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扇门(下)

(选自《玛丽阿姨打开虚幻的门》第章)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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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瞧!”当简来到公园大门时,她叫道,“是特威格利先生拿着一架手摇风琴!”

真是特威格利先生,他拼命地摇风琴把手,箱子里发出狂放的甜美音乐。他旁边站着个发亮的小个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它们全都是用最好的砂糖做的。”当孩子们穿过马路时,一个快活的声音对特威格利先生说。当然,他们一下子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看吧,看吧,

像只狗熊那样看着,

那么无论在什么地方,

你们都会认出我!

 

卡利科小姐快活地唱着,向他们招手。

“能请你们把你们的脚稍微挪开点吗,小朋友?你们站在我的一朵玫瑰花上了!”

卖火柴的伯特就蹲在他们家前面院子门口的人行道上,正用彩色粉笔在柏油地上画一大束花。埃伦和那位警察在看他。拉克小姐和她的两只狗站在隔壁门口听音乐。

“等一等,”她对特威格利先生说,“我跑进去给你拿个先令来。”

特威格利先生满面微笑,轻轻地摇摇头。

“不必费心了,小姐,”他告诉拉克小姐,“一个先令对我没有用。我这样做完全为了爱。”孩子们看到他抬起眼睛,和正走出公园的玛丽阿姨交换了一个眼色。他用尽力气摇把手,曲子变得又响又快。

“再画一朵勿忘我花……然后就画完了。”卖火柴的对自己喃喃说着,在那束花上又加了一朵。

“太美了,伯特!”玛丽阿姨很欣赏地说。她已经把童车推到他背后,看着地上的画。他轻轻叫着站起来,从人行道上把那束花拿起来,送到她手里。

“这些花是送给你的,玛丽,”他难为情地对她说,“我画它们全都为了你!”

“真的吗,伯特?”她微笑着说,“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她把她发红的脸藏到那束花后面。孩子们能闻到玫瑰的香气。

卖火柴的看着她发光的眼睛,露出可爱的微笑。

“是今天晚上……对吗,玛丽?”他说。

“对,伯特。”她点头说,把一只手给他。卖火柴的难过地看了它好一会儿。接着他低头吻吻它。

“那么再见了,玛丽!”他们听见他悄悄说。

她温柔地回答了一声:“再见,伯特!”

“今天晚上这都是怎么啦?”迈克尔问道。

“今天晚上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晚上!”拉克小姐听着手摇风琴声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美妙的音乐。它简直让我的脚动起来了!”

“那就让它们和我的一起动起来吧!”海军上将大声喊道。他把拉克小姐一把从她的院子门口拉过来,沿着胡同跳起了波尔卡舞。

“噢,海军上将!”他们听到她在他把她转过来转过去时大叫。

“可爱的鸽子,猫的眼睛!”特维太太咕咕叫着说。特维先生看上去非常尴尬,只好让她把自己抱着转来转去地跳舞。

“怎么回事……啊?”警察傻笑说,埃伦还没来得及擤鼻涕,他已经抱着她跳起舞来了。

一、二、三!一、二、三!高而甜美的音乐声由手摇风琴流淌出来。街灯一下子特别亮,胡同里闪烁着光和影。一、二、三,卡利科小姐的脚在特威格利先生身边自个儿跳起来。这曲子是那么欢快,简和迈克尔再也忍耐不住。他们冲出去,一、二、三,他们的脚在发出回声的路上吧嗒吧嗒跳起来。

“喂!这都是怎么回事?请遵守规则!公共场所不可以跳舞,现在走开,不要妨碍交通!”公园管理员照老规矩瞪大眼睛,一路走过胡同。

“可怜可怜我这跳豆吧!你正是我所要的人!”卡利科小姐叫道。公园管理员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拉他跳起了这复杂的舞蹈,他又是喘不过气来,又是目瞪口呆,又是转啊转啊。

