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雷欧

(选自《让人失去记忆的木马》四章)

(Le manege de L'ouGLi)

(法国)居雨勒 著

王倩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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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拉感到一股冷气从背后升起来……

    在阴暗的隧道里又摸索了五分多钟以后,劳拉终于找到了幽灵火车。她想偷偷钻进去,跟着它返回到入口去。

    隧道阴暗的光线里,劳拉模模糊糊地看到刚刚被打倒在地的二号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代替了逃跑的七号,正在费劲地蹬着踏板带动火车。劳拉可以想像出她的表情:面部扭曲,低垂的眼皮下面是两只空洞的大眼睛,汗水流得满脸都是。

   “如果她突然不干了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又要陷在这隧道里?”劳拉心里想。

    没办法,到时候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塔克塔克塔克……”缓缓地,幽灵火车颠簸着朝她驶过来了,当第一节车厢经过劳拉旁边的时候,她偷偷地跳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没有幽灵出现,妖魔鬼怪都销声匿迹了。那些设计好的恐怖,都只是幽灵火车驶进隧道的时候才会出现。可是,经过了刚才她所见到的那些景象,现在劳拉已经不再害怕人工造的妖魔鬼怪了,最可怕的其实是人类自己。

“会不会……”劳拉不停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可怕的念头随之扩大扩大再扩大:

“会不会刚才看到的那些不是演电影而是真的?”

她耸了耸肩:“这不可能!这太荒唐了!算了,不要为这样一场演出而烦恼了……”

“塔克塔克塔克……”

“在法国,雇用童工已经被法律禁止了至少……八十年了!上个星期电视上还演了一部相关的纪录片。”劳拉回忆着。

片里讲述了在本世纪初的时候,煤矿里雇用儿童在矿井里劳动的事。因为儿童身体小,容易在狭小的矿井里活动。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左右,能幸运地存活到二十岁的就算是老工人了。

这部纪录片,劳拉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漏下,片中那些惨不忍睹的场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些麻木的小脸蛋覆盖着尘土,一双双大眼睛呆呆的,小小的身躯被苦工压弯了腰……

 而刚才她亲眼看到的跟这些很像!

 劳拉感到一股冷气从背后升起来。

“咳咳——”突然有人在劳拉背后轻轻地咳嗽。劳拉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从她那些阴暗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是……是谁?”劳拉转过头去问。

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破破烂烂的幽灵从后面一节车厢里冒了出来,除了他乱蓬蓬的头发,黑暗里,劳拉看不清别的东西。

劳拉问完就缩到座位后面。

“我叫雷欧,”幽灵压低声音对劳拉说,“你呢?”

雷欧像蚂蚱一样灵巧地将一条腿跨过他和劳拉中间的几节车厢,来到劳拉跟前。劳拉看清了,雷欧不是个幽灵,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条比他大两倍的工作裤,光着的双脚像两只扇贝壳,脏脏的。

“我叫劳拉。”劳拉回答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你去过那儿了吗?”雷欧问。

“是啊,真可怕啊!”

雷欧皱了皱眉头: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幽灵火车向上颠了一下,劳拉回到她的座位上坐好:

“当然什么也没干了,我只是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她问雷欧:“你呢?”

雷欧看起来有点迷惑,但他接着骄傲地摇晃着脑袋说:

“我是开幽灵火车的!”

“你就是七号?!”

“是啊,是……啊!”

“是?这是真的?这不是演出?这都是真的?你不是演员?”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 雷欧转过身去,扯开他破烂的T恤,露出他布满了鞭打伤痕的后背。

“这些混蛋!这些混蛋!”劳拉生气地喘着粗气。

“还好,我终于给他们捅出了乱子,尽管挨了鞭打!”

劳拉沮丧地摇着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那些疑问都得到了证实。

雷欧像一个英雄似的扬了扬拳头:“现在我要去找马丁娜,和她一起把我的同学们都从那里救出来!”

“马丁娜?是谁?”

“我们的老师。富大老爹把我们都绑架了,一共八个,只有我逃了出来。”

“塔克……塔克……塔克……”颠颠簸簸地,幽灵火车越开越慢了,可怜的二号肯定很疲劳!她正在忍受着多么大的煎熬啊!这么累的活一定把她浑身的那些紫色伤口都扯裂了!

 劳拉气得浑身轻轻发抖,她抬起头严肃地问她的新伙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什么也不知道,”雷欧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超市里那个家伙给了些免费票,马丁娜就带着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我们一起坐上了旋转木马,我在上马的时候磕到了腿,就退下来没有骑马。等我的同学们都骑完马后,我们就一起来坐幽灵火车。一路上经受了几次妖魔鬼怪的惊吓之后,火车开到两扇大门前。富大老爹和迪亚波罗在门前等着我们,把我们抓进了隧道里,然后,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号,逼我们干活儿。”

“那你们就不会反抗?”

“只有我反抗了,可是你看,我都遭到了什么待遇!”

“其余那些同学呢?”

“他们都没有反抗,好像被迷住了心窍一样。”

“这简直是疯了!彻底疯了!”劳拉不断地低声重复着。

“你呢?他们怎么没有打你?”雷欧打量着穿戴整齐的劳拉。

“哦……因为火车坏了,我就半途下了火车,没有被他们抓住,下了火车后,我是自己走到地洞里的。”

“你应该感谢我,多亏我‘罢工’了!”雷欧自豪地笑了,肮脏的脸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塔克塔克塔克……”

离入口好像已经不太远了,隧道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幽灵火车也前进得越来越艰难。

“二号,她还没有我强壮,”雷欧说,“她肯定坚持不了很长时间。”

“她也是你的同学?”

“不是,我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还有那些做爱情苹果的小孩们。”

最后一次颠簸之后,幽灵火车终于到了入口处,停了下来。两个逃跑者不要命地一口气跑了出去,跑得越远他们才越放心。

一直跑到了树林中的空地里,他们才停下来。

“有件事……”劳拉好奇地看着她的伙伴说,“你的眼神……跟别的那些孩子不一样。他们都两眼无神,就像是在睁着眼睛睡觉,你不是,你的眼神让人觉得你很聪明。”

“当然了!”雷欧洋洋得意地回答说,“我本来就比他们聪明。”

他边说边做了个鬼脸,逗得劳拉忍不住笑了。

(选自少年儿童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的《让人失去记忆的木马》责任编辑 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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