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接受任务

(选自《纳尼亚传奇·银椅》第章)

[英]C.S.刘易斯 著    陈良廷  刘文澜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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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看也不朝吉尔看一眼,就站起身来,再吹了最后一口气。于是,它好像很满意自己的工作似的,转身昂首慢步走开,回到树林里去了。

“一定是个梦,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吉尔自言自语说,“我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但这不是梦,她也没醒  过来。

“我们要是没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来就好了,”吉尔说,“我相信斯克罗布跟我一样,对这个地方也不了解。要是他了解的话,事先不告诫我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就不该把我带到这儿来。他摔下悬崖可不是我的错。要是他别管我,我们俩就都没事了。”后来她又想起斯克罗布摔下去时尖声叫喊,不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大哭一场固然痛快。不过你早晚还得停下来,然后还得决定怎么办。等吉尔不哭了,她觉得自己渴得要命。她原来一直脸朝下趴着,现在就坐了起来。鸟儿都不唱歌了,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似乎传来一种连续不断的小声音。她仔细倾听,几乎肯定这就是流水的声音。

吉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狮子早没影了;不过周围有那么多树,它很可能就待在附近,只是她看不见罢了。说不定那儿可能有好几头狮子呢。但她这会儿实在是口干舌燥,于是她鼓起勇气去寻找流水。她踮起脚,小心地偷偷从一棵树溜到另一棵树,每走一步都停下四处张望。

森林里一片寂静,要肯定声音从哪儿来并不困难。水声越来越清晰,没想到一下子就来到一片林间空地,看到了那条小溪,像玻璃似的亮晶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流过草地。虽然看到了水反而比刚才更渴上十倍,但她并没有冲上前去喝上一口。她就站在那儿,张大嘴巴,一动也不动,像变成了石头人似的。而且她还有充分理由:那头狮子就躺在小溪的这一边。

狮子昂起头,两只前爪伸在前面,躺着的姿势就像特拉法尔加广场①的狮像。她立刻就知道它已经看见她了,因为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掉转眼光——它似乎已经相当了解她,不大看重她了。

“如果我跑开呢,它马上就会来追我,”吉尔想道,“如果我继续往前走呢,我就会一直走到它嘴里去。”不管怎么说,要是她想动,她也动不了,而且她眼光也离不开它。这样僵持了多久,她可无法确定;似乎有好几个小时吧。再说,口越来越渴,渴得她几乎感到只要能保证先喝上一口水,即使被狮子吃了也不在乎。

“要是你渴了,尽管喝吧。”

自从斯克罗布在悬崖边上跟她说话以来,这可是她听到的第一句话。一时间她睁大眼睛到处张望,不知是谁在说话。接着那声音又说了:“要是你渴了,过来喝吧。”她当然想起斯克罗布说过另外那个世界的动物会说话的事,心里明白就是那头狮子在说话。不管怎么说,这回她看见狮子的嘴唇在动,而且这声音也不像是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更加深沉,更加粗野,更加有力;是一种凝重、洪亮的声音。这声音并没有使她比刚才少害怕一点,只是害怕的程度不同罢了。

“你不渴吗?”狮子说。

“我渴得要命。”吉尔说。

“那就喝吧。”狮子说。

“我可不可以——我能不能——我喝的时候能不能请你走开一下?”吉尔说。

狮子只看了她一眼,低低吼了一声,算是回答。吉尔久久望着它那一动不动的巨大躯体,明白自己还不如要求整座大山为了她的方便挪到一边去呢。

溪水淙淙,听得她差点发疯。

“如果我真的来了,你能答应不——对我怎么样吗?”吉尔说。

“我什么也不答应。”狮子说。

吉尔很渴,竟然不知不觉就走近了一步。

“你吃女孩吗?”她说。

“我吞没过女孩和男孩,女人和男人,国王和皇帝,城市和王国。”狮子说。它说话的样子既不像是吹牛皮,也不像感到遗憾,也不像感到愤怒。它只是这么说说罢了。

“我不敢过来喝。”吉尔说。

“那你就会渴死。”狮子说。

  “啊呀,天哪!”吉尔说,一边又走近了一步,“我看那就一定得去另找一条小溪了。”

“没有别的小溪了。”狮子说。

吉尔根本没想过不相信这只狮子——看见过它那张神色严峻的脸的人,没一个能不相信它——于是她突然下了决心。她虽从来没铤而走险过,但她还是向前走到溪边,跪下,用手舀起水来。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凉爽、这么提神的水。你用不着多喝,因为喝了这水立刻就解渴了。没喝水以前,她一直打算一喝完就飞快地从狮子身边奔开。这会儿,她看出这样做是件最最危险的事。她刚喝过水,嘴唇还是湿的,就那么直起身子,站在那儿。

“过来。”狮子说。她只好去了。如今她几乎走到它那两只前爪当中了,一面直望着它的脸。但她望不了多久就垂下了眼睛。

“人类的孩子,”狮子说,“那个男孩上哪儿去了?”