“我们旋转吧,克拉拉!”威格先生叫着,和科里太太旋转着过去了。

“我一直和亨利八世这样跳舞……噢,我们有过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她尖声叫道。“走开点,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丫头!你们的脚别碰了人!”她换了一种口气对范妮和安妮说话,她们两个正跳得像一对叫人受不了的大象。

“我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响起拉克小姐兴奋的叫声。

“你该出海,我亲爱的露辛达!每个人到了大海上都快活!”他一边发疯地一路跳着波尔卡舞,一边大声喊道。

“我的确相信我会这样。”她回答说。

她的两只狗吓坏了,相互看看,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当跳舞的人们转啊转啊转成一个圈的时候,暮色越来越暗了。圆圈中央站着玛丽阿姨,手里握着她那束花。她轻轻地摇着童车,她的脚跟着音乐打拍子。卖火柴的从人行道那儿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笔直不动,微笑着,两眼从一个人一个人身上扫过去拉克小姐和海军上将、一胖一瘦的特维夫妇、在两个圆盘上转着的挪亚方舟时候的人、抓住公园管理员的卡利科小姐、在威格先生怀里的科里太太、科里太太的两个大块头女儿……接着她的闪亮眼光落到两个孩子身上,他们正在大圆圈中旋转跳舞。她看了他们两个很久很久,看他们闪亮的入迷的脸,看他们互相抱住的手臂。

忽然之间,他们好像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眼光,跳到半当中一下子停下,大笑着向她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

“玛丽阿姨!”他们两个贴紧着她大叫。可他们发现没话可说。只要叫她的名字就够了。她抱住他们两个的肩头,看进他们的眼睛。这是长长的、深深的凝视,探索着什么,一直深入到他们的心底里,看到那里有什么,接着她微笑着,转过了身。她从童车里拿起她那把鹦鹉头雨伞,把安娜贝儿抱在怀里。

“我必须进去了,简和迈克尔!你们两个可以待会儿把双胞胎带进来。”

他们点点头,跳过舞气还没有平息下来。

“现在,你们要做乖孩子!”她平静地说,“记住所有我告诉你们的话。”

他们微笑着向她保证。他们想,这话说得多么滑稽啊,好像他们胆敢忘记似的!

她轻轻地揉揉双胞胎的发卷;她扣好迈克尔上衣脖子上的钮子;她拉挺简的衣领。

“好,就现在,我们走吧!”她快活地对安娜贝儿叫了一声。

接着她走进花园门,轻松地抱着小婴孩、花束和鹦鹉伞。这个整洁端庄的身子走上台阶,走起来喜气洋洋,好像对自己满意得没话说。

“再见,玛丽·波平斯!”当她在前门那儿停了停时,所有跳舞的人大叫。

她回过头看着他们,点点头。这时手摇风琴发出很响的甜美音乐声,她走了进去,前门关上了。

当音乐声停下的时候,简浑身发抖。也许是空气那么冷,让她感到孤单。

“我们等大家都走了再进去。”她说。

    她转脸看周围那群跳舞的人。他们站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像在等着什么,因为每张脸都抬起来看着17号。

“他们要看什么呢?”迈克尔向后面扭过头去说。

这时儿童室窗口一亮,一个黑影从窗子里掠过。孩子们知道那是玛丽阿姨,她正在生傍晚的炉火。火焰很快就跳起来。它在窗玻璃上闪耀,照亮黑下来的花园。火焰越来越高,窗子被照得越来越亮。接着他们看到,儿童室反映在对面拉克小姐的边墙上。这儿童室的反影在花园上面高处亮着,看到它里面闪闪的炉火、壁炉台、旧扶手椅和……

“那扇门!那扇门!”胡同里的人群中响起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声。

什么门?简和迈克尔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之间他们知道了。

“噢,迈克尔!不是她那些朋友要离开!”简用痛苦的声音叫道,“是……噢,赶快,赶快!我们必须去找她!”

