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孩子()

(选自《玛丽阿姨的神怪故事》第四章)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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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怎么啦?”公园管理员喃喃地说,“他准是发疯了!”

伯特又转向维里泰恩和阿莫尔,也吻他们的手。

“欢迎,我的王子们!”他温柔地说,“我很高兴又看到你们!”

“什么王子!”警察生气地说,“一群无赖,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是我发现他们在公园里游荡,非法拥有一只古怪动物。我要把它带走!”

“什么,你说它?”伯特看着独角兽,一面摇头一面哈哈大笑,“你捉不住它,埃格伯特,它不是你说的那种动物。比起他们三位来,一头独角兽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伸出双臂转向三位王子。

“他们已经把我们给忘了,伯特。”弗洛里蒙德难过地说。

“哼,你们不会那么快就忘记我!”警察阴着脸说,“走开,伯特,你在妨碍警察!现在,你们三个,牵着那独角兽率着跟我走!”

“你们不要走,孩子们,”马奇先生劝他们,“就上马戏场去,你们和马将会受到优待的。”

“噢,跟我来吧,孩子们!”动物园管理员求他们,“如果我让那独角兽从我的手指间溜走,动物园园长永远不会饶我的!”

“不!”维里泰恩说。

“不!”阿莫尔说。

“对不起,”弗洛里蒙德摇头说,“我们可不能跟你们任何一个走。”

“你们要去,如果我不得不带你们走的话!”警察眼露怒火走向三位王子。

“噢,请不要碰他们!”简拼命地大叫,冲上去挡住他的去路。

“放走他们!”迈克尔叫着拉住警察的腿。

“无赖!”马奇先生叫道,“我从不会这样做!”

“放开我,迈克尔!”警察大叫。

“多么吓人的品行,教养太差了!”群众中有几个声音喊道。

“教授,教授,请你做点什么吧!”拉克小姐的声音盖过这些吵声。

“这么吵闹!”动物园管理员喃喃说,“比狮子馆还要糟糕!”

他生气地从这场面转过身去,碰到一个正进入玫瑰园的人。一个嘎吱嘎吱响的车轮压过他的脚,他的网兜跟一朵深红色的大花缠在一起了。

“让开!”玛丽阿姨一面把网兜从她的帽子上弄开一面说,“我要谢谢你记住,”她加上一句,“我不是一只蝴蝶!”

“我看得出来。”动物园管理员说着把他的脚从车轮底下拔出来。

玛丽阿姨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把他推开,推车向喷泉走去。

她整洁富有尊严的身影一出现,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们尊敬地看着她,卖火柴的伯特摘下帽子。

“下午好,伯特!”她鞠躬说。可当目光落到孩子们身上时,她嘴唇上贵妇人般的微笑变得冰冷了。

“我可以问一声,你是在干什么吗,简?还有你,迈克尔,放开那警察!这是一个花园还是一个吃人岛?”

“一个吃人岛!”最小的王子哈哈大笑着向她跑来,“最后……最后……玛丽·波平斯来了!”他喃喃地说着,抱住她的腰。

“玛丽·波平斯!玛丽·波平斯!”两个哥哥也叫着,一起跳过喷泉,过来拉住她戴小羊皮手套的双手。

“呜————呜!”独角兽发出一声快活的嘶叫,轻快地啪嗒啪嗒向她跑来,用角碰她有黑扣子的鞋。

玛丽阿姨的眼睛暗下来。

“弗洛里蒙德、维里泰恩、阿莫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是这样的,书掉下来打开了……”

“正好在讲述简和迈克尔的故事……”

“于是我们就跳到了这画里……”

三位王子一起回答的时候,耷拉着脑袋。

“那么,你们最好从它里面跳出去,马上!你们是几个非常淘气的男孩!”

阿莫尔给她一个很嗲的微笑。

“你是一个淘气的女孩!”他顶她说,“离开我们走掉,再不给我们一句教训!”