“他从悬崖上摔下去了,”吉尔说,又加了一句,“阁下。”她不知道此外还有什么可以称呼它,要是不加称呼又显得没礼貌。

“他怎么会摔下去的,人类的孩子?”

“他想法不让我掉下去,阁下。”

“你为什么要那么靠近悬崖边缘呢,人类的孩子?”

“我在卖弄呢,阁下。”

“回答得好,人类的孩子。可别再卖弄了。好了,”(说到这儿,狮子的脸色才头一回变得略为缓和一点。)“那个男孩安然无事。我已经把他吹到纳尼亚去了。但由于你刚才的行为,你的任务要比他难一些。”

“请问是什么任务,阁下?”吉尔说。

“就是我把你们从你们自己的世界召到这儿来,叫你们办的任务。”

这下吉尔可搞得稀里糊涂了。“它把我错当成另外什么人了。”她想。她不敢对狮子说这事,虽然她觉得除非她说出来,否则事情将会弄得一团糟。

“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人类的孩子。”狮子说。

“我想——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搞错了?要知道,因为没人叫过我和斯克罗布。是我们要求上这儿来的。斯克罗布说我们要呼唤——向某某呼唤——那名字我不记得了——也许某某就会让我们来。于是我们就呼唤了,后来我们就发现门开了。”

  “要是我没有向你们呼唤,你们是不会向我呼唤的。”狮子说。

“那么说你就是某某了,阁下?”吉尔说。

“我就是。现在听好你的任务。离开这儿很远的纳尼亚国,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国王,他很伤心,因为他没有亲生的王子来继承他的王位。他之所以没有继承人,就因为他的独生子多年前就被人从他身边偷走了,在纳尼亚没人知道王子上哪儿去了,也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不过他还活着。我给你下这道命令,你去寻找这个失踪的王子,找到他就把他带回他父王王宫,找不到就在半路上送掉命,再不然就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去。”

“请问,怎么找呢?”吉尔说。

“我会告诉你的,孩子,”狮子说,“这几点就是我指点你们寻找王子的指示。第一,尤斯塔斯那孩子一踏进纳尼亚,他就会遇见一位要好的老朋友。他一定得马上去跟那个朋友打招呼,如果他打了招呼,对你们俩就大有帮助。第二,你们必须出了纳尼亚就朝北方走,一直走到古代巨人那个已成废墟的城市。第三,在那个已成废墟的城市里你们会找到一块石头,上有文字,一定得照石头上的文字去做。第四,你们会由此认识那个失踪的王子(如果你们找到他的话),因为他是你们这一路上遇见的第一个要求你们以我的名义、以阿斯兰的名义去干一件事的人。”

看来狮子的话似乎说完了,吉尔心想她也应该说点什么。因此就说:“非常感谢,我懂了。”

“孩子,”阿斯兰说,口气比以前温和多了,“也许你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懂。不过第一步是要记住。你把那四点按顺序再说给我听听。”

吉尔试了一下,但说得不大对。狮子就纠正她,让她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说得全对为止。他教得非常耐心,因此,学完以后,吉尔就鼓起勇气问道:

“请问,我怎么上纳尼亚去呢?”

“我吹口气送你,”狮子说,“我会像吹尤斯塔斯一样,把你吹到这世界的西面去。”

“我来得及赶上他,告诉他第一点指示吗?不过我看这没什么关系。要是他看见一个老朋友,他准会过去跟那人打招呼的吧?”

“你已经没有闲工夫了,”狮子说,“所以我必须马上把你送去。来吧,走在我前面,到悬崖边上去。”

  吉尔记得清清楚楚,要是说没有工夫,那都是她自己不好。“要是我没干蠢事,我和斯克罗布早就一起去了。而且他还可以跟我一起听到全部指示。”她想。所以她就按照吩咐做了。走回悬崖边是非常令人惊慌的,尤其是狮子不走在她身边,而走在她后面——他那柔软的爪子一点声音也 没有。

但她还没走近悬崖边,后面的声音就说道:“站着别动,我一会儿就要吹了。但首先你要牢记,牢记,牢记那些指示。每天早上醒来要自言自语地背指示,晚上睡下时,半夜醒来时也要背。不管你碰到什么希奇古怪的事,也别让任何事分心,忘了遵照指示办事。其次,我要警告你,在这儿高山上,我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在纳尼亚我可不会经常这么说了。在这儿高山上,空气清新,你脑子也清楚;等你落到下边纳尼亚去了,空气就浑浊了。你要多加小心,别就此脑子迷迷糊糊。你在这儿学过的指示,等你在那儿碰到具体情况时,看上去会跟你想像中完全不一样。所以心里牢牢记住指示,别看事物的外表,这才至关重要。牢记指示,相信指示。其他什么都无关紧要。好了,夏娃的女儿,别了……”

这番话说到末了,声音越来越柔和,这会儿已经完全消失了。吉尔往身后看看。令她大吃一惊的是,只见那座悬崖已经在她后面一百多码以外了,狮子已成了悬崖上金光闪闪的一小点。她本来一直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准备承受狮子那口气的可怕威力,但这口气其实十分柔和,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离开地面的那一时刻。眼前,只有身子下的万丈高空而已。

