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的故事(下)

(选自狼蝙蝠第八章)

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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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丽和林达,蜷缩在狼蝙蝠的翅膀里。因为害怕和担心,他们在微微地发抖。

  狼蝙蝠说:“丽丽,不要怕,那已是过去的事了,它离开我们已经有六千五百万年了。”

  “太可怕了……”丽丽说。

  “是的。但是,”狼蝙蝠说,“只能如此,这是地球的成长过程。”

  “地球也会生长?”丽丽问。

  “是的。宇宙的万物都在不断地成长着。地球也要不断地成长。那时的地球,太年轻了……”狼蝙蝠像是感触很深。

 

  我再讲下去。

  虽然那可怕的行星没有立即再来,我们也不知道它运行一周需要多少时间,但是,它已经给了地球一次致命的打击。

  接着,地球上的所有植物,都开始慢慢地死亡了。

  炎热和饥饿,沉重地压在了恐龙的身上。

  这是很悲惨的。那些食草恐龙,它们实在太饿了,连那些枯死了的树叶也嚼。那些牙齿最厉害的三角龙,甚至还会去嚼已经枯干了的树干。一边嚼,干粉似的木渣,从它们的嘴里掉出来。很多的恐龙,就是在这样的干嚼中,忽然倒下,死去了。还有的食草恐龙,走着走着,就忽然轰隆一声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最惨的是那些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恐龙,它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样了。小恐龙凭着它们与生俱来的那一点力气,到处爬着,寻找着吃的。看见干树枝咬一下,看见干树叶咬一下,甚至,看见石头它们也咬一下,但是没有一样是它们可是吃下去的。它们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困惑,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啊,它们无法理解,它们为什么要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干什么?这些可怜的小恐龙,在它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可是吃的,它们就饿死了。

  这些小恐龙就死在它们的出生地——蛋壳的旁边……

 

  狼蝙蝠不说了。

  它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悲哀。回忆使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悲惨的场面,使他又面对一次空前绝后的大劫难。

  狼蝙蝠说:太可怕了……

  丽丽想到了爸爸给她买的那个玩具,一个看起来天真、憨厚的三角龙玩具。它在接通了电源之后,会走几步,停住,转着大脑袋,向左看看,再向右看看,然后,仰起脖子,叫一声:“哞——”

  它的叫声跟牛的叫声真是很像。

 

  那些食肉恐龙,它们的表现很奇特。起先,在植物大片死亡的时候,它们也曾惊慌过,甚至变得萎糜不振,大约是被这异常的气氛惊呆了。但是,当食草恐龙大批死亡的时候,竟然引起了食肉恐龙的兴奋。面对这么多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不会反抗、挣扎、逃跑的食草恐龙的尸体,它们竟然食欲大增,撕扯着,大口大口地吃着。它们甚至感到了快乐,因为,为了食物,它们再也不用拼命地向那些庞大的食草恐龙追赶、博斗了。除了炎热使它们不适,它们变得越来越懒。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天空里的暗红色的云,慢慢地消退了。

  天空又变得明朗。空气也不再炎热了。

  一切都似乎开始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是天空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变得蓝中透着绿。这是一种奇怪的颜色。

  凉爽的气候没有维持多久。炎热过后,代之而起的寒冷。

  一天比一天变得寒冷。空气很干燥。大地上,植物已经很少了,只有一些松柏类植物还存活着。

  眼睛所看到之处,到处透着凄凉。

  大地上,第一次出现了冰。

  在温湿的气候里生活了一亿六千万的恐龙,怎么能抵御寒冷的侵袭呢?它们在寒冷的气候里,变得惊慌失措,胡乱地跑着。因为太冷,它们借运动来增加身体的热量,但是,运动同时又增加了它们的体能的消耗,必须以更多的进食来弥补。留存不多的食草恐龙,又一次面临着饥饿的挑战。再在,就连食肉恐龙也感到了饥饿的威胁。因为,可供它们捕食的食草恐龙,品种和数量已是少之又少了。

  而气温还在往下降。

  食肉恐龙也开始大批的死亡。因为饿,也因为冷。

  地球上,凡是有水的地方,一概见不到水了。水全部结成了冰。

  一眼望去,遍地都可以看到恐龙的尸体。

  地面上,那种由恐龙沉重的脚踏出来的脚步声,几乎沉寂了。

  这是世界的末日。

 

  丽丽着急地问:“艾莫,那你们怎么样了呢?”