迈克尔看着,放开警察朝阿莫尔跑过来。

“你认识玛丽阿姨?”他问道,“她也教训你们吗?”他觉得十分妒忌这位朋友,他想,他会那么勇敢,把玛丽阿姨叫做淘气的女孩吗?

“我们当然认识她。她老这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一句话也不说。噢,不要生我们的气,玛丽·波平斯!”阿莫尔龇着牙顽皮地笑着,抬起头来,“我看到你戴上了一顶新帽子!”

她嘴上露出隐约的微笑,可马上变为一声哼哼。

“你那张脸还是那么脏,阿莫尔!”

玛丽阿姨掏出她那条花边手帕,很快地在舌头上沾沾湿,把它在阿莫尔脸颊上狠狠地擦,然后把手帕塞到他的口袋里。

“嗯,这才像样些。”她用讽刺的口气说,“弗洛里蒙德,把你的帽子戴戴正,我记得它老是歪在一边。还有你,维里泰恩,你总学不会,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鞋带要打双结。你看看你的鞋子!”

维里泰恩向他的天鹅绒鞋子弯下腰来,把松掉的鞋带绑好。

“对了,你记得我们,玛丽·波平斯!”弗洛里蒙德把他的帽子戴正,“不过除了简、迈克尔和伯特以外,你是惟一的一个。可他们所要的是独角兽……”他指着围观的人,“他们甚至达不成一致意见。”

独角兽点点它银色的头,蓝色眼睛闪着生气的目光。

“呸!”玛丽阿姨翘高她的鼻子,“对于他们你还能指望什么呢?这是他们的不幸,弗洛里蒙德,不怪你们!”

在她鄙视的目光下,警察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红萝卜。

“我记住我的责任!”他顽固地说。

“我记住公众的娱乐!”马奇先生气势汹汹地说。

“我记住动物园园长!”动物园管理员轻轻说。

“等一等,我还记得点别的!”公园管理员用手拍拍额头。

“等半分钟,想起来了。我能看到我的老母亲把书读出声来,一本银色的书。那只猫待在火旁边,可他们……”他伸出手指着三位王子,“他们和我手拉手走着。同一根树枝上开着花结着果,一头独角兽在森林中啪嗒啪嗒跑……噢,出什么事情了?”他叫出声来,“我的心这会儿像过去那样怦怦跳,我感觉到了小时候那种感觉。没有废屑,没有规则,没有市长大人,没有晚饭要吃的香肠……噢,现在我记起你了,什么先生……哦……王子……”

公园管理员向弗洛里蒙德转过身去,他那张阴沉的脸已经完全变了,闪着快乐的光芒。

“一件纪念品!”他高兴地大叫,“给你点东西好让你记得我!”

公园管理员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奔向花坛,折下三朵最大的玫瑰花。

“我会有大麻烦,可是管它呢,我是为你们这样做的!”他用一种腼腆和谦卑的姿态,把三朵花塞给弗洛里蒙德。

当弗洛里蒙德抚摸公园管理员的脸颊时,神情庄严而快活。

“谢谢你。”弗洛里蒙德微笑着,“我将永远保存它们。”

“噢!”公园管理员感动得大笑,“你办不到,它们要谢的,你知道!”

“噢,不,它们不会谢!”拉克小姐忽然叫起来,“在他们的国家里,亲爱的公园管理员,玫瑰花永远开不败。”

她急切地向三位王子转过身来,双手捂住胸口。

“噢,我怎么会忘掉了呢?”她喃喃地说,“这还是昨天的事……或者是前天!我穿着一条背上绑带的围裙……”

“穿着扣扣子的鞋子。”维里泰恩插进一句。

“还有黄鬈发,扎着蓝缎带。”阿莫尔充满希望地说,“她真记起来了!”他对拉克小姐微笑。

“你们无所不在!”她轻轻说,“在阳光中,你们在我身边玩;在花园大门那儿,你们和我一起荡秋千。树上的鸟是你们假扮的。我碰到每一只蚂蚁和昆虫都避开走,怕它会是我这几位王子当中的一位。我要嫁一个国王我记得或者至少嫁一个国王的小儿子。你们三个总是在我附近。然后……噢,出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失去了你们?真的只是昨天吗?我的鬈发,我黄色的鬈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一个,除了两只小狗?”

