,挺直了身体。

“他是我家族的一员,太太!”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北极。

“噢,对!真的,的确这样,完全不错!”班克斯太太紧张地说。

“不过为什么,”班克斯太太默默地问自己,“她的家族那么高人一等呢?她太爱虚荣和自以为是了,哪一天我要这样告诉她。”

不过看着那张严厉的脸,听着那些非难的哼哼声,班克斯太太知道她永远不会有这个胆量说。

迈克尔在雏菊间打滚,饥饿地嚼一片草叶。

“你什么时候把儿童车推到你表哥那里去啊,玛丽阿姨?”迈克尔问道。

“只要等就会等到,要到我觉得合适的时候。”

“噢!安娜贝儿不喝她的牛奶,你要我替她把牛奶喝下去吗?”

可就在这时候,安娜贝儿举起她的杯子,把牛奶喝个精光,一滴也不剩。

“玛丽阿姨!”迈克尔哀叫道,“我要饿死了,就像《鲁宾逊漂流记》里的鲁宾逊。”

“他没有饿死。”简说。她正忙着在野草中清理出一块空地。

“那么是瑞士家庭的鲁宾逊。”迈克尔说。

“那瑞士家庭一直有许多东西吃。不过我不饿,迈克尔,如果你想吃,可以吃我的蛋糕。”

“亲爱的、好心的、懂事的简!”他把蛋糕拿起来的时候想。

“你在做什么啊?”迈克尔扑到简身边的草地上,问道。

“给穷人造一个公园。”她回答说,“在那里人人快乐,从来没有人吵架。”

简把一把树叶拨开,迈克尔看到在乱草当中有一块整齐的绿地。它上面有小石子路,跟指甲一样宽。路旁边有微型花坛,是堆在一起的花瓣做的。草地上有一间荨麻小树枝做的避暑别墅。花插在泥里当树木,树阴里有树枝做的长凳,很整齐很可爱。在其中一张上面坐着一个橡皮泥小人,顶多一英寸高,他脸圆,身体圆,手臂和腿也是圆的,身上惟一尖的东西是他那个小小的翘鼻子。他正在读一张橡皮泥报纸,一个橡皮泥工具袋放在他脚边。

“他是谁?”迈克尔问道,“他让我想起了什么人,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了!”

简想了一下。

“他的名字是莫先生。”她决定下来说,“他工作了一个上午,正在休息。他本有一个妻子坐在他身边,可她的帽子不对,因此我把她捏掉了。我要用最后那些橡皮泥再捏……”她看看避暑别墅后面那堆不成形的彩色东西。

“那个呢?”迈克尔指着花坛旁边站着的女人。

“那是希科里太太。”简说,“她也将有一间房子,然后我要造一个游戏场。”

迈克尔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女人,很欣赏她头发卷起来的样子和脸颊上两个大酒窝。

“她和莫先生两个人认识吗?”

“噢,是的,他们在上湖那里去的路上遇到了。”

简给迈克尔指指一个小石子砌的小坑,趁玛丽阿姨转过头去的时候,她把她那杯牛奶倒了进去。在湖的头上有一个橡皮泥塑像,它让迈克尔想起了内莱乌斯。

“或者是在秋千下面……”简又指指两根竖着的棍子,上面吊着一根毛线,毛线上有一根更小的棍子。

迈克尔用手指尖碰碰秋千,它一前一后晃起来。

“那毛茛下面是什么?”迈克尔问道。

一块蛋糕盒的板纸折成了一张桌子,周围有几把板纸凳子,桌子上摆着茶点,太诱人了,连国王也会羡慕。

桌子当中有一个双层蛋糕,蛋糕周围是堆得高高的一大碗一大碗水果—桃子、樱桃、香蕉、橘子……桌子一头有个苹果馅饼,另一头有块火腿放在粉红纸卷里,还有香肠、葡萄干小面包和绿色小盆子上放的一块牛油……每个位子前放着一个盆子、一只杯子和一瓶姜汁汽水。

毛茛树在宴席上方张开来。简在它的树枝上放了两只橡皮泥鸽子,一只大黄蜂在花朵间嗡嗡响。

“走开,馋嘴的苍蝇!”当一只黑色小东西落到火腿上时,迈克尔叫道,“噢,天啊!它让我觉得肚子多么饿啊!”