他们用发抖的手把双胞胎从人群中拉出来,拉着他们进院子门。他们直奔前门,奔上楼梯,冲进儿童室。

他们朝房间里一看,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因为里面一切和平时一样宁静。炉火在它的格栅后面劈劈啪啪响,安娜贝儿在她的小床上舒服地被塞好了毯子,正轻轻地打呼。他们早晨搭城堡的积木整齐地堆在角落。在它们旁边放着玛丽阿姨那宝贵的一盒多米诺骨牌。

“噢!”他们喘着气,惊奇地发现一切都是老样子,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老样子吗?不对!少了一样东西。

“帆布床!”迈克尔叫道,“它没有了!那么……玛丽阿姨在哪里?

他走进浴室,他走到外面楼梯口,他再回到儿童室来。

“玛丽阿姨!玛丽阿姨!玛丽阿姨!”

这时候简从炉火抬头看到窗口,轻轻叫了一声。

“噢,迈克尔,迈克尔!她在那里!那里有另外一扇房门!”迈克尔顺着简的手指看去,他的嘴巴张大了。

因为在那里,在窗子外面,反映出另一个儿童室。它从17号反映到对面拉克小姐的边墙上;真实儿童室里的一切都反映在那个明亮的房间里。那里有安娜贝儿那张闪亮的小床和光形成的桌子。那里有火焰蹿得高高的炉火;最后,那里有那另外一扇门,它和他们后面那扇房门一模一样。它在花园的另外一边,像块光的板那样闪耀。在它旁边站着他们自己的反影,而沿着虚幻的地板,一个人在踮起脚向它走去,那就是玛丽阿姨。她一只手拿着毯制手提包,另一只手的胳肢窝里夹着卖火柴人送的那束花和鹦鹉伞。她高视阔步地在反映出来的儿童室走过,在反映出来的那些闪亮的旧东西之间走过。她走时,那顶黑草帽上面的雏菊一点一点的。

迈克尔很响地大叫一声,向那窗子冲过去。

“玛丽阿姨!”他叫道,“回来!请你回来!”

双胞胎在他后面开始呜呜哭。

“噢,玛丽阿姨,请你回到我们这里来吧!”简在窗口坐位上大叫。

可是玛丽阿姨不理睬。她轻快地向那在空气中闪现的那扇房门大步走去。

“她这样走不到任何地方去的!”迈克尔说,“这样只会撞到拉克小姐的墙上。”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玛丽阿姨来到了那另一扇房门,把它敞开。孩子们惊奇得喘不过气来,因为他们本以为要看到挡住她的墙完全不见了。在玛丽阿姨笔挺的蓝色身影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天空,一片黑夜。

“回来吧,玛丽阿姨!”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大叫,发出最后的绝望哀鸣。

玛丽阿姨好像听到他们的声音,停了一下,一只脚踏在门坎上。当她很快地回身看一下儿童室时,她衣领上的海星闪耀着。她朝四张看着她的伤心的脸微笑,挥动她手里的那束花。接着她猛地打开那把鹦鹉伞,走到外面黑夜里去了。

雨伞摇晃了一会儿,在空中晃动时,火光把它照得通亮。接着,它好像自由了,觉得很高兴,猛地向上一蹿,飞上了天空。玛丽阿姨紧紧握住鹦鹉伞的柄,随着它飞过树顶,越飞越高。她一路飞的时候,手摇风琴奏起了音乐,像婚礼进行曲一样庄严洪亮。

回过头再看儿童室,熊熊的火微弱下来了,只剩下深红色的煤块。火焰消失,闪亮的另一个房间也随之消失。那里很快什么也看不见,看到的只有樱桃树随风晃动,还有拉克小姐家那光光的砖墙。

