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马(上)

(选自《玛丽阿姨打开虚幻的门》第五章)

[英]帕梅拉·林登·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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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班克斯先生哇哇大叫,乱拨着前厅那个做成象腿形状的桶里的那些雨伞。

“这一回又是什么事了,乔治?”班克斯太太在厨房楼梯脚大声问他。

“有人把我的手杖都拿走了!”班克斯先生那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老虎。

“它们在这里,先生!”玛丽阿姨从儿童室下来,一只手拿着一根银头乌木手杖,另一只手晃着一根圆头弯柄灰木手杖。她一句话不说,样子十分高傲,把它们交给班克斯先生。

“噢!”他大吃一惊说,“你要它们干什么啊,玛丽·波平斯?我希望你的腿没伤!”

“没有,谢谢你,先生!”她哼了一声说。听她傲慢的声音就知道,班克斯先生得罪了她。腿伤,什么话!好像她的腿或者什么地方会出毛病似的!

“是我们!”简和迈克尔一起从玛丽阿姨身后朝他们的爸爸偷看着。

“你们!你们的胖腿怎么啦?它们瘸了还是怎么的?”

“不是这么回事,”迈克尔坦白地说,“我们将手杖当马骑。”

“什么!我叔公赫伯特的乌木手杖和我在教堂集市赢回来的手杖!”班克斯先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没有东西骑啊!”简咕噜了一声。

“为什么不骑木马呢——那亲爱的老多宾?”班克斯太太从厨房叫出来。

“我讨厌老多宾。它摇起来叽嘎叽嘎响!”迈克尔说,他对他的妈妈顿脚。“老多宾只会摇,又不会跑。我们要真的马!”简抗议说。

“我想我还得给你们马!”班克斯先生在下面前厅气呼呼地走过来走过去,“一天三顿饭还不够!温暖的衣服和鞋子不算数!现在你们要马!哼,马!你断定你们不要骆驼?”

迈克尔用伤心的表情看着他的爸爸。他想,真的,他的举动多么吓人啊!可是他只是耐心地说:

“不,谢谢,只要马就行了!”

“好吧,等月亮变蓝色,你们会得到它们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班克斯先生很凶地说。

“月亮什么时候变蓝色呢?”简问道。

班克斯先生生气地瞪她。他想:我生出多么笨的孩子啊,连话的意思都听不懂!

“噢……大约一千年一次吧。如果你运气好— 一辈子碰到一次!”他气呼呼地说着,把乌木手杖插回象腿桶里去,把木木手杖挂在臂弯里,就进城去了。

玛丽阿姨微笑着看他走。这是一个古怪的、神秘的微笑。孩子们想:这是什么意思呢?

班克斯太太急忙从厨房楼梯上来。“噢,天哪!玛丽·波平斯,你看怎么办,拉克小姐的威洛比刚才进来,把童车的一个轮胎啃掉了!”

“是的,太太。”玛丽阿姨平静地回答说,好像威洛比做的事,没有一件能让她奇怪似的。

“可我们怎么出去买东西呢?”班克斯太太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实在说不出,”玛丽阿姨把头一扬,好像狗也好童车也好,跟她没关系。

“噢,我们一定要出去买东西吗?”简咕噜说。

“我讨厌走路,”迈克尔生气地说,“我断定这对我的健康没有好处。”

班克斯太太不听他们的。“也许,玛丽·波平斯,”她紧张地建议说,“你今天能把安娜贝儿留在家,带罗伯逊·艾去拿大包小包。”