简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别把你的蛋糕屑落在草地上,迈克尔,它们让草地看上去不干净。”

“我看不到废物篓,只看到一只蚂蚁在草上。”他用眼睛把这小公园扫了一遍,它在乱草之间显得那么整洁。

“这里从来没有废物。”简说,“莫先生用他的废纸生火,省下他的橘子皮做圣诞布丁。噢,迈克尔,别弯腰靠得那么近,你把太阳挡住了!”

迈克尔的影子罩在公园上面像朵乌云。

“对不起!”他说着侧过身去,阳光又照下来。这时简把莫先生和他的工具袋拾起来,放到桌子旁边。

“这是他吃饭的时间吗?”

“这个……不是!”一个很小的刺耳声音说,“事实上这是早饭!”

“简是多么聪明啊!”迈克尔佩服地想,“她不但能捏一个小老头,还能学他说话。”

他看了一下简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充满疑问。

“你刚才说话了吗,迈克尔?说得那么尖细!”

“他当然没说。”那声音又来了。

他们转过脸去,看到莫先生在挥动帽子打招呼。他整张红润的脸布满微笑,翘鼻子看上去很高兴。

“这不是你们说的大菜,不过要紧的是味道。请自己动手吧!”他对迈克尔叫道,“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总是觉得饿的,请吃块馅饼!”

“我是在做美丽的梦。”迈克尔一面想,一面急忙动手拿东西吃。

“不要吃,迈克尔,是橡皮泥做的!”

“不是,这是苹果!”他满满地塞了一嘴巴,叫着说。

“可我知道,是我自己做的!”简转向莫先生。

“你做的?”莫先生似乎十分奇怪,“我想你是说你帮着做的。很好,我很高兴你帮着做了,我的孩子,做美味的汤需要的厨子太多了!”

“你是说大家煮坏了它。”简纠正他的话。

“噢,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意思。一个人放这一样东西,另一个人放那一样东西—燕麦片、黄瓜、胡椒、肚子……越多越快活,你知道!”

“什么越多?”迈克尔看着他问。

“各种东西!”莫先生回答,“当一个人越快活的时候,放的东西越多。吃个桃子吧!”他转向简,“它和你的面色相配。”

纯粹出于礼貌—因为她不能让那张微笑的脸失望—简拿起那桃子尝尝。清凉的汁水流下她的下巴,桃子核在她的牙齿间咯咯响。

“味道好极了!”她惊叫起来。

“还用说!”莫先生欢叫道,“正像我亲爱的妻子常说的,你不能看一样东西的表面,要紧的是它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怎么样啦?”迈克尔一边拿一个橘子吃,一边有礼貌地问莫先生。他由于找到太多的东西吃,高兴得忘了简把莫太太捏碎了。

“我失去她了。”莫先生咕噜道。他难过地摇摇头,同时把橘子皮放到衣袋里去。

简觉得脸红。

“这个……她的帽子老戴不正。”简结结巴巴说。不过简这时觉得,这不能算摆脱帽子主人的充分理由。

“我知道,我知道,她一直是个难弄的人,好像什么都不适合她—不是她的帽子,就是她的鞋子……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她。”莫先生叹了一大口气,“不过,”他沉着脸说下去,“我已经找到了另一个!”

“另一个妻子?”简惊讶地叫起来,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捏两个莫太太,“可你还没时间得到她啊!”

“没时间?哼,我有足够的时间。你看那些蒲公英!”他朝整个公园挥动他圆圆的手,“我得有个人照顾孩子,我不能一个人做所有的事,因此……在麻烦来麻烦我之前,我先麻烦它。我这就要结婚了,这里这个宴席是我们的结婚早宴。不过,哎呀……”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光明中总有一点儿黑暗,我怕我选错了。”

鸽子从枝头上叫道:

咕—咕!咕—咕!

我们跟你说过!

