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下的小人     章)

(英)玛丽·诺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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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童话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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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波德慢步走进来,背着他那个大口袋。他把他的帽针连同它上面晃来晃去的布带斜靠在墙上。接着他在厨房桌子当中放下一只玩具茶杯。

    “怎么,波德……”霍米莉开口说。

    “我把茶杯碟也拿来了,”他说着放下背上的口袋,解开袋口。“在这里,”他说着把碟子拿出来。“真相配。

    他有一张小葡萄圆脸,但它今天晚上看上去肌肉松弛。

    “噢,波德,”霍米莉说,“你的样子很特别。你没事?

    波德坐下。“我好得很,”他说。

  “你爬上窗帘了,”霍米莉说。“噢,波德,你不该爬窗帘。它吓坏你了……”

    波德做了个怪脸,眼睛向阿丽埃蒂转过去。霍米莉看着他,张开了口,接着转过脸。“好了,阿丽埃蒂,”她严厉地说。“你现在上床去吧,做个乖孩子,我把晚饭端去给你吃。”

    “噢,”阿丽埃蒂说,“我不能看看借来的其他东西?

    “你爸爸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只有些食物。你去上床吧。茶杯和碟子你都看见了。” 

    阿丽埃蒂走进起居室,去放好她那本日记,还花了点时间把她的蜡烛插在一枚倒过来的图画钉上,这倒过来的图画钉是当蜡烛台用的。

    “你还在磨蹭什么?”霍米莉嘟哝说。“好了,行了。现在去上床吧,记住把衣服折好。”

    “晚安,爸爸,”阿丽埃蒂说,亲亲他平坦的白色脸颊。

    “小心灯火,”他随口说了声,用他那双圆眼睛看着她出去了关上门。

    “好,波德,”霍米莉等两人单独留下时说,“现在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波德漠然地看着她。“我‘被看见’了,”他说。

    霍米莉向桌子边摸索着伸出手去,抓住桌子边,在凳子上慢慢地坐下来。“噢,波德,”她说。

    两人相对默然。波德看着霍米莉,霍米莉看着桌子。过了一会儿,霍米莉抬起苍白的脸。“很糟糕吗?”她问道。

    波德坐立不安。“糟糕不糟糕我说不准。我‘被看见’了,这还不够糟糕吗?

    “自从亨德列里叔叔以后,”霍米莉慢慢地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被看见'过,四十五年来他是第一个‘被看见’的。”她猛想起一件事,狠狠抓住桌子。“不用对我说,波德,我可不搬家!

    “没人要你搬家,”波德说。

    “像亨德列里和卢皮那样住到獾洞里去?他们说,那是另一个半球——跟蚯蚓在一起。”

    “只是离开两个牧场罢了,在那个树丛过去,”波德说。

    “他们就吃些坚果。还有浆果。他们吃老鼠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你自己也吃过老鼠,”波德提醒她。

    “又是风又是新鲜空气,孩子会长野的。想想阿丽埃蒂吧!”霍米莉说。“想想我们一直怎么养大她的。她还小。她会没命的。亨德列里不同。”

    “为什么不同?”波德问。“他有五个孩子。”

    “就为这个,”霍米莉向他解释。“有五个孩子,他们就粗长了。不过现在先不去管这个……谁看见你了?

    一个男孩,”波德说。

    “什么?”霍米莉看着他叫道。

    “一个男孩,”波德用双手在空气中勾了个轮廓。“你知道什么是男孩。”

    “但那里并没有……我是说,什么样的男孩?

    “‘什么样的男孩?’——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穿睡衣的男孩。男孩就是男孩。你知道什么是男孩,对吗?

    “对,”霍米莉说,“我知道什么是男孩。但那里并没有男孩,这房子里近二十年没有过。”

    “不过,”波德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了。”

    霍米莉默默地看着他,波德和她对看。“他在哪里看见你了?”霍米莉最后问。

    “在教室里。”

    “噢,”霍米莉说,“在你拿茶杯的时候?

    “是的,”波德说。

    “你没有长眼睛吗?”霍米莉问。“你不能先向周围看看?

    “教室里一向没有人。而且,”他说下去,“今天也没有人。”

  “那么他在哪里?

  “在床上。在隔壁儿童卧室或者叫什么名字的那个房间里。他在那里面。他坐在床上。门开着。”

    “那么你可以先看看那卧室。”

    “怎么可能……这时窗帘我已经上到一半!