安德鲁和威洛比不高兴地抬头看。“真的,除了我们!”它们好像要说。

“对,对,等我老了,”拉克小姐看着她散乱的头发说,“我又会忘记你们的,亲爱的王子们!不过,噢,你们不要忘记我!我该送什么给你们,让你们记住我呢?我已经失去了……”她翻口袋,“那么多东西!”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维里泰恩温柔地说,“你已经给了我们一些东西。”

他掀起天鹅绒的袖子,让她看他手腕上的闪亮东西。

“我的手镯!可它只是玻璃的!”

“不!”维里泰恩叫道,“是红宝石的!是蓝宝石的!”

他把手举到头顶上,手镯在落日中发出那么强烈的亮光,耀花了每一只眼睛。

“天啊!”警察喃喃道,“他把王冠上的珠宝偷来了!”

“噢!”拉克小姐握住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喘着粗气。

“我明白了!”她温柔地咕哝道,“教授,教授,你看见了吗?”

可教授用手挡住眼睛,把头转开了。

“我看到的太多了!”他难过地说,“我看到我多么愚蠢!书!”他叫着把书扔掉,“还有放大镜!”他把放大镜扔到玫瑰丛中。“天啊,天啊!我浪费了我的时间!弗洛里蒙德、维里泰恩、阿莫尔,我现在认出你们了!”他向三位王子转过他流着泪的脸。

“噢,美、真和爱!”他轻轻说,“想一想,我小时候就认识你们!想一想,我竟会忘掉!那时你们整天在我身边跑,你们的声音在暮色中呼唤我跟上来!跟上来!跟上来!我现在明白了,我一直在寻找智慧,可智慧在那里,而我背转了身子。此后我和它背道而驰,要在书本中才能找到它。而它离得那么远……”教授用一只手臂遮住脸,“因此当我遇到一头独角兽的时候,我竟认为我能把它做成标本!噢,我怎么能弥补这个过失呢?我没有玫瑰花,没有珠宝,什么也没有!”

教授迷惑地朝周围看,把一只手按到前额上。这样做时,他的脸亮堂了。他想到一个快活的主意。

“把这个拿去吧,我的孩子!”他把头上报纸折的帽子拿下来,对阿莫尔说,你的路长,夜里会很冷,你头上又没东西!”

“谢谢你,教授!”阿莫尔微笑着,把这顶帽子用好看的角度戴在他的鬈发上,“希望你没有了它不会冷。”

“冷?”教授含糊地喃喃一声,视线从王子们身上转向草地上那头银白的独角兽。他伸出一只发抖的手,独角兽从打着霜的草地上起来,安静地来到他身边。

“原谅我!”教授轻轻说,“不是我要把你做成标本,是一个疯子穿上我的人皮,真不是我!不,不!我永远不会冷了,我已经摸过一头独角兽!”

他摸那银白色的脖子。独角兽温顺地站在那里不动,蓝色眼睛眨也不眨。

“那就对了,教授!”警察高兴地说,“不该试图把一只合法的动物制成标本!”

“它当然合法。”教授喃喃道,“不过不是你所知道的法……”

“它属于马戏团才公平!”马奇先生阔步走到警察身边,坚持说道。

“公平?对,它来的地方一切是公平的!”教授抚摸着独角兽的鼻子。

“它将在动物园的许多明星当中。”动物园管理员喘不过气来地保证。

“它将在许多明星当中,”教授摸着独角兽的角尖说,“不过它们必须离开动物园很远很远。”

“一点儿不错,教授,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好,我们没有工夫再争论了。这三个孩子和这野兽已经被逮捕,我要把他们带到警察局去!”警察伸出一只拿定了主意的手,抓住了独角兽的辔头。

“快,弗洛里蒙德!”玛丽阿姨一声吩咐。

弗洛里蒙德一跳就上了独角兽的背。

维里泰恩跟着也跳上去了。

“再见,迈克尔。”阿莫尔抱住他的腰轻轻说,接着轻盈地跑着一跳,坐到了他的两个哥哥后面。

“噢,不要离开我!”拉克小姐叫道,“我又会忘记的!”

