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冻结全世界第二十八章

(BAL MO LI CUI DONG JIE QUAN SHI JIE)

(英国)乔治娅·宾 著     马爱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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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和罗基僵硬地坐在死亡之椅上,他们的脚踝都被铁家伙钳着,身体也让残忍的铁带箍得无法动弹。罗基感到胸口发紧,茉莉努力往前倾,看是不是能弯得够低,好让喜鹊掠过时够不着。

“没用,我避不开这条生死线。”她用恐惧的双眼,瞪着那个丑陋的死亡工具。“罗基,我不想我的脊梁骨被削掉,但是如果我们坐直了,就会被这只鸟碾成肉酱。

“鸟嘴会啄到我,”罗基喘息着说,“我看到它经过这里,鸟嘴会把我戳穿……然后,翅膀的边缘会把我们割开,等它晃回来的时候,它的尾巴会把我们的脑袋连根切掉。”他绝望地开始乱抓金属腰带。

“哦,罗基!哦,来人哪……救命!”茉莉用尽力气高呼,无望地挣扎。“这一切不会发生的,他只是想吓唬我们,他会回来的,我敢肯定。他不想……不想……”

“不想谋杀我们?”

“我,我无法相信!罗基,”茉莉喘着气,“他要杀了我们……就像他杀了达维娜一样。”茉莉叫得更大声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尖叫过。“救命!救命!来人哪!救救我们!”

罗基拉住茉莉的手。

“两分钟快要到了。”

茉莉停住了,她很恐慌,而她注意到他却是多么冷静和沉稳。

“没人能听见的,不是吗?”罗基摇摇头,他的眼里有泪。

“抱歉,茉莉。”

“但是我们一定可以做点什么,”茉莉争辩道,“我们一定能够打破这些……”她所有的催眠能力似乎都失去了作用。“这可不行。”

突然,喜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茉莉吓得几乎晕倒。

“你可以把世界冻结,”罗基,“能给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也好。”

“对啊,”茉莉气喘吁吁地说,“当然,当然……可以。”她瞪着他们旁边的排水沟,把意志都集中在一个点上。她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她脑中的某一部分,有个小小的声音叫着,“这有什么用呢?茉莉,最终它还是会撞下来的。”茉莉不去理会这个声音,她用闪电般的速度获得了“冷融感”,这感觉涌遍她的全身。她听见大鸟开始下坠,她看见它越来越近,她花费巨大的努力,将这种冷的感觉发挥到极致。鸟儿在他们的头顶,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停在了那里,世界及时地被冻结了。茉莉战战兢兢地望上看,喜鹊的嘴巴离罗基的脖子只有几英寸了,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喜鹊的一边展开的翅膀距离茉莉的胸膛只有几英尺。茉莉学着普里摩·希尔给将军解冻的样子,把她的手放在罗基的肩膀上,将冷融感从手臂传入他体内。罗基睁开眼睛,本能地避开鸟嘴的锋芒。

“冻结成功。”茉莉说。

“能够支持多久?”他喘着气问,“一旦恢复,这玩意就会把我戳个窟窿,我能往哪里躲?”

茉莉坚定地保持着冷融感,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决。“只要你碰着我,你就不会冻结,”她告诉他,“只要我能保持住,这喜鹊就没法移动。”

茉莉能感觉到辛克莱和普里摩·希尔在楼上的某个地方,抵制着被她冻结,她想,希尔一定很恼火,因为他得在他的午宴宾客面前保持连贯,他一定留下了某句话没说完,等时间再度开始的时候,他得记清楚到底要说什么,还得想精确到底站在哪里。

等时间再度开始的时候……如果那样的话,茉莉和罗基就没命了。茉莉瞪着她面前黑白相间的死亡机器,这个世界最后必然解除冻结吗?无疑是的。

罗基碰了碰喜鹊的嘴尖。

“在我们之前,不知道这只喜鹊杀了多少人?”巨鸟金属的眼睛空洞地瞠视他。

“我们该怎么办?”茉莉说,“我的意思是,万一这是……你明白……万一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建议我们好好享受这一刻,”罗基说,“如果我们非死不可,那就好好地死。我的意思是,茉莉,我想那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快得几乎感觉不到,瞬间毙命。所以我们这会儿要尽可能地开心点儿。”

“怎么?你的意思是互相说说笑话儿?”她的喉咙梗住了,似乎有一团硬硬的东西,将她的悲痛从后背送到颈脖处。“还是我们应该回忆那些,你知道,那些好时光。”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边谈话一边保持世界冻结,这需要精力高度集中。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罗基说,他接着说,“希尔甚至没满足我们最后的心愿——就像电影里那样,这里还是好莱坞呢!真不像话!”

