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话国历险记第二回

(Gelsomino Nel Paese Dei Bugiardi)

[]罗大里           任溶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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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知道是小茉莉,

用声音使梨落下了地。

 

一天早晨小茉莉到果园去,看见树上的梨已经熟了。梨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跟你们说,只管自己长啊,长啊,到了这么一个早晨,你们走去一看:它们已经熟了,可以摘了。

“真可惜,”小茉莉心里说,“我没把梯子带了来。我这就回家去拿梯子,再拿来根竹竿,打下高处树顶上的那些梨。”

正在这时候,他一转念又有了一个主意,简直是个鬼主意。

“要是我用我的嗓子试试看呢?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就站在树底下叫了一声:

“落下来吧!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树上的梨马上应声,像雨点一样掉下了几百个。

小茉莉又走到另一棵树底下,照样来一次。他每叫一声“落下吧”,梨就像等着这声命令似的,离开树枝,劈里啪啦地掉到地上来了。这可叫小茉莉乐坏啦。

“这一下我可省力气了,”他想,“可惜我早先从没想到过,就利用我的嗓子来代替梯子和竿子。”

小茉莉正这样绕着他的果园走,一个农民在旁边一块地里锄土,擦擦眼睛,捏捏鼻子,又转过头来看,等到他断定这不是在做梦以后,就跑回去叫他的老伴。

“你去看看吧,”他浑身打战地对他的老伴说,“小茉莉准是个恶巫师。”

他的老伴跑来一看,马上跪下来嚷嚷说:

“他可是位圣徒!

“我对你说了,他是个恶巫师!

“我告诉你吧,他是位圣徒!

直到这一天,这老两口都过得挺和美,可这会儿他拿起锄头,她拿起铲子,个个准备操起家伙来为维护自己的主张而战。最后那个农民提议说:

“咱们去把邻居叫来吧,让他们也看看,然后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老伴听说跑去叫邻居,又有机会可以嚼舌根了,马上赞成,扔下铲子就跑。不到天黑,全村的人都知道出了怎么一件事,他们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小茉莉是圣徒,一派认为小茉莉是恶巫师。争论就像大海上刮起西北风时的波涛,越来越汹涌激烈,争得个不可开交,甚至有人为这件事害得受了伤,不过还算好,是轻伤。例如有一个农民点着他的烟斗,由于争得太起劲,竟把烟斗燃着的一头塞到嘴里去了。警察简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从这堆人这里跑到那堆人那里,来回地跑,叫大家安静安静。

争得最激烈的那些人就上小茉莉的果园去:有人要去瞻仰,因为那是圣土;有人要去把它踩平,因为那是魔地。小茉莉看见一大帮人飞奔而来,断定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火灾,一把提起水桶,就想去救火。没想到这一大帮人就停在他的家门口,只听见他们在说他:

“就是他!就是他!

“他是位圣徒!

“什么圣徒,他是个恶巫师。你们瞧他手里提着个水桶,想要施妖法呢。”

“我的天,咱们快逃命吧,逃得远一点。要是他把这玩意儿往咱们头上一泼,咱们就没命了。”

??摇“你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瞎眼啦?桶里装的是地狱里的焦油啊。那玩意儿一落到人身上,就要把人烧穿,那些窟窿啊,哪位大夫也塞不住。”

“他是圣徒,他是圣徒!

“小茉莉,我们看见了,你吩咐树上的梨熟梨就熟,你吩咐它们掉下来它们就掉下来。”

“你们都疯了还是怎么的?”小茉莉问他们说,“那不过是我嗓子的力量罢了。是它使空气震荡得像刮台风似的。”

“对了,对了,我们明白了,”一个女人叫起来,“你用你的嗓子创造奇迹!

“什么奇迹,这是妖法!

小茉莉气得把水桶扔在地上,走进屋子,闩上了门。

“我的太平日子过不成了,”他心里说,“现在我一步也出不去,一出去就会有人跟着我。每天晚上上床以前,大家要嘛不开口,一开口准要讲我的事,还拿我来吓唬小娃娃,说我是恶巫师。我还是走吧。再说,我干吗要留在这个村子里呢?我的爸爸妈妈过世了,我最好的朋友在战争中打死了。我还是到世界上去走走,试试看靠我的嗓子去找到幸福。唱歌会有人给钱:说也真怪,唱歌本不该再给钱,因为唱歌本身已经使自己得到乐趣了。不过还是有人给钱。我也许能成为一个歌唱家。”

    他拿定了这个主意以后,就把他很少的一点东西塞进背囊,走出门,来到外面路上。门外一大帮人嘁嘁喳喳地说着话,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小茉莉对什么人也不看一眼。他两眼只管向前看,一句话也不说。他这么走了好大一段路才回过头来,把自己的家再看上最后一眼。

    那一大帮人来站在那里,用手指头向他指指点点,好像他是一个鬼怪似的。

    “我来跟他们开个玩笑,是应该跟他们开这么一个玩笑。”小茉莉心里说。

    他于是大大吸了一口气,尽力放开嗓子大叫一声:

    “再——见!”

    这声“再见”马上见效:男人们只觉得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吹掉了他们头上的帽子;有几位老太太真倒霉,忽然露出了她们秃得像鸡蛋的脑袋,她们连忙去追她们满天飞的假发。

“再见,再见!”小茉莉叫了又叫,为自己有生以来这头一回恶作剧衷心大笑。

小茉莉的声音所产生的非凡力量,把帽子和假发卷成了一团,活像一群候鸟,一下子飞上了云端,几分钟后就无影无踪了。不过,很快知道,它们飞了好几公里,有一些竟然飞越了国境。

几天以后,小茉莉自己也出了国境,来到这个世界上一个最古怪的国家里。

(选自少年儿童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7月联合出版“双桅船” 经典童书系列》 责任编辑 刘以浦 童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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