“我不会忘记!”迈克尔坚定地说,向阿莫尔挥手。

“我也不会!噢,永远不会!”简跟着重复说。把弗洛里蒙德和维里泰恩看了很久,她觉得他们的脸将永远在她心里。

“如果你们记得,我们会再来!”弗洛里蒙德微笑着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的弟兄们?我们得走了!”

“准备好了!”两个弟弟叫道。

接着他们逐个弯下腰来亲吻玛丽阿姨。

“我们将等着你!”弗洛里蒙德说。

“不要太久!”维里泰恩求她。

“回到我们那里去吧,”阿莫尔大笑着说,“帽子上插一朵郁金香!”

玛丽阿姨想装出坚强的样子,可根本装不出。她看着他们亮堂的脸,严肃的表情哆嗦着变成微笑。

“你们走吧要规规矩矩!”她说这话异常温柔。

接着她举起那把鹦鹉头雨伞,碰碰独角兽的肚子。

独角兽马上扬起它银色的头,把角指向天空。

“记住吧!”弗洛里蒙德挥动着他的玫瑰花叫道。

维里泰恩举起他那只手,让手镯闪闪发光。阿莫尔挥动那条手帕。

“记住!记住!”他们一起大叫,同时独角兽跳到空中。

当它的蹄子在喷泉上空闪过时,公园好像在暗下来的光线中颤动。天空中闪亮着一道色彩天鹅绒和黄金的闪光。移动着的闪光一转眼就过去,什么也没有了。三位王子和独角兽走了,只有很远很远、很微弱很微弱一个回声传回默默地仰视着的人们这儿“记住……”草地上的书页在微风中颤动。

“追他们!”警察大叫,“强盗!暴徒!”

他拼命吹哨子,奔过玫瑰园。

“一场把戏!一场把戏!”马奇先生大叫,“隐身马和它的三名骑手!哈哈,这比腰锯小姐这个节目还棒!回来,我的小朋友们,我要出钱买下你们的秘密!是去了这一边还是去了那一边?他们上哪儿去了?”

他走了,但在树木之间闪现,他在找那三位不见了的王子。

“噢,天啊!”动物园管理员哼哼说,“今天在这里,明天没有了,就像蝴蝶!”

他紧张地看看玛丽阿姨,急急忙忙回动物园去了。

好一阵,花园里惟一的声音是喷泉的音乐声。接着拉克小姐叹了口气,打破了寂静。

“哎呀,天啊,都那么晚了!我不知道把手套掉在哪儿了,我的头巾又怎么啦,我似乎丢了眼镜。天啊,对,还有手镯!”

她把眼睛睁大,微微打了个哈欠,好像刚从梦中走出来。“你把它给维里泰恩了!”简提醒她。

“维里泰恩?维里泰恩?这会是什么人呢,听上去像是故事里的。我想你是在做梦吧,简!安德鲁、威洛比,过来!噢,教授馆长,看到你多高兴啊,可你在这里干什么?”

教授莫名其妙地看看拉克小姐,也微微打了个哈欠。

“我……我也说不出来。”他含糊地回答。

“不戴帽子,你一定会感冒的!和我一起上我家去吧,教授,请!我们可以喝茶吃松饼。”

“松饼?哦……我小时候一向爱吃松饼,可以后就一个也没吃过了。今天下午我本来有帽子的。现在,我把它怎么啦?”