茉莉看着她的朋友,罗基看起来一本正经地生气了,这差点没把她逗笑出来。

“那你想要什么?”

“我的吉他,这样我就可以利用我的声音,用一首歌曲催眠他。你呢?”

“我要一把枪。”

茉莉感觉静止的世界朝她压迫过来,似乎要解冻了,就像盒子里的千斤顶准备弹出来一样。她又将它们推了回去,这使她感到寒冷——彻骨的冷,她呻吟了一声。

“要紧吗?”罗基问。

“我有点撑不住了。”

“那么多年前,你也被送到孤儿院来,我很高兴。”罗基突然说。

“我也一样。”茉莉知道这样的谈话,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叫人伤心。“罗基,我这辈子一直想知道谁是我的父母,但是现在我很高兴我没有父母,我很高兴自己是个孤儿,因为如果不是孤儿,我就不会认识你。罗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歌手——你的歌动听极了。你的歌会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要不是……罗基,你觉得死是什么感觉?”

“我想那就像睡觉,但是没有梦。一场沉沉的睡眠,既没有思想,也没有感觉。”

“什么,永远地睡眠吗?”

“永远跟一秒钟也没有区别,因为已经睡着了。”

“你觉得我们还会醒来吗?”

“我认为不会,不,我想我们——我们作为茉莉和罗基的灵魂——会长睡不醒,但也许,我们的能量会在我们死去的那一瞬间跑出来,能量既无感觉,也无思想——它会注入到其他东西里去,就像电池一样。这能量就是我们生命背后的力量,它在等待着注入某样东西。你希望你的能量电池下一步用到哪里去呢,茉莉?”

“给小狗佩图拉,如果它可以得到的话。”

罗基抚摩着茉莉的手。

“你一定是被死亡吓坏了,茉莉。”

“但是你怎么会懂这么多事情?”

“我只是这么相信,”罗基说,“这是常识。我从来不是宗教的狂热信徒,宗教产生了伟大的音乐和漂亮的建筑,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宗教似乎也导致了人们过多的征战。如果你尽可能地善待你周围的人与动物,这样的宗教就足够了。你认为呢?”

“你觉得我对人和动物够好了吗?”茉莉问。

“我们都不是完人,但是你很善良,茉莉。”

“你也一样……但是,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死了,去了另一个地方睡眠,那生命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就好比问美丽的太阳有什么意义,迷人的乐章有什么意义一样。”

“那它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每样东西都要有个意义呢?”罗基问。

“也许所有的东西背后都有个普遍的意义,”茉莉说,“也许我们将找出这个意义是什么。”

茉莉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快跑光了,整个世界推着她,要再次动起来。全世界数以兆计的人口、动物、昆虫、植物、机器等等的压力都在试图爆发,它们要继续、它们要转动。茉莉想象着全世界的静止:笑话说到一半的人——哈哈大笑着,但是他们的嘴里没有发出声音;打架的拳头悬在半空;世界总有征战,也就总会有子弹半途静止、炸弹刚刚引爆。暴力的场景想起来总是叫人恐怖,茉莉转而去想开心的事情:一个婴儿刚刚跨出了第一步;医院的病人从昏迷中苏醒;也许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一个饥饿的人刚刚写下某个能使他中彩票的好数字;新生儿呱呱落地;赛手比赛夺冠;投资者和艺术家灵感突至;科学家在这一刻有了重大发现。所有的这些人、这些事,都在渴望继续。茉莉咬紧牙关,每过一秒,压力就加重一分,难以忍受。她知道她不能再说话了,已经八分钟过去了。

她怀着憎恶瞪着眼前的金属大鸟,她痛恨它,希望它即刻消失。她很难受,头越来越轻飘飘,她刚才踩进花房水沟的那只脚湿淋淋、凉冰冰的,但又感觉像是踩在火上。茉莉将全世界的静止又保持了四分钟,然后又是四分钟。

她坚持得如此辛苦,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仿佛在悬崖边缘,挂在悬崖上晃荡,下面的峡谷就是死亡。罗基抓着她的腿,而现在,她只有手指尖还抓着不放了,她的指甲在岩石的表面刮着,想找到一处可以抓住的地方,但是滑开了,不断地滑开。

“我坚持不住了,”她喃喃地说道,“我,我觉得好——好冷。”

然后她闭上眼睛,感觉重力将她推下了深渊,时间涌了过来,将她吞没了。

(选自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2005年8月出版的白茉莉冻结全世界 责任编辑 汪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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