“他正在手推车里睡觉。”简告诉她们说。刚吃完早饭她朝窗外看到,罗伯逊·艾正在早休。

“他不会在那里很久的。”玛丽阿姨说。她到外面花园去。

她说得对。他没在那里很久。她一定说了什么毒咒,因为当孩子跟着她到花园小径的时候,罗伯逊·艾已经在花园大门口等着了。

“请你们跟上,别磨磨蹭蹭!这不是乌龟大游行。”玛丽阿姨把双胞胎一手拉住一个,催他们在她两边快走。

“一天又一天,老是一个样。我从来得不到一点儿安宁。”罗伯逊·艾打了一个忍不住的哈欠,把他的帽子交给简拿,自己在她身边跌跌撞撞地走。

玛丽阿姨沿市中心大街一路大步走,不时在橱窗前顾影自怜。她的第一站是特林莱特先生卖五金和园艺工具的店。

“一个老鼠夹子!”她进门就看班克斯太太的购物单,高傲地说了一句。

特林莱特先生是个紫脸膛的瘦子。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帽子歪戴在后脑上。晨报像中国屏风那样挡住他。

“只要一个吗?”他从这屏风边上探出头来看玛丽阿姨,粗鲁地问道。“对不起,小姐!”他斜眼看了一眼说,“我可不高兴为了一个老鼠夹子动来动去!”他摇摇头,正要转过脸去,一下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他那张紫脸马上变成丁香色。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连忙说,“没得罪的意思!只要你要,半个夹子我也卖给你,不要说再附送一片美美的干酪了。”

“一个碎肉机。”玛丽阿姨盯住他说。

“为了运气,我要扔进去一磅牛肉。”特林莱特先生急忙说。

玛丽阿姨不睬他。

“半打锅盆清洁剂,一罐蜂蜡,一根地板拖把。”她很快地读出来。

“布置房子吗?”特林莱特先生一面打包一面紧张地微笑着问道。

“一包钉子和一个园艺耙子。”她说下去。她看穿他的紫脸,好像它是玻璃做的。

“来点木屑怎么样?”他问,“万一小鸡把地弄脏呢?”

玛丽阿姨转过身来。简、迈克尔和双胞胎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个棕色大袋子上,他们的重量已经把一股木屑从袋里压到地板上。玛丽阿姨睛睛发亮。

“你们再不马上站起来……”她开始说。她的声音这么可怕,他们不等她把话说完,已经跳了起来。早已倒在一个花园滚轧机上睡着的罗伯逊·艾惊醒了,开始收拾大包小包。

“我们只不过歇歇脚……”迈克尔要说下去。

“再说一个字,你就歇到床上去!我警告你!”玛丽阿姨凶巴巴地告诉他。

“我不收钱。”特林莱特先生急忙把木屑扫起来。“既然这是你!”他连忙加上一句,仍旧尽力用讨好的口气说话。玛丽阿姨用看不起的目光瞧了他一眼。

“你的鼻子上有油漆。”她平静地说了一声,神气地走出了他的店。

接着她像股强大的旋风似的快步在大街上走。孩子们和罗伯逊·艾在她后面像彗星尾巴那样跟着转。

到了面包店,她买了一个大面包、两盒饼和一些姜汁饼干。

“不用管我。”当她把它们堆到罗伯逊·艾的怀里时,他叹着气说。

“我不会的。”她快活地回答一声,急急忙忙上蔬菜水果店去买豌豆、大豆和樱桃。

“最后一根稻草压断骆驼的背。”当她把它们扔到罗伯逊·艾怀里时,他说。

“话是这样说!”她冷笑一声回答说,把她的购物单再读一遍。

下一站是文具店,她在那里买了一瓶墨水;接着她到药店买了一包芥末粉。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大街的尽头,可玛丽阿姨仍旧不停步。孩子们相互看看,叹口气。已经没有店了,她要上哪里去呢?

“噢,亲爱的玛丽阿姨,我的两条腿要断了!”迈克尔一瘸一瘸可怜巴巴地说。

“我们不能这就回家吗,玛丽阿姨?我的鞋子破了!”简抱怨说。

双胞胎开始像一对苦恼的小狗崽子那样哼哼唧唧。

玛丽阿姨厌恶地看看他们。“你们就是一群软弱无用的东西,一群海蜇!你们连脊梁也没有!”

