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好心眼儿巨人》第二章 )

(The BFG by Roald Dahl)

(选自《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罗尔德·达尔

罗尔德·达尔(英)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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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睡不着。

很亮的月光从窗帘上一条小缝斜斜地照进来。它正好照在她的枕头上。

宿舍里,其他孩子好几个钟头以前就睡着了。

索菲闭上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拼了命要睡着。

没有用。月光在房间里像把银刀那样切下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

整座房子绝对安静。楼下没有一点儿声音传上来。头顶上的一层也没有脚步走动的声音。

窗帘后面,窗子是敞开着的,可是外面人行道上没有人在走路。街道上没有汽车开过。四面八方,哪里都没有一丁点儿声音。索菲从来不知道会静成这个样子。

她心里说: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巫师出没时刻吧。

巫师出没时刻,有人悄悄地对她说过,是半夜三更一个特别的时刻,这时候孩子、大人个个睡得死死沉沉,所有巫公巫婆、精灵鬼怪从他们隐藏的地方出来,整个世界就是它们的了。

 

这会儿索菲的枕头上比什么时候都亮。她决定索性起床,去把窗帘上那条缝合上。

熄灯以后起床,要是给抓住,那是要受罚的。哪怕你说是要上厕所也没用,他们认为这不算理由,照罚不误。可这会儿周围没有人,这一点索菲料定了。

她伸出手去摸索她的眼镜,眼镜就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这副眼镜钢丝边,厚镜片,不戴上它,她简直什么也看不见。她戴上了眼镜,然后下床,踮起脚尖朝窗子走去。

 

等来到窗帘旁边,索菲拿不定主意了。她巴不得在窗帘底下弯着腰,把身子探到窗子外面去,看看这会儿世界究竟是怎么个样子,好容易才等到了这么一个巫师出没时刻。

她竖起耳朵再仔细听听。四周一片死寂。

她越来越想朝外面看了,想得再也忍不住。她一下子在窗帘下面弯下了腰,把身子探到了窗子外面。

在银色的月光里,她那么熟悉的街道好像完全变了样。房屋全都又斜又歪,童话故事里的房子就是那样的。什么东西都那么苍白,都是乳白色,充满了鬼气。

她看到路对面兰斯太太那家店,是卖纽扣、毛线和松紧带等等小玩意儿的。这家店这会儿不像是真的,而且看上去那么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索菲让她的眼睛顺着街道一路看过去,看过去。

她一下子愣住了,浑身一阵冰凉。有样东西正从街道那一头一路走过来。

这东西是黑色的……

这东西又高又黑……

这东西非常高,非常黑,非常瘦。

他是谁

 

这不是一个人。这不可能是一个人。它有最高的人四个那么高。它高得头比房子楼上的窗子还要高。索菲张开了嘴尖叫,可是没有声音发出来。她的喉咙和她的全身一样吓僵了。

没错,这是巫师出没时刻。

那个又高又瘦的黑东西一个劲儿朝她走来。它一直紧靠着街对面的房子,隐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它走啊走啊,越来越近了。可是它走走停停。它停下来,接着又走,接着又停。

天哪,它要干什么呢?

啊哈!索菲现在能看到它一个劲儿地在干什么了。它在每座房子前面停一停。它停下来是朝街上每座房子楼上的窗子里看。说真的,它朝楼上那些窗子里看,得把它的腰弯下来。它就高成那个样子。

它停下来朝一扇窗子里看看。接着它走到下一座房子,又停下来朝窗子里看看。它就这样一路看过来。

这会儿它近得多了,索菲可以把它看得更清楚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它,最后断定,它只能是一种人。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百分之百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巨人。

索菲拼命朝月亮照着、朦朦胧胧的街对面看。巨人(如果那是巨人的话)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大氅。

他的一只手拿着一把非常长非常长非常细非常细的小号。

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只大手提箱。

巨人现在正停在古切先生和他太太的房子前。古切先生在这大街中心开着一家蔬菜水果店,他一家住在店上面。古切先生的两个孩子睡在楼上临街的前楼房间,这一点索菲知道。

巨人正望着窗子,望进古切家迈克尔和简的房间,他们两个正在里面睡觉。索菲从街对面盯着看,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巨人退后一步,把手提箱放在人行道上。他弯下腰打开手提箱。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样东西。它看上去像一只玻璃瓶,四方形、顶上有旋转瓶盖的那一种。他旋开玻璃瓶的瓶盖,把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倒进那把长小号的一头。

索菲看着,浑身发抖。

她看见巨人重新站直。她看见他把小号伸进古切家两个孩子正在睡觉的楼上房间那打开的窗子。她看见巨人深深地吸了口长气,然后“呼”,吹他的那把小号。

没有声音发出来,可是索菲一眼就看出来,原先在瓶子里的东西如今通过小号吹到古切家孩子的卧室里去了。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当巨人把小号从窗子里收回来、弯下腰拿起手提箱的时候,他碰巧转过头来朝街的这一边看。

在月光里,索菲一眼看到一张大长脸,十分苍白,满是皱纹,两只耳朵其大无比。鼻子尖得像刀。鼻子上面是两只闪光的亮眼睛,这双眼睛正好盯住了索菲看,眼睛里有一种凶恶的光。

索菲尖叫一声,连忙从窗口缩回来。她飞也似的往回跑,跳上自己的床,拉起毯子,连头都蒙住了。

她蜷缩成一团,像老鼠那样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浑身打战。

(选自明天出版社2004年4月出版的《世界奇幻文学大师精品系列——罗尔德·达尔责任编辑张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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