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冲走了铁蛋

(选自《哭鼻子大王》十三章)

叶永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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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儿回到了笼子里。吃中饭的时候,老样子,铁蛋笔直地站在饭桌旁,双眼

盯着小丢丢。

  小丢丢一边吃,铁蛋一边唠唠叨叨:“小丢丢,吃这顿中饭的时候,你已经掉

了八十粒饭。加上你今天早饭掉的饭粒,总共已经掉了八十七粒,加上你这个月掉的

饭,总共已经掉了二千六百六十六粒……”

  又是“666”!小丢丢不由得想起了“666”室,想起了小娟娟和小铁,想起了

“机器人定律”……

  “铁蛋是机器人,我小丢丢是人。人,为什么要服从机器人?我,为什么要服从

铁蛋?”小丢丢这么想着,走神儿啦。哎哟,这下子他的下巴“漏”得更厉害了,饭

粒像下雨似的,扑簌扑簌直往下掉。

  铁蛋的嚷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那话说得简直比中央电视台播音员宋世雄

解说世界是杯足球赛时还快:“小丢丢,你现在掉了九十六粒饭,九十七粒,九十九

粒,一百一十七粒,一百三十六粒,一百四十八粒,一百五七十粒。不,不,一百五

十六粒,有一粒是稗子,不算。现在,是一百七十四粒。对啦,那是半粒,现在‘场

上比分’是一百七十四粒半……”

    唉,小丢丢听着,听着,噘起了嘴巴。他的耳边,又响起了“机器人定律”:

机器人必须服人给它的命令!”

  渐渐的,在小丢丢的眼里,铁蛋根本算不上是老师。他想,如果把铁蛋变成像小

铁那样听话,那该多好呀。

  渐渐的,小丢丢不愿听铁蛋的话了。晚上九点钟,小丢丢跟铁蛋之间,终于爆发

了“战争”。

    小牙刷,手中拿, 

    顺着牙缝上下刷。

    里里外外都刷净,

    刷得满口白花花。

    都夸丢丢讲卫生,

  丢丢乐得笑哈哈。

  哈哈笑,笑哈哈,

  露出一口小白牙。

    每天晚上九点,小丢丢临睡前,铁蛋总是要小丢丢背这首儿歌,然后,小丢丢去

刷牙。

    这天,小丢丢“偷工减料”。他在背完儿歌之后,来到卫生间,把小牙刷往自来

水里浸一下,放加原处,就算完成任务。他知道。铁蛋每天检查他是不是刷牙,无非

把牙刷拿起来看一看。如果牙刷湿的,说明小丢丢刷过牙;如果牙刷干的,说明小丢

丢没有刷牙。

    不过,小丢丢虽然聪明,却给铁蛋看出了破绽:小丢丢把牙刷弄弄弄湿,马上就

从卫生间回 来了。这么快就刷好牙,当然引起了铁蛋的怀疑。

    铁蛋要小丢丢张开嘴巴,给他检查。嗬,一检查,牙齿缝里还有肉丝,这说明他

刚才没有刷牙。

  铁蛋铁面无私,命令小丢丢去刷牙。

  “哼,机器人给人下命令?”小丢丢心里这么想,越想越不服气。

  小丢丢把双手往腰间一叉,第一次数落起他的老师——铁蛋来:“你天天要我

刷牙,你刷过几次牙?我看你,从来也不刷牙!”

  “我不吃东西,当然用不着刷牙 。”铁蛋申辩道。

  “还有,你要我一个月理一次发,你理过几次发?我看你,从来也不理!”

  “我不长头发,当然用不着理发。”铁蛋又申辩道。

  “你狡辩!哼,臭机器人!”

  “什么?你骂人!”

  “骂人?你机器人算人?”

  “机器人也是人,不能骂!我是你的老师,学生要听老师的话。”

    “我是人,你是机器人,机器人要听人的话。”

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

  “我是人,你是机器人,机器人要听人的话。”

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他俩的争吵声,惊动了小丢丢的爸爸、妈

妈、奶奶。

    爸爸来劝,没有用;妈妈来劝,也没有用;奶奶来劝,更没有用。

  争着,吵着,小丢丢争累了,吵倦了。

  铁蛋呢?他一直保持宋世雄那样的讲话速度,保持着李谷一那么高的调门。他不

停地说着,连一口气也用不着换。他像一张坏了的唱片,循环地播放着这句话: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

老师的话。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

    小丢丢实在争累了,实在吵倦了。可是,他一想到“机器人定律”,就决不向

铁蛋让退半步 。争着,吵着,小丢丢拉起“警报”来了。

  小丢丢一拉“警报”,他的爸爸、妈妈、奶奶的心,都吓得蹦到胸膛外头去了。

  可是,铁蛋不知道小丢丢拉“警报”是什么意思,他依旧在那里不停地放录音:

我是 老师,你是学生,学生要听老师的话……”

  小丢丢的泪珠,象断了线的珍珠,滚了下来。小丢丢的泪水,像小溪似的,

像瀑布似的,像黄河似的,哗哗奔流。

  小丢丢的奶奶吓坏了,赶紧去拨特意为他家安装的直线电话。可是,她竟记不

起来消防队的电话号码。小丢丢的妈妈吓坏了,也赶紧跑去打电话。她比奶奶要好一

点,总算记得消防队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不过,她太紧张,把耳机拿颠倒了:

把说话的一头对准耳朵,把听声音的一头对准嘴巴。

  唉,消防队的值班队长干着急,怎么也听不清楚小丢丢的妈妈讲什么。

    唉,小丢丢的妈妈更着急,以为电话在这关键的时刻,怎么忽然坏掉了。

    总算小丢丢的爸爸没有被吓坏,他从小丢丢的妈妈手里拿过耳机,调了个了方

向,听见消防队值班队长的问话声:“喂,喂,什么地方着火?什么地方着火?”

  “我这儿没有着火,没有着火。”

  “没有着火,干吗打电话给消防队?同志,别开这种玩笑!”消防队值班队长一

本正经地说道。刚说完,咔嗒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小丢丢的哭声越来越响,泪水越流越多。

  泪水沿着楼梯,哗哗地朝下奔流。

  泪水从窗口涌出去,呵,一泻而下,真有点儿瀑 布的味道。

    泪水在街道上汹涌澎湃,滚滚向前……好多好多家居民,给小丢丢的泪水淹

了。

  铁蛋站在小丢丢面前,吓得一动也不动,真的算得上呆若木鸡。不,不,应当

说是呆若铁鸡。

    尽管铁蛋浑身是钢铁,可是,那汹涌而来的泪水,竟把他从窗口冲了下去,砰

地摔在马路上!

  这时,总算有位居民给消防队打通了电话。消防车按事先勘察过的最近的路线,

赶来 了。不过,那奔腾而来的泪水,已经使街道变成了小河!

  说来奇怪,也就在这个时候,小丢丢的“警报”解除了。

  小丢丢不哭了,不流泪了。嘿嘿,小丢丢笑了,在那里哈哈大 笑。

  为什么呢?因为小丢丢看见铁蛋被泪水冲走了,从三楼摔了下去了。小丢丢不哭

了,小丢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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