她把购物单往她的包里一塞,看不起他们似的哼了一声,急忙在路口拐弯。

“海蜇在水里游,”迈克尔生气地说,“海蜇不用买东西!”他累得几乎不管玛丽阿姨听见他的话没有。

公园里吹来微风,充满早晨的香气。有月桂叶和青苔气味,还夹点别的什么东西熟悉的气味。那是什么东西呢?简拼命地闻着空气。

“迈克尔,”她悄悄地说,“我闻到薄荷味!”迈克尔像只生气的小狗那样闻着。

“嗯,”他同意说,“我也闻到了!”

接着他们双双注意到一把红绿条子的大阳伞。它撑在公园朝市区一边的铁栏杆旁边。它旁边靠着一块白色大牌子,上面黑色大字写着:

 

卡利科小姐

糖果摊

有马出租

 

那把红绿条子大阳伞底下,坐着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最奇怪的小个子女人。他们起先看不清那是什么,因为它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接着他们才看到这是一位上岁数的小个子女人,有一张皮草似的黄色瘦脸,一头鬃毛似的白色短发。亮光来自她的衣服,从领子到裙边全别着别针,它们像刺猬的刺那样竖起来,她身体一动,它们就在阳光中闪烁。她一只手拿着一根马鞭,不时挥动着它让路人看。

“薄荷糖!价钱便宜!全用最好的砂糖做的!”马鞭噼啪抽响的时候,她用低低的嘶叫声吆喝。

“来吧,迈克尔!”简忘了有多累,兴奋地说。

他抓住她的手,让她把他朝那条纹大阳伞那儿拉去。等到他们走近那闪光的女人,他们看到的东西让他们想吃了,因为在她旁边有一个陶罐,上面插满了薄荷糖手杖。

那小老太婆抽响着马鞭唱道:

 

砂糖加薄荷,

味道真不错!

价钱很便宜,

千万别错过!

 

就在这时候她转过头来,看到了这几个来人。她的黑眼睛像黑色小葡萄干一样闪亮起来,伸出一只鸟爪子似的手。

“哎呀,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不是玛丽·波平斯吗?我已经有一个月那么多的星期二没见你了!”

“我也是,卡利科小姐!”玛丽阿姨很有礼貌地回答。

“很好,我们又要玩一场了!”卡利科小姐说。“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她咧嘴笑着加上一句。接着她明亮的黑眼睛落到孩子们身上。

“哎呀,天哪!四张多么苦的脸啊!爱发脾气,伤了自己!你们看上去全像丢了什么似的!”

“丢了他们的好心情。”玛丽阿姨无情地说。

卡利科小姐抬起眉头,满身的针开始闪烁。“气乎乎的小蝌蚪,想想吧!丢掉的东西一定要找回来_这是规矩!好,你们把它丢到哪儿了?”

那双小黑眼睛从这一个孩子看到那一个孩子,他们全觉得自己有过错。

“我想一定是丢在市中心大街上了。”简用压抑的低声说。

“啧啧啧!在那么远的地方?请问你们为什么把它丢掉了?”

迈克尔拖着他的脚走过来,脸红了。“我们不想再走路……”他难为情地开始说。可这句子再也没有说完,因为卡利科小姐很响地嘎嘎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谁爱走路?谁爱走路?我倒想知道!没有人愿意走个没完。给我钱我也不走。给我一袋红宝石我也不走!”

迈克尔看着她。这是真的吗?他终于找到一个大人,她对于走路跟他有同感吗?

“我都已经好几个世纪没有走路了,”卡利科小姐说,“不仅如此,我家没有一个人走过。什么——用两个平脚板踏在地上?它们会认为这有失体统!”她抽了一下马鞭,向孩子们摇摇一个指头,全身的别针闪烁起来。

“听我的话吧,要骑马。走路只会让你长大。它能把你们带到哪里去?简直去不了什么地方!骑马吧,我说!骑马吧——去看看世界!”

“可我们没有马!”简抱怨说,朝四周看,要看看卡利科小姐骑的马在什么地方,因为牌子上尽管写着“有马出租”,却连一头驴子也没看见。

“没有马?真糟糕!那真是太不幸了!”