“孩子?”简皱起眉头,弄不明白。她心中有数,她从未捏过孩子。

“三个可爱的男孩。”莫先生自豪地说,“你们两个一定听说过他们!喂!”他拍着手叫道,“伊尼、米尼、迈尼,你们在哪里?”

简和迈克尔相互看看,又去看莫先生。

迈克尔同意说:“噢,当然,我们听说过他们,伊尼、米尼、迈尼,抓住一个印第安人的……’可我以为这只是游戏里说的话。”

莫先生露出得意的微笑。

“听我的话,我亲爱的小朋友。你们不要想得太多,这对胃口不好,对脑子也不好。想得越多,知道越少,正像我亲爱的……哦……第一个妻子常说的。不过我不能整天聊天,尽管我很喜欢!”他摘下一个向日葵,把种子撒上天空。

“哎呀,已经四点了,我有事情要做。”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块木头,开始用围裙擦它。

“你做的什么活儿啊?”迈克尔问他。

“你不识字吗?”那胖乎乎的人向那别墅挥着手叫道。

他们向简用小树枝搭的小房子转过头去,惊奇地发现它已经变大了。小树枝成为一根根结实的木条,它们之间原来的空隙如今已经是白墙,还有挂上窗帘的窗子。木条上面有个新的干草屋顶,一个坚固的烟囱冒着一缕一缕的烟。进口处换成了一扇红色的前门,上面有一个白色的牌子。牌子上写着:

萨缪尔·莫

建筑师兼木匠

“可我没造过这样一座房子啊!是谁把它改造了的?”简问道。

“当然是我。”莫先生露出牙齿笑着说,“它原来那个样子不能住人—太潮湿也太透风了。你刚才说什么,你造的房子?”他咯咯笑笑,“像你这样一个一点儿大的女孩,还不到我的胳膊肘高!”

这话对简来说实在太过分了!

“小的是你。”她反对说,“是我用干草和橡皮泥把你做出来的,你还没我的大拇指大!”

“哈,哈!真是难以置信的笑话!你是要对我说,你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干草把我做了出来吗?什么干草!”莫先生哈哈大笑,“你就像我那些孩子,老是做梦,都是些令人惊奇的梦!”

他轻轻拍拍简的头。他这样做的时候,简明白她真的还不到他的胳膊肘高。在开着黄花的树枝底下,莫先生高耸在她的面前。她亲手开出来的草地这时候延伸到遥远的森林,再过去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大公园完全消失了,就像我们一踏进家门坎,外面的世界就消失了一样。

简抬起头来。大黄蜂像一朵飘动的云,窜过的闪光苍蝇有一只椋鸟那么大,用闪亮黑眼睛看她的蚂蚁几乎到她脚踝那么高。

出什么事了?是莫先生变高了,还是她自己缩小了?迈克尔回答了这个问题。

“简!简!”他叫道,“我们在你的公园里。我本以为它只是一小块地,可它现在跟世界一样大!”

“这个嘛,我可没那么说。”莫先生说,“它只延伸到树林那么远,不过对我们来说也够大了。”

迈克尔听了他的话,向森林转过身去。它密而神秘,有些树开着巨大的花。

“雏菊大得像雨伞!”迈克尔喘着气说,“风铃子大得足够到里面去洗澡!”

“对,这是一个奇妙的森林。”莫先生用木匠的眼睛勘测那森林,同意说,“我……哦……我的第二个妻子要我把树砍倒,卖掉,做我的财产。可这是一个给穷人的公园,我用我的财产能做什么呢?我自己的意思是—当然,这是在结婚以前—建造一个小小的游戏场。”

“我也想过这件事。”简微笑着插进一句。

“你知道,快乐的心想的东西都是相似的!你看旋转木马怎么样?摆上给投靶游戏做靶子的椰子,还有几只秋千船呢?一切免费,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怎么样?好哇,我知道你会同意我的意见的!”他激动地拍手,可忽然之间,渴望的表情从脸上消失了。

“噢,计划也没用。”他难过地说下去,“她不赞成游戏场—太没意思,又没进账。我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草率结婚后悔多!可水已经泼出去了,对着它哭也没用!”