“阿莫尔戴了它!”迈克尔叫道。

“阿莫尔?是你们的一个朋友吗?给了他很好!那帽子只是报纸折的。不过我一点儿也没感冒,拉克小姐……哦……我一辈子没感到这样温暖过。”

教授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我呢,”拉克小姐用颤音笑着说,“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快活过!我想不出为什么,可就是快活。来吧,你们两只宝贝狗!请这边走,教授!”

她拉住教授的手,带他走出玫瑰园。简和迈克尔在后面看着他们。

“你的……哦……名字叫什么?”他们听见教授含糊地问她。

“露辛达·埃米莉。”她一面带他朝公园门走,一面回答说。

“啊……我半睡着了!”公园管理员打着哈欠,伸伸双臂,朝公园周围看。

“嘿!这都是怎么回事?”他大声问道,“有人摘过花!”

“是你自己摘的。”简大笑着说。

“你不记得啦?”迈克尔提醒他,“你把花送给弗洛里蒙德了。”

“什么,我摘玫瑰花?我可不会这样大胆,可是……”公园管理员糊涂了,沉下了脸,“真滑稽,今天晚上我觉得非常勇敢。如果市长大人本人到这里来,我也不会那么战战兢兢了。这几朵花与其在树丛中谢掉,为什么不能让弗洛里什么的得到它们呢?好了,我必须回家到妈妈那里去了。喂!喂!喂!要记住规则!”公园管理员向两个黑东西跑去。

“所有废物都得扔进废物篓!”他叫着把教授的书和放大镜捡起来,扔进了废物篓。

简叹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全给忘了,忘了个干干净净,先是拉克小姐、教授,如今是公园管理员。”

“是的。”迈克尔点头同意说。

“你们忘记什么了,请问?”玛丽阿姨的眼睛在落日中闪亮,她似乎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到了玫瑰园。

“噢,没忘记什么,玛丽阿姨,没忘记什么!”他们向她跑去,很高兴有充分把握没忘记,好像他们对三位王子和他们奇怪的来访根本不可能忘记似的。

“那么那本书在那里干什么?”玛丽阿姨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着那本《银色童话》。

“噢,是它!”迈克尔奔过去拿它。

“等等我,玛丽阿姨!”他叫着一路推开那些围在那里还望着天空的人们。

卖火柴的伯特抓住儿童车,嘎吱嘎吱地推着它离开玫瑰园。玛丽阿姨在出口处站着不动,鹦鹉头雨伞夹在胳肢窝里,手提包挂在手腕上。

“我什么都记得。”迈克尔跑回她身边,说道,“简也是……对吗,简?还有你也是,玛丽阿姨!”他心里想,我们三个都记得。

玛丽阿姨加快了步伐,他们追上了儿童车。

“我记得我要喝茶,如果你是这意思的话。”她说。

“我不知道阿莫尔是不是喝茶。”迈克尔在她旁边跑着,心里在想。

“茶!”卖火柴的伯特叫道,很口渴的样子。“又热又浓,我就爱这样。再来三块方糖!”

“你想他们快到家了吗,玛丽阿姨?从这里到那里路有多长呢?”迈克尔在想着那三位王子,他脑子里没法不想他们。

“我差不多到家了,我只知道这个。”她得意地回答。

“他们会再来的,他们说过会再来!”迈克尔想到这一点乐得蹦蹦跳跳。接着他想起了别的什么事,一下子害怕地站着一动不动。

“不过你不会回到他们那里去吧,玛丽阿姨?”他抓住她的手臂摇它,“我们比王子他们更需要你。他们已经有了独角兽,那就够了。噢,玛……丽阿姨,请你……”他这时候急得话也说不出来了,“答……应我你不会回去,在帽子上插一朵郁……金香花!”

玛丽阿姨用生气的惊异眼光看他。

“王子们的帽子上插郁金香花?我骑着独角兽?如果你记性那么好,我要谢谢你记住我这副样子!我是那种人吗,会团团转骑一只……”

“不,不,你全搅浑了!你不明白,玛丽阿姨!”“我明白你的举动为什么像个霍屯督人。我骑一头独角兽,什么话!谢谢你放开我的手,没有人搀扶着我能够走路。你也是!”