可是在屋顶上空,一个发亮的人影在上升,一分钟比一分钟高。它好像把炉火所有的火星和火焰积聚在自己身上,在寒冷的黑暗天空中闪耀得像一个聚光点。

四个孩子靠在窗台坐位上盯着它看。他们的手紧紧地捧住他们的脸,他们胸口里的心十分沉重。他们不打算解释这件事,因为他们知道,玛丽阿姨的事有许多是永远没有办法解释的。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上哪里去,没有人猜得着。只有一件事他们可以断定她遵守诺言。她和他们待在一起,一直待到那扇门打开,然后她才离开他们。他们说不出他们是不是再能看到那个笔挺整洁的身影了。

迈克尔伸手去拿那盒多米诺骨牌。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放在简的旁边。他们一起拿着它,看着那把雨伞飘过天空。

不久班克斯太太进来了。

“怎么……就你们几个坐在这里,我的小宝贝们?”她打开电灯叫起来。“玛丽阿姨上哪里去了?”她环顾房间问道。

“她走了,太太。”一个埋怨的声音说,布里尔太太在楼梯口出现。

班克斯太太脸上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安地问道。

“是这样的。”布里尔太太回答说,“我正在听下面胡同里的手摇风琴,看到空的童车,卖火柴的把它推到门口。‘你好!’我说,‘玛丽·波平斯呢?’是他告诉我说,她又走了。她拍拍屁股就走掉了。连一张字条也没留在她的针垫上!”

“噢,我可怎么办啊?”班克斯太太一屁股坐在旧扶手椅上,哀声叫着。

“怎么办?你可以来和我一起跳舞啊!”班克斯先生的声音叫道,他正飞奔上楼。

“噢,别说傻话了,乔治!出事情了。玛丽·波平斯又走掉了!”班克斯太太苦着脸。“乔治!乔治!请你听我说!”她求他说。

因为班克斯先生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他拉起大衣的两片燕尾,正在房间里团团转地跳起圆舞来

“我不能!下面胡同里手摇风琴,正在奏《蓝色多瑙河》。嘭嚓嚓,嘭嚓嚓,嘭嚓嚓!”

他把班克斯太太从椅子上拉起来,抱着她团团转地跳圆舞,嘴里拼命地唱。最后他们双双无力地跌坐在窗口坐位上,在看着他们的孩子们中间。

“不过,乔治……这可是件不得了的事!”班克斯太太半笑半哭地反对说,把她乱了的头发用发夹重新夹好。

“我看到了比这还要不得了得多的事!”他看着儿童室窗外说,“一颗流星!看着它!向它提出希望吧,孩子们!向流星提出希望会实现的!”

那光点子划过长空,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大家看着它,每人心中忽然感到甜丝丝的。下面胡同里音乐停止了,跳舞的人全手拉着手站着,抬起了头看。

“我亲爱的!”班克斯先生抚摸着班克斯太太的脸温柔地说。他们相互拥抱,向那颗星星提出他们的希望。

简和迈克尔屏住了呼吸,他们心中那种甜丝丝的感觉已经溢出来了。他们提出 的希望是一生都记住玛丽阿姨。什么地方,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为什么……这些跟 他们都没关系。他们知道,一涉及她,这些问题是永远没有答案的。在他们头顶上飞过天空的那个亮光闪闪的人永远保守她的秘密。可是在未来那些夏日和冬天的长夜,他们将记住玛丽阿姨,想到她跟他们说过的每句话。雨和太阳会使他们想到她,鸟、兽和变换的季节也会使他们想到她。玛丽阿姨本人已经飞走了,可她带来的礼物将永远留下。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玛丽阿姨!”他们凝视着天空低声地说。

她光亮的身影在飞行中停了停,摇动了一下回答他们。接着黑暗用它的翅膀盖上她,把她藏了起来,他们再也看不见她了。

“它消失了!”班克斯先生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叹了口气。

接着他拉上窗帘,让大伙儿到炉火前面……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玛丽阿姨打开虚幻的门责任编辑 张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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