莫先生热泪盈眶。简正要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草地上劈劈啪啪响起脚步声,他的脸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爸爸!”三个尖叫声响起来。三个小家伙跳过小路,扑到他的怀抱里。他们长得一样,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三颗豆子,是和他们爸爸一个模子出来的。

“爸爸,我们捉到了一个印第安人!我们捉住他的脚趾,爸爸,可是他叫苦,我们就把他放了!”

“做得对,我的孩子们!”莫先生微笑,“他在森林里会更快活。”

“印第安人?”迈克尔的眼睛睁大了,“在那些雏菊树里面?”

“他在找一个老婆,爸爸,要让她管家。”

“好,我希望他能找到。”莫先生说,“噢,对了,那里当然有印第安人。天知道还有什么呢,可以说那里十分像个森林。我们从不深入里面,你知道,太危险了……不过……让我来介绍我这些儿子吧。这一个是伊尼,这一个是米尼,这一个是迈尼!”

三对蓝色眼睛一闪一闪,三个尖鼻子翘到天上,三个圆脸龇着牙笑。

“这两位是……”莫先生转过身来,一下子咯咯笑着张开双手,“哎呀!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可我连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们告诉了他,同时和他的孩子们握手。

“班克斯,是樱桃树胡同的班克斯吗?瞧,我正为你们做一件事!”莫先生翻他的工具袋。

“什么事?”迈克尔问道。

“是新的……啊,你来了,希科里太太!”

一个小个子矮胖女人匆匆向他们走来,莫先生转过身去向她招手问好。两个酒窝在她的脸颊上闪耀,两个红润的小娃娃在她的怀抱里跳跃,在她兜起来的围裙里还有一个鼓起来的大东西。

“可她没有孩子啊!”简看着那两个胖娃娃,心里说。

“我们给你带来了一件礼物,莫先生!”希科里太太红了脸,打开她的围裙,“我在草地上捡到了这个可爱的面包,我想是什么人把它扔掉了。我的双胞胎—这个是迪科里,这个是多克—”她解释,“他们吃新鲜面包还太小,因此我把它拿到这里来当早饭!”

“这不是一个面包,是一块松蛋糕屑,是我扔掉的。”迈克尔说。不过他不由得感到,现在这块蛋糕屑比他记得的要大多得多。

“嘘—嘘!”希科里太太难为情地咯咯笑,两个酒窝进进出出。可以看出来,她以为迈克尔在开玩笑,她喜欢人家跟她开玩笑。

“有一个好办法,”莫先生说,“让我们把它切成两块,一人一半。半个面包总比没有面包好!作为回报,希科里太太,我可以给你一点儿牛油吗?”

“最好不要!”一个很凶的声音说。

莫先生家的门砰地打开。

简和迈克尔倒退一步,因为那儿站着他们一生中见过的个子最大、样子最丑的女人。她像是由好多个疙瘩拼凑而成的,很像一个土豆。她鼻子是一个疙瘩,头发是一个疙瘩,两只手是两个疙瘩,两只脚是两个疙瘩……嘴里只有两颗牙齿。

她更像是一团泥而不像一个人,这让简想起放在别墅后面的一小团橡皮泥。一条褪色的围裙裹住了她的身体,一只疙瘩大手抓着一根擀面杖。

“我可以问问你吗,萨缪尔,你认为你在干什么,送掉我的牛油?”

她生气地上前,挥动着那根擀面杖。

“我……我想我们能够省出来,我……哦……亲爱的!”莫先生在她的瞪视下吓得发抖。

“除非她付钱!省给别人,到头来你身无分文!”

“噢,不,亲爱的,你说错了!省给别人,你的心就不会冰冰冷。穷人应该有难同当,这样大家就都快活了!”莫先生说。

“属于我玛蒂尔达·莫的东西谁也不能分享!话说到这里,上星期你把一张脚凳给了你的表姐,你得到了什么?”

“她给了我一个幸运的三便士硬币!”