“噢!噢!她已经忘记了!”迈克尔哀叫着转身向简求得安慰。

“不过卖火柴的记得,对吗,伯特?”简冲动地跑到他那里去,要寻求他肯定的微笑。

卖火柴的伯特没注意,他正推着儿童车弯过来弯过去地走,眼睛望着玛丽阿姨。你会觉得,他看她的那副样子,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你看,他也忘掉了。”迈克尔说,“可那件事一定发生过,对吗,简?我到底有那把短剑!”

他把手伸到腰带上去摸那把短剑,可什么也没摸到。

“它不见了!”他伤心地看着简,“一定是阿莫尔拥抱我告别的时候,把它拿回去了。你认为我们只是梦见了这件事吗?”

“也许。”简没把握地回答说,从他空了的腰带看到卖火柴的伯特和玛丽阿姨安静平和的脸上,“不过,噢……”她想起了弗洛里蒙德那双含笑的眼睛,“我断定他们是真的!”

为了得到安慰,他们两个手拉手,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一块儿走,心里想着那三个欢快的人和那头温和的神兽。

他们一路走着,天黑下来了,树木像影子那样在他们头顶上弯下来。他们来到了公园大门,踏进了胡同里刚点亮的路灯的大片灯光里。

“让我们再看他们一次吧。”简说。

看他们画出来的脸,虽然难过,却也甜丝丝的。简从迈克尔手里拿过那本书,打开它,翻到熟悉的那一页。

“对了,那短剑在阿莫尔的腰带上。”她喃喃地说,“就跟往常一样。”接着她看这幅画的其余部分,马上高兴地大叫,“噢,迈克尔,瞧,这不是梦!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真的!”

“哪里?哪里?快指给我看!”迈克尔跟着她指点着的手指。

“噢!”他大叫一声,倒吸一口气,“噢!”他又叫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噢!”没有别的话能说了,因为这幅画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果子和花依旧在树上闪亮,三位王子站在草地上,独角兽在他们身边。可如今在弗洛里蒙德的胳膊肘里有一束玫瑰花;一小圈彩色宝石在维里泰恩的手腕上放光;阿莫尔戴着一顶报纸折的帽子,推到后脑上,他那件紧身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一条带花边的手帕。

简和迈克尔低头对着这幅画微笑。三位王子也从书上抬头向他们微笑,他们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闪闪发亮。

“他们记得我们!”简得意地说。

“我们也记得他们!”迈克尔欢叫,“哪怕是玛丽阿姨不记得了!”

“哦,真的?”他们后面传来问话的声音。

他们连忙抬起头看,玛丽阿姨站在那里,像一个粉红色脸颊的玩具大娃娃,跟一枚新别针一样洁净。“我忘记了什么啦,请问?”

她说话时微微在笑,不过不是对着他们两个,她的眼睛盯着那三位王子。她向那幅画谦恭地点头,接着向卖火柴的伯特点头,卖火柴的伯特也点头回应她。

迈克尔一下子明白了,他知道了她记得。他和简怎么敢认为玛丽阿姨会忘记呢!

迈克尔转身把头埋在她的裙子里。“你什么也没有忘记,玛丽阿姨。这只是我小小的错误。”

“小小的!”她生气地哼了哼。

“可是告诉我,玛丽阿姨,”简求她,把目光从涂了色的图画书转到她那张自信的脸,“谁是故事里的孩子,是王子他们,还是简和迈克尔?”

玛丽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看彩页上的三个孩子,又回过来看她面前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她握住简的一只手,这时她的眼睛蓝得和独角兽的一样。

他们气也不透地等着她回答。

玛丽阿姨的嘴唇似乎抖动了一下,话已经在她的舌尖上,接着,她改变了主意。也许她记起来,玛丽阿姨从不告诉任何人任何东西。

她露出挑逗的微笑。

“我也想知道!”她说。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玛丽阿姨的神怪故事责任编辑 唐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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