  林达说:“是啊,它没有说它们怎么样了。”

  狼蝙蝠说:“是的,我们也是生活在这个地球的。这一次次的灾难,我们同样避免不了……”

 

  首领把我们全部召集在一起,向我们大家宣布:

  “世界的末日到了。这个灾难,它的严重程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用我们的内能,恐怕已经不能抵御了。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最大限度地调动我们的内能,以抵御这场灾难,等待它的过去。如果我们能度过去,我们将会在地球继续繁衍下去。如果我们度不过去,或者说,灾难日益加剧,而我们的内能已经耗尽,那么,等待我们的就是全体覆没。地球上,将再也不会有我们的踪影……我想说,这是一个痛苦的选择。”

  是啊,谁能保证这灾难不会再加剧?谁能保证我们的内能能够维持到灾难过去?

  大家面面相觑。

  那么,第二种选择是什么呢?

  首领说:“第二个选择,也是一个痛苦的选择。我们将选择暂时的死亡——休眠。在休眠状态中,等待拯救我们的智慧生物。我们的所有内能,将只够我们促使我们的体眠。我们将无法自己醒来,只有等待,如果地球上从此再无智慧生物,或是智慧生物还不足以有能力拯救我们,那我们将永远地休眠——就和永远的死亡一样。”

  一阵沉默。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大家的心里一片冰冷。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关系到我们种族的存亡,”首领低沉地说,“我必须尊重大家的意志。因此,请你们作出选择吧。但是有一点,我们是一个整体,要么选择一同抵御,要么选择一同休眠,集中我们所有的内能,只够作一种选择。”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我们终于选择了休眠。

  于是,我们开始了大迁徙。休眠的条件,必须是在最寒冷的南极。

  为了节约我们的内能,我们必须步行到南极。因为飞翔会消耗太多的内能,而步行,可以几乎不消耗内能。

  我们的大迁徙开始了。

  这是一次多么漫长的迁徙啊。我们的身体构造是适合飞翔而不适合步行的,因为我们的翅膀太大了。步行时,它就成了沉重的负担。

  天越来越冷了。

  我们的每一个成员,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在前进。谁也不敢调动内能。因为,如果消耗了内能,也就意味着,他将再也无力使自己达到休眠,即使休眠了,他的身体也会经受不起漫长的年代。我们的内能可以维持我们休眠状态的生命在二亿年以上。可是,如果内能不够,是维持不了这么久的。他将在休眠中,默默地死去,再也不会醒来。

  我们纯粹是在用从树叶中获得的体力在走。

  一上,不断有我们的成员倒下,死掉了。他们至死也没有调动自己的内能。使我们的种族将来能继续繁衍的信念,使那些死去的同胞无视自己的单个生命。

  我们也不去扶持那些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再走的同胞,因为,即使去救护他们,也是徒劳的,只会使扶持者也陷入困境。

  终于到了南极。

  这里冷得可怕。但是这里有生的希望。

  实际上,到达南极的,只是我们的一小部分了。百分之九十的同胞,都死在了上。他们的尸体将成为食肉恐龙的食物,而不在地球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们围成了一个大圈,首领就在中间。

  我们所有的内能开始集中,全部交给了首领,由他用这些内能将我们在瞬间里进入休眠状态。

  我是被大家选出来的先驱者,将不能和大家呆在一起。我将负责等待第一个发现我的智慧生物。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除了我以外,所有的同胞都在一个特殊空间里,就像是‘另一空间通道’一样,他们不会被一般的动物所发现。

  首领展开他那雄壮的翅膀,高呼了一声:

  “休眠吧——”

  那是多么壮烈的场面啊!

  就在这一瞬间,我们全体都不见了。除了我孤独地留在了冰层的深处,他们都已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我们已经等待了六千五百万年了。

  照我们的内能,还只能再等待一亿三千五百万年了。

  我们是多么焦急地等待着地球度过那次灾难,尽快地在地球上再出现智慧生物,来拯救我们……

 

  狼蝙蝠深深地透了一口气,说:“这就是我的故事……”

  丽丽和林达都看着它,一时说不出话来。

  “现在,人类对我产生了误会,这对我们很不利。请救救我们吧。”狼蝙蝠说着,把它那庞大的脑袋冬地一声搁在丽丽和林达面前的沙地上。

  从它巨大的眼睛里,一滴巨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远处,沙漠上刮起了一股风。风卷着沙,在沙漠上移动着,飘忽不定,还带着呼啸。看起来,就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又像是鬼魂一般。

  丽丽和林达都吓坏了,紧紧地抱住了狼蝙蝠。

  狼蝙蝠的身上,透出了温暖。

 (选自接力出版社2005年2月出版的《狼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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