“去它的!你给特维先生家修桌子……”

“特维先生给了我一个迷人的微笑!”莫先生回想到这甜蜜的事情脸上就发亮。

“微笑不能让布袋装满金子!上星期又是艾伯特·威格要你升高天花板!”

“他需要更多地方蹦蹦跳跳。他给了我那么多快乐,玛蒂尔达!”

“快乐,快乐有什么利润?将来你可以通过给我东西得到快乐!还有你们!”莫太太向三个男孩挥舞拳头,加上一句。

“哎呀;哎呀!”莫先生喃喃地说,“没有玫瑰没有刺,没有快乐没有烦恼!”

“伊尼!”莫太太大叫,“这就去给我弄个结婚花环来!看看我— 一个脸都发红的新娘—我的头上什么也没有!”

“噢,不!”简喘着粗气说,“你要把我的花园毁了!”

可是伊尼一副害怕的样子,已经冲到花坛上去采了一束花做了个花环。

“不够好,可比没有好!”莫太太把花环戴到她的疙瘩头上,粗野地嘟囔说。

“咕,咕!”毛茛树枝上的鸽子大笑,“你戴上它一点儿不配!”

“米尼!”莫太太怒气冲冲地叫道,“快上去捉住那些鸟,我要用它们做鸽肉馅饼!”

可是鸽子扑动它们的翅膀,咯咯笑着飞走了。

“树上两只鸽子比手中一只更有意义。”莫先生看着它们飞走说,“我是说,”他紧张地补充,“它们自由自在的时候唱得更甜!你不同意吗,玛蒂尔达?”

“我绝不同意!”莫太太厉声说,“这里我不要任何歌唱。迈尼!叫那家伙不要响!”

因为这时候空中响彻一个欢乐的声音,唱的歌是大家熟悉的。

我给你唱一支歌,

灯心草长得绿油油!

这是卖冰淇淋的人,他正在绕着小路走。

简和迈克尔都来不及奇怪他怎么会到这小公园里来,因为伊尼、米尼和迈尼已经在叫:“爸爸!爸爸!请给一个便士!”

“不许吃冰淇淋!”莫太太大叫,“我们省不出这钱来!”

“玛蒂尔达!”莫先生求她,“我有这个幸运的三便士硬币!”

“这是天有不测风云的时候用的,不是为了享受的。”

“噢,我断定天不会有不测风云,玛蒂尔达!”

“当然会有!反正这是我的三便士硬币,从今天起,萨缪尔,你的就是我的。走开!”她对卖冰淇淋的大喊大叫,“别到这里来乱嚷嚷!”

“这不是嚷嚷,这是唱歌。”卖冰淇淋的回嘴说,“我爱唱就唱!”

他推车走了,一面走一面唱,有多响唱多响:

我给你唱两支歌……

“走得不见了。”当手推车在树木间没了影时,莫先生叹气说,“哎,可没离开心里!好了,我们怎么也不要埋怨,孩子们!”他的脸亮堂起来,“我们还有婚宴!来,希科里太太,你坐什么地方?”

希科里太太的酒窝快活地闪现。

“她哪儿也不坐,萨缪尔,她没有受到邀请。”

酒窝又消失了。

“噢,可是,玛蒂尔达……!”莫先生红润的脸上露出一种沮丧羞愧的表情。

“可我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莫太太顶了他一声,向桌子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有些东西不见了,一个桃子和一个橘子不见了!谁吃了我的苹果馅饼?”

“我吃……过,”迈克尔紧张地说,“不……过只吃了很小的块。”

“我吃了桃子。”简轻轻地说。她觉得坦白很难,莫太太看上去那么大、那么凶。

“噢,是吗?”那个疙瘩拼凑成的女人向孩子们转过身来,“是谁请你们吃的?”“这个嘛,你瞧,”简说了起来,“当时我正在造一个公园,忽然我发现自己……我是说,事情发生了……我是说……我……这个……”她怎么能讲清楚呢?

“简,请你别这个这个的。人家跟你说话你就说,叫你来你就来。还有你,迈克尔,不要那样目瞪口呆的。风会转向,你将在哪里呢?”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玛丽阿姨的神怪故事责任编辑 唐仲明)

童话网制作 网页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