    “你就在那个地方?

    “是的。”

    “拿着茶杯?

    “是的。我正好弄得不能上也不能下。”

    “噢,波德,”霍米莉大叫。“我本不该叫你去。你这个岁数不能去!

    “现在你听我说,”波德说,“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爬上去了,没问题。我可以说像只鸟那样上去了。可是,”他向她俯过身来,“后来我手里拿着茶杯,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他从桌子上把茶杯拿起来。“你看,它很重。你可以拿着茶杯把手,像这样……但它会落下来或者说挂下来。你得这样用双手捧着茶杯。如果是从架子上拿下干酪或者苹果,那好办,我可以把它先弄到地上……一推就落下去了,然后我下来把它捡起。但这是一个茶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从窗帘上下来时还得看着自己的脚。好,正像我说的,无法可想。简直不知道抓住什么好,很不安全……”

    “噢,波德,”霍米莉说,眼睛噙满泪水,“那你怎么?

    “就这样,”波德又坐下来说,“他接过了茶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霍米莉惊呆了叫道。

    波德避开她的眼睛。“是这样的,他一直坐在床上看着我。我在那窗帘上整整待了十分钟,因为门厅的钟刚敲了一刻钟……”

    “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接过了茶杯?’”

    “就是这样,他从床上下来,站在那里朝上看。‘我来拿茶杯,’他说。”

    “噢!”霍米莉喘了一口气,眼睛瞪着。“你把茶杯给他了?

    “他拿过去了,”波德说,“是那么客气。等到我下来,他又还给了我。”霍米莉抱住脸。“不要激动,”波德不放心地说。

    “他本可以捉住你,”霍米莉用压抑的声音发抖说;

     “是的,”波德说,“但他只是把茶杯还给了我。就是这个茶杯,”他说。

     霍米莉拾起她的脸。“现在我们怎么办?”她问道。

     波德叹了口气。“这个嘛,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

  “噢,不,”霍米莉叫道,“不要那么办。不要搬走。不要那么办,波德,如今我们这座房子那么舒服,还有钟什么的。”

  “我们可以把钟带走,”波德说。

  “那么阿丽埃蒂呢?她怎么办?她不像那些堂兄妹。她会念,波德,她又会缝……”

  “他并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波德说。

  “但他们会找,”霍米莉叫道。“别忘了亨德列里的!他们有猫和……”

  “好了,好了,”波德说,“不要重提过去了。”

  “但你得想到它!他们有猫和……”

  “是的,”波德说,“但埃格尔蒂娜不同。”

  “怎么不同?她也是阿丽埃蒂现在这个岁数。”

  “可你知道,他们没有告诉她。他们错就错在这里。他们要让她相信除了地板下面什么也没有。他们从不告诉她有个德赖弗太太或者克兰普福尔。更没有提到猫。”

    “本来是没有猫,”霍米莉指出,“直到亨德列里‘被看见’以后才有。”

    “正是这么回事,”波德说。“得先告诉孩子们,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否则孩子们要自己去弄明白。”

    “波德,”霍米莉严肃地说,“我们可没有告诉过阿丽埃蒂。”

    “噢,她知道,”波德说,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她有她的通气格栅。”

    “她并不知道埃格尔蒂娜的事。她并不知道‘被看见’的事。”

    “那好,”波德说,“我们来告诉她。我们一直说要告诉她的。不过不用急。”

    霍米莉站起来。“波德,”她说,“我们今晚就告诉她。”

    [译者介绍]    任溶溶,我国著名翻译家。广东鹤山人,1923年生于上海。1945年毕业于大夏大学中国文学系。后从事编辑工作,长期在少年儿童出版社和上海译文出版社工作。1941年翻译第一篇苏联小说。1945年翻译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从此,他以儿童文学为终身事业。他翻译过许多外国儿童文学作品,如普希金童话诗,叶尔肖夫童话诗《小驼马》,意大利童话《木偶奇遇记》、《假话国历险记》,英国童话《彼得·潘》、《柳树间的风》、《随风而来的波平斯阿姨》,瑞典童话《长袜子皮皮》、《小飞人》等等 。他自己还创作了童话《没头脑和不高兴》、《一个天才杂技演员》和一些儿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