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器

(选自《做梦俱乐部》三章)

(Destination Cauchemar)

(法国)居雨勒 著

王倩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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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简介]  王倩,女,1979年出生。留学法国,学习法国文学。

 

 秃子的话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妈妈她现在正在墓地里散步呢!

     还好,没有什么警报在我闯进店的时候突然响起来。趁着没有人觉察到我的时候,我快速溜到长长的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带着妈妈进了这个小隔间。

      刚想推开一道门缝看个究竟,突然,门开了,有人从门里退出来。我吓得屏住呼吸,赶忙躲在旁边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祝你旅途愉快!”是刚才那个男人。他对着仍留在隔间里的妈妈说,接着就关上了门。

    男人没有看到角落里的我,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过去。等他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我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想去仔细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儿,到现在我还没有看清楚过他的脸。

      我踮着脚尖,悄悄地贴着墙走到走廊的另一头,确定柜台后面没有什么动静,就极其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这时那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侧着身子出神地望着橱窗外面,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边正在偷看的我。趁着这个机会,我仔细地打量着他。

      这家伙长得可真丑啊!一个红红的大鼻子,上嘴唇上面覆盖着浓黑的胡须,让他看起来至少得五十多岁,而且,他还是个秃子!我的老天,我漂亮的妈妈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一副长相。如果是一个电影明星,我还可以理解,可是眼前这个秃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秃子转过头来,点着了他的烟斗。我赶紧缩回脑袋,这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

   “不管妈妈将如何责备我,我现在都要马上找到她,阻止她!”我踮着脚尖,又返回到刚才秃子出来的那扇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轻轻地推开了门。

   “妈妈,我……”我张大的嘴合不上了。

    隔间里靠墙放着一台半人高的操纵台模样的机器,中央有一张躺椅,躺椅上安了一个理发店里那种给烫发加热的头罩。我的妈妈正躺在躺椅里,脑袋罩在加热器底下,她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我的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好半天才理出头绪,得出了如下结论:

首先,妈妈没有撒谎,她的确是来理发店了。也不是为了什么爱情,只是暂时换了理发店而已。

 其次,我来这里找她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一个小女孩去理发店里找她的妈妈有什么可奇怪的?就算妈妈换了理发店也没什么。

 最后,在加热器的头罩下睡觉非常危险,加热器的头罩升温太快,有时候能把头发烧着了。我的姨妈安娜就有过这样一次惨痛的经历,最后害得她不得不把一头烧着的漂亮长发剪掉。

 “妈妈!妈妈!”想到这里,我扑过去摇动妈妈,想把她叫醒。

 可是妈妈毫无反应。

 “妈妈!妈妈!醒醒!醒醒啊!!”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叫怎么摇妈妈都不醒。不对劲儿啊!她是不是昏过去了?就像去年发生在外婆身上的那样。我记得非常清楚,煤气管道漏了气,外婆中毒晕倒在厨房里,怎么叫都不醒。医生说多亏管道工来得及时,堵住了管道,否则外婆就没命了。

 不行,得赶快叫救护车,看来妈妈是煤气中毒了。我飞快地跑出门,穿过走廊,跑到还在柜台后面吸烟斗的秃子跟前。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妈妈晕过去了!”

 秃子的脸变了色,丢开烟斗朝走廊里跑过去。妈妈的隔间仍开着,不用解释他就明白了我妈妈是哪一个。

 他进去一看之后,松一口气,镇静下来。他转过脑袋,用眼角瞥着我,说:

 “小丫头,你胡说什么呀!这不一切都正常嘛!你这个小鬼,在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嗯?”

    “赶快叫醒我妈妈!!打电话叫管道工来!!”我急得忍不住直跺脚。

     “啊哈!你是这位女士的女儿啊!”

     “你还不赶快叫救护车?她已经昏过去了!”我快要被他那副悠然自得的神态给气疯了。

     “她没有昏过去,只是在睡觉而已。”秃子边说边转过身,指着靠墙的那台机器,“我用那个给她计划了两个小时的睡眠。”

      我感到一头雾水:“计划睡眠?”

