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

(《教海鸥飞翔的猫》第二部之十一)

(智利) 塞普尔维达 著

宋尽冬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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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滂沱大雨降临汉堡,花园里弥漫着泥土湿润的芳香。街上的柏油马路被冲刷得光可鉴人,潮湿的路面上倒映着略显走形的霓虹灯广告。寂寥的港口街头出现了一位身穿大衣的行人,他正朝哈利杂货店的方向走去。

    “怎么着也不行:”猩猩狂吼一气,“你就是把五十只爪子通通戳在我的屁股上,我也不会给你们开门!

    “可是没有人企图伤害你。我们只是请你帮个忙,仅此而已。”索尔巴斯说。

    “营业时间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这是店规,应当遵守。”马蒂阿斯说。

    “看在海马胡的分上:你就不能平生客气这么一回吗,猴子?”“逆风而上”说。

    “拜托了,猴先生。”“幸运儿”也苦苦哀求。

    “不行!依照店规,我不能伸手去开锁,而你们这群跳蚤囊没有手指头,谁也别想开门。”马蒂阿斯椰揄地尖声嚷嚷。

    “你这猴子实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万事通”说。

    “外面有一个人,他在不停地看时间。”“秘书”说,目光打量着窗外。

    “就是那个诗人!没时间了!”索尔巴斯说着,全速冲向玻璃窗。

    圣米格尔教堂的钟声开始敲十二响,忽然一阵玻璃碎裂声把那人吓了一跳。伴着纷纷四溅的玻璃碎片,又大、又黑、又肥的猫索尔巴斯落到了马路上,但他立刻直起身子,全然不顾头部受了伤,急急冲到他方才跳出的窗子下面。

    诗人跟上前去,刚好看到几只猫将一只海鸥托上窗台。他们身后,一只猩猩挥动双手在脸上捂来捂去,拼命想蒙住眼睛、盖住耳朵、遮住嘴巴。

    “接住她!别让她被玻璃划伤了。”索尔巴斯说道。

    “到这边来,你们两个。”诗人说着,一边把小海鸥揽入怀中。

    然后,他迅速离开了杂货店的那扇窗户,大衣底下藏着又大、又黑、又肥的猫和身披银羽的小海鸥。

    “流氓!土匪!你们得赔!”猩猩气急败坏。

    “都是你自找的!你知道明天哈利会怎么想吗?玻璃准是你打碎的。”“秘书”说。

    “真见鬼,这次又让您猜到我要说的话了。”“上校”说道。

    “看在海缮牙的分上!到屋顶上去!我们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幸运儿’飞起来!”“逆风而上”说。

    又大、又黑、又肥的猫和小海鸥在大衣里面舒舒服服地待着,感受着诗人温热的体温。他步履匆匆又不失稳健。他们觉得三颗跳跃的心虽然各有各的节奏,却都同样紧张万分。

    “小猫,你伤着没有?”那人看到大衣翻领上染了几滴血迹,关切地问索尔巴斯。

    “不要紧。我们这是去哪里?”索尔巴斯问。

    “你能听懂人类的话?”“幸运儿”说。

    “是的。他是一个好人,他会帮你飞起来的。”索尔巴斯信心十足地说道。

    “你也听得懂海鸥的话?”那人问他。

    “告诉我,我们这是去哪里?”索尔巴斯还是一个劲地刨根问底。

    “我们不是去哪里,我们已经到了。”诗人回答道。

    索尔巴斯探了探脑袋,他们到了一座高楼的面前。他抬眼望去,认出了在探照灯照耀之下的圣米格尔教堂的塔楼。丝丝光线铺洒下来,勾勒出塔楼瘦削的身形,塔身镶嵌的铜板表面因为久经风霜已呈现绿锈。

    “门都关上了。”索尔巴斯说。

    “不是所有的门都关上了。”那人说,“每逢暴风雨之夜,我都会来这里抽根烟,或者独自考虑点问题。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口,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他们绕了个圈,找到一个狭小的侧门,那人用刀打开了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电筒,借助它微弱的光线,他们登上了一个似乎永不休止的旋梯。

    “我怕。”“幸运儿”说道。

    “可你想飞起来,是不是?”索尔巴斯说。

    从圣米格尔的钟楼可以看到整座城市。雨雾笼罩了电视塔,港口的起重机就像是休憩中的巨兽。

    “看,那边可以看到哈利杂货店,我们的朋友就在那边。”索尔巴斯说。

    “我怕!妈咪!”“幸运儿”说。

    索尔巴斯跳到钟楼的护栏旁边。塔下,来往不息的车流像是闪烁着眼睛的虫子。诗人用双手捧起了“幸运儿”。

    “不!我怕!索尔巴斯!索尔巴斯!”她叫着,拼命用嘴巴啄诗人的手。

    “等等!把她放在护栏上。”素尔巴斯说。

    “我没打算把她扔下去。”那人说。

    “你就要起飞了,‘幸运儿’。做个深呼吸。感受一下雨水吧,那就是水。在你的生命中有许许多多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东西,其中之一就叫水,另一个叫风,还有一个叫太阳,它就像是搏击后的补偿,总在风雨过后悄然而至。感受一下雨水吧。展开你的翅膀。”索尔巴斯说。

    小海鸥伸开双翅,休浴在探照灯的光线之下,雨水在她的羽毛上洒上粒粒珍珠。诗人和猫凝视着她,看着她合上眼睛,昂起了脑袋。

    “雨啊,水啊,我喜欢你们!”她说。

    “你就要飞起来了。”索尔巴斯说。

    “我爱你。你是一只非常好的猫。”她立在护栏上,向边缘走去。

    “你就要飞起来了。整片天空都将是你的。”索尔巴斯说。

    “我不会忘记你的,也不会忘记其他的猫。”小海鸥说着,一半爪子已经跨出护栏,因为,正如阿特克萨加的诗中所说,她稚嫩的心灵是平衡家的心灵。

    “飞啊!”索尔巴斯说,伸出一只爪子,几乎碰到了她。

    “幸运儿”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诗人和索尔巴斯担心到了极点。她刚才像块石头一样坠了下去。他们屏住呼吸,从护栏上探出头来,他们看见了小海鸥,看见她正扑扇着翅膀,翱翔在停车场的上空,然后,他们随着她的身影向高处望去,看着她一直越过那只装点出圣米格尔教堂独特魅力的金制风向标。

    “幸运儿”在汉堡的夜空中独自翱翔。她兴奋地扇动双翅,越飞越远,一直飞到港口起重机的上空,飞到航船桅杆的上空,之后又滑翔着折了回来,环绕教堂的钟楼飞了一圈又一圈。

    “我飞起来了!索尔巴斯!我可以飞了”她欣喜若狂,从灰蒙蒙的夜空向下兴奋地叫喊。

    诗人轻轻摩挲着索尔巴斯的后背。

    “好了,小猫,我们成功了。”说着,他嘘了一口气。

    “是的,在无路可退的边缘,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索尔巴斯说。

    “啊,是吗?她明白了些什么?”诗人间道。

    “只有敢于去飞,才能飞起来。”索尔巴斯说。

    “我看现在我不便在这里打扰你了,我在下面等你。”诗人向他道别。

    索尔巴斯继续在那里凝望着“幸运儿”,直到黄色的双眼被液体模糊了,这只又大、又黑、又肥的猫,这只善良高尚的港口之猫,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那漫溢出来的究竟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