卡利科小姐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可她看玛丽阿姨时,她的黑眼睛却调皮地闪亮。她向玛丽阿姨点头询问,玛丽阿姨点头回答。

“也许有办法!”卡利科小姐抓起一把糖手杖叫道,“你们没有马……这些怎么样?至少它们可以帮帮忙。给我一根别针,我给你们一根手杖。”

空气中洋溢着薄荷香味。当四个孩子在他们的衣服里找别针时,丢掉的好心情爬回来了。他们又是扭又是格格笑,又是翻又是找,可是他们一根别针也找不到。

“噢,我们怎么办,玛丽阿姨?”简叫道,“我们一根别针也没有!”

“我想当然不会有!”玛丽阿姨哼了一声回答说,“我照顾的孩子,衣服都补得好好的。”

她又厌恶地哼了一声,接着翻开她上衣的翻领,给每个孩子一根别针。正靠着铁栏杆打盹的罗伯逊·艾在她给他一根别针时惊醒了。

“把它们插到我的衣服上!”卡利科小姐向这些别针靠过来,“不要怕刺痛我。我不会痛的!”

他们把他们的别针插到她身上别的别针当中,当她把那些糖手杖给他们时,她的衣服好像比原先更亮了。

他们又笑又叫,抓住那些手杖挥动,薄荷香气更加浓了。

“现在我不怕走路了!”迈克尔叫着,舔他那根手杖的头。响起很小的一声喊叫,像是反对他舔的轻轻嘶鸣。可迈克尔只顾着品尝那薄荷糖的味道,顾不上去听它。

“我不吃我这根薄荷糖手杖,”简马上说,“我要一直留着它。”

卡利科小姐看看玛丽阿姨,她们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色。

“只要你们能够!”卡利科小姐很响地嘎嘎说,“只要你们能够,你们可以把它们全都留着——那太好了!你插牢点,不用怕我痛!”她给罗伯逊·艾一根薄荷糖手杖,罗伯逊·艾把他的别针插到她的袖子上。

“好了,”玛丽阿姨有礼貌地说,“对不起,卡利科小姐,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噢,等一等,玛丽阿姨!”迈克尔反对说,“我们还没给你买薄荷糖手杖呢!”他突然担心,万一她再没有别针呢?他得跟她分自己那根薄荷糖手杖吗?

“哼!”她把头一抬说,“我才不怕把腿走断呢,像有些我可以指名道姓的人那样!”

“嘻嘻!哈哈!请原谅我笑!好像她还需要一根手杖拄着走路似的!”

卡利科小姐像鸟那样叽叽喳喳,像是迈克尔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好了,很高兴遇到你!”玛丽阿姨说着跟卡利科小姐拉手告别。

“跟你说,高兴的是我,玛丽·波平斯!好,现在记住我的忠告,经常骑马!再见,再见!”卡利科小姐声音打着颤说。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全没有马。

“薄荷糖!价钱便宜!全用最好的砂糖制成!”他们转身走开时听到她吆喝。

“请问你有一根别针吗?”她问一个过路人,这是一位绅士,衣冠楚楚,戴一副单片眼镜。他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上用金字写着:

 

大法官

急件

 

“别针?”那位绅士说,“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有别针这种东西呢?”

“你不给我东西,我不给你东西,这是规矩!你不给我别针,我不给你薄荷糖手杖!”

“把我的一根拿去吧,鸭子!我多的是!”一个噔噔噔走过的大胖女人说。她胳肢窝下面夹着个篮子,她从披巾上拔出了一把别针,交给那位大法官。

“只要一根!价格便宜!你要一根薄荷糖手杖永远不用付两根别针!”卡利科小姐用她母鸡叫似的格格声吆喝。她给了大法官一根薄荷糖手杖,他把它挂在臂弯上,走了。

“你和你的规矩!”那胖女人哈哈笑着把一根别针插在卡利科小姐的裙子上,“好,给我根粗的,小鸭子!我不是个轻盈仙女!”卡利科小姐给她一根又长又粗的手杖,她抓住手杖把手,全身靠在它上面。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5年7第一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玛丽阿姨打开虚幻的门责任编辑 张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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