      “我把闹钟定在五点五十八分,你妈妈她只会在六点差两分钟的时候醒过来。”

     “啊!我明白了,这是新发明的让人在做头发的时候睡觉的加热头罩,是吗?”我茅塞顿开。

     “加热头罩?什么加热头罩?”

     “就是那个啊,那不是用来给烫发加热的头罩吗?”我指着悬在妈妈头顶上的头罩说。

     突然,一个疑问闪过我的脑海:

      “你这里是个理发店,应该没错吧!”

      秃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之后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嘿嘿嘿!理发店!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嘿嘿嘿!”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讥笑我。一股怒火让我变了脸色,我对秃子喊道:“什么有趣的事情让你笑得跟个大猩猩似的!野蛮人!”

      笑容凝固在秃子那张丑脸上:“你这个小家伙可真没教养!如果不是看在你妈妈是我最好的顾客的份上,我……”他边说边扬起手。

     反了!他竟然想打我?!我感到一阵热血涌上了脑门,我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对他吼道:“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让我爸爸来揍扁了你!”

     我的威胁看来很奏效,秃子的气焰顿时比刚才减了许多。趁着这个机会,我赶快提出那个一直在我舌尖盘旋的问题:

     “如果这不是理发店,那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是个做梦俱乐部。那个头罩不是用来加热头发的,而是用来设计人脑里的图像的,也就是说,指挥大脑做梦。你妈妈膝盖上的那个遥控器,是用来选择她想要做的梦的类型的。”

     “遥控器?”

     “嗯,上面都标着呢。”

     我拿起妈妈手里的遥控器。

“非洲原始森林,夏威夷,北极,古代远东武士,宇航员,古罗马角斗士,吸血鬼达库拉……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不同梦境的主题。”

“为什么在吸血鬼达库拉旁边亮着小红灯?”

“因为你妈妈选择了做追杀吸血鬼达库拉的梦。”

“这不就跟电视机一样吗?用遥控器来选择频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在电视里,那是演员在演戏,是假的。可在这种被计划的梦里,可不是演戏,而是玩真的。”

 秃子最后这句话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我妈妈她现在正在……”我想像不出妈妈追杀吸血鬼的情景。

 “你妈妈她现在正在墓地里散步呢!小丫头!”

 我感到浑身上下一阵不舒服,暗自思忖着:每个人夜里都做梦。可那是自然而然的梦,不是被计划好的。做一个计划好的梦是种什么感觉呢?

“好了,你的好奇心被满足了,该回家了吧。回家去吧,乖乖等着你妈妈,她醒了就会回去的。”秃子说。

 一股义愤涌上我的心头,丢下我妈妈一个人在这儿,没门儿!不管我妈妈现在怎样了,我都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我要在这里陪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我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乖巧样儿:“求求你了,先生,让我留在这儿陪着我妈妈吧。”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说:“按道理,我早该把你赶出去了,我们这里不许小孩进来,你趁我不注意闯进来了,赶快走,我就不计较了。再说了,你留在这儿干吗啊?你妈妈只是在睡觉而已。”

 我又开始装哭:“求求你了,让我呆在这儿吧。我把家门钥匙丢了,你赶我出去,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在大街上游荡啊。”说着我偷偷看他一眼。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有点动摇了,我又继续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乱动的,我老老实实坐着等妈妈醒来。”

“好吧好吧!呆在这儿吧!可是你得老实点儿啊,别到处乱摸乱碰!我答应了你好去清静一会儿,你吵吵得我的头都快要炸了!”秃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撇下我走了出去。

     隔间里于是剩下了我一个人,陪着我那一动不动沉睡着的妈妈。我转着脑袋观察了一周,什么好玩儿的也没有。刚才为了便于跟踪,我把书包放在公寓楼进门的邮箱上。现在我该怎么打发这漫长的两个小时呢?

  要不我也睡上一会儿?睡意上来了,我打着哈欠,四处张望着,想找个可以靠着睡觉的地方。

  最后,目光落到了妈妈腿上。在我还是个娃娃的时候,那曾经是一个多么舒服安全的“床”,今天我就再做一次娃娃吧!

  我爬上了妈妈的膝盖,舒服地躺在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让她的手臂环绕着我。很快,我就睡着了……

(选自少年儿童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的《做梦俱乐部》责任编辑 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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