她只有一瞬间觉得害怕,一来在她下面的世界是那么遥远,似乎跟她没有关系;二来,在狮子吹的气上飘浮真是舒服极了。她发觉自己可以仰卧,也可以俯卧,爱怎么转身都行,就像你能在水中随意活动一样(如果你的浮水功夫学得很好的话)。而且因为她转动的速度跟狮子呼的气同步,天上没有风,空气也似乎暖和极了。这完全不像乘在飞机上,因为既没有声音也没有振动。要是吉尔乘过气球,她可能会觉得这更像乘气球,不过更妙。

这时她回头一看,才头一回看清刚才离开的那座山头的真正规模。不知为什么像这么雄伟的一座大山竟没有冰雪覆盖——“不过我想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事物都不一样了。”吉尔想道。接着她朝下面望望;但她飘得太高了,所以她弄不清自己是在陆地还是在海洋上飘,也弄不清自己的飘行速度。

  “天哪,指示!”吉尔突然说,“我最好还是再背背吧。”她一时惊慌失措,但她发现自己竟还能一字不差地全都背出来。“这就没事了。”她说。她像躺在沙发上一样仰卧在空中,满意地叹了口气。

“嘿,真怪!”过了几小时,吉尔自言自语说,“我睡着了。想想真怪,在空中睡觉。我真想知道以前有没有人睡过。我想没人睡过。唉,讨厌——斯克罗布也许睡过!他跟我走的是同一条路,比我早一点。让我瞧瞧下面是什么样子。”

下面是一片其大无比的深蓝色平原。看不见山丘,只有一些又大又白的东西慢慢穿过上面。“那些一定是云,”她想,“但比我们在悬崖上看到的大多了。我想,云变大了,就是离得近了。我一定是飘得低些了。太阳真讨厌。”

她开始上路时太阳是当头照的,如今已照进她眼睛了。这就意味着太阳已经在她前面,要下山了。斯克罗布说得不错,他说吉尔(我不了解一般女孩子)不大重视指南针的方位。否则她就该知道,当太阳照进她眼睛时,她就大致是朝正西方向飘行。

她凝视着下面那片蓝色的平原,不久就注意到其中到处都是色彩淡些亮些的小点。“原来是海,”吉尔想,“我相信那些是岛屿。”事实上果然如此。要是她知道斯克罗布曾经在一艘船的甲板上看到过其中几个岛,甚至还到岛上去过,她早就妒忌死了,但她并不知道。后来,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看出那一片蓝色中有些小小的皱纹:要是你在下面身历其境,这些小小的皱纹一定是很大的海浪了。这会儿,天边出现了一道粗粗的黑线,这道线很快就变得更粗,更黑,快得你都看得见那道线在变化。这是她正飞速行进的第一个迹象。她知道这越来越粗的线一定就是陆地了。

突然间,从她的左面(因为风是南面来的)一大朵白云直向她冲来,这次跟她在同一高度。她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就一下子钻到冷冰冰、湿漉漉、雾蒙蒙的云中去了。这使她大吃一惊,但她在云层里只待了一会儿。出来时她对着阳光直眨眼睛,而且身上衣服都湿了。(她穿着运动衣、羊毛衫、短裤、长袜和很厚的鞋;英国那时节正是泥泞天。)她出云层时比进去时飘得更低一些;她一出来就注意到有动静,我看这应该是她一直在盼望的,然而竟使她大为惊讶和震动。原来是声音。迄今为止,她是在完全寂静中飘行的。如今,她第一次听见了海浪声和海鸥叫。同时她也闻到了海洋的气息。如今她飘行速度之快是绝对错不了的。她刚看见两股海浪啪的一下汇合在一起,中间冒起一股泡沫;但她还没看清,这些已落在她身后一百码的地方了。陆地正高速离她越来越近。她看得见远在内陆的山峦,以及近在她左面的其他山头。她看得见海湾和海岬,树林和田野,绵延不断的海滨沙滩。海浪扑打岸边的声音越来越响,淹没了海洋其他的声音。

突然间,陆地展现在她的正前方。她来到了一个河口。这会儿她飘得很低,离水面只有几英尺高了。一股浪峰溅到她脚趾上,溅起一大片泡沫,几乎把她腰以下都打得湿透了。这会儿她速度慢下来了,她没有被送到河面上,而是滑翔到她左面的河岸上。那儿要看的景物有好多好多,她简直都看不过来了;一片柔嫩的绿草地,一艘船,色彩鲜艳,看上去就像一大块珠宝,高塔和城墙,旗帜迎风招展,一大群人,衣着华丽,盔甲,金饰,刀剑,还有音乐声。但这些全都乱成一团。她首先清楚地知道的是她已经降落了,正站在靠近河边的一片灌木丛下,离她只有几英尺的地方就是斯克罗布。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看上去非常邋遢,衣冠不整,而且丝毫不起眼。其次才想到“我身上多么湿啊!”

(选自译林出版社2005年11二版的《纳尼亚传奇 责任编辑 张远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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