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的故事(上)

(选自狼蝙蝠第八章)

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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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丽和林达在狼蝙蝠的嘴里,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枪声(其实枪声就在主治医师在喇叭里叫过之后立刻就停了)。奇怪的是,狼蝙蝠的嘴里,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湿乎乎的,而是很干爽。狼蝙蝠那巨大的舌苔,非常的柔软,胜过最好的席梦丝。狼蝙蝠平稳地飞着,只是偶而有轻微的晃动。

  他们不知道狼蝙蝠会把他们带到哪里,但是,在狼蝙蝠的嘴里,他们很有安全感。仿佛在摇篮里似的,丽丽和林达慢慢地睡着了。

  “到了,丽丽,出来吧。”

  丽丽听到了狼蝙蝠的声音。狼蝙蝠正张大着嘴,在等他们出来。丽丽和林达向外爬。

  丽丽和林达爬出来以后,被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辽阔、宁静、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大沙漠。现在已经是黄昏了,远处那个快要落下去的太阳,看起来特别的红,特别的小。

  狼蝙蝠大概看出了他们的惊奇,它的声音在丽丽的脑畔想起:“丽丽,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

  林达悄悄地问丽丽:“怎么,我们在狼蝙蝠的嘴里睡了一天?”

  丽丽说:“有那么久吗?我也不知道。”

  “你看,我们从医院里出来时还是早上,可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落下去了。天慢慢地暗下来了。刚才还很热,现在马上变得凉嗖嗖的。林达打了一个寒颤。

  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泛上来一道暗红的光,使这里显得更荒凉和诡秘了。

  林达又说:“我有点怕……”

  丽丽说:“我也是……”

  太阳落下去,月亮还没有升上来。狼蝙蝠似乎显得很不安。

  丽丽问狼蝙蝠:“艾莫,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

  “我需要你的帮助,丽丽。”狼蝙蝠的声音在丽丽的脑际响着。

  丽丽转头对林达说:“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丽丽一边对狼蝙蝠说话,一边翻译给林达听。他们的对话就是这样交替着进行的。

  “我们怎么帮你呢,艾莫?”

  狼蝙蝠不响了,大概是在想该怎么开始说。

  它好久都没有说话。

  月亮升上来了。今天的月亮几乎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圆。在一点光亮也没有的荒凉沙漠里,月亮显得格外的亮,格外的柔和。艾莫凝视着月亮,它伸长了脖子,就像一头狼一样。一头巨大的狼。一头有翅膀的狼。它的眼睛开始发出一种橙黄色的光来,把丽丽和林达的脸都照亮了。

  “丽丽,想听我们的故事吗?”狼蝙蝠说。

  丽丽朝林达看了一眼,对狼蝙蝠说:“想听,艾莫,我和林达都想听。”

  “好吧,”狼蝙蝠头搁在沙地上,似乎是为了他们之间能更好地交谈,“我告诉你们……”

  周围刮起了不大的风,很有点凉意。狼蝙蝠树起它的很薄的大翅膀,给丽丽和林达挡风。它的皮膜翅膀,就像是临时帐篷似的。

 

  二亿年前,是恐龙的时代。

  从二亿多年前的三叠纪,恐龙就开始出现在了地球上。它们是大型的爬虫类动物。到了一亿九竿千万前的侏罗纪,恐龙大量的繁殖并统治了整个地球,成为整个中生代地球动物的霸主。那时,地球的大陆是连成一块的。苍茫的大地,一望无际的平原。恐龙的祖先,体型并不大,但是在整个侏罗纪漫长的年代里,气侯非常稳定,温暖而潮湿,植物茂盛,恐龙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悠闲自在,这使得许多的恐龙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大。最大的超龙,它们的体重甚至达到了一百多吨。

  是的,体型越来越大,这是一种很不良的演变。这种巨型化的演变方向,最终导到了巨型恐龙的灭亡。它们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它们过于庞大的身体。它们不能负担它们自己了。也就是说,它们从生下来开始,就拼命地吃,但就是这样,也来不及提供它们身体所需要的营养。侏罗纪结束了,白垩纪开始了。这时,那一些恐龙继之而起。它们的体型要小得多,但他们也在演变。它们的演变使它们分成了两个方向,一个是长出了扁形的嘴,一个是长出了很硬的角。

 

  丽丽插嘴说:“我知道,一类叫鸭嘴龙类,另一类叫角龙类。”

  “是的。”狼蝙蝠说,“当我看到现在统治地球的人类,我就更明白巨型化的恐龙,为什么会这么早就灭绝的道理了。你们人类的体型,是多么的完美,真令我赞叹。”

 

  恐龙的这种特异化的演变,是使它们的身体向特异化方向的演变。这种演变是良性的演变,它们在演变中,逐渐使自己更适应环境,或是使自己更能保护自己。这是积极的演变。

  但是,即使这样,恐龙还是恐龙,它们只是低等的爬动物。

 

  “因为它们的脑容量太小了。”丽丽插嘴道,“从比例上说,它们的脑容量,只相当于蜥蜴。”

  “而且,”林达也说,他也从书上看到过这类知识,“它们不是哺乳动物。”

 

  现在,我要讲到我了。

  就在巨型恐龙灭绝之前,我们出现了。

  但我们不是恐龙。

  用你们人类的分类法,我们可以算作是哺乳动物。我们是地球上唯一一支智慧生物。我们把我们这一支特殊的队伍称作种族。说到种族,我们自己对自己也一直有着很大的困惑,那就是,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既不像白垩纪的恐龙那样,有着近似进化的演变,也不像侏罗纪的所有恐龙那样,有着很多的共性。在我们与恐龙共同生活的漫长的中生代里,我们没有什么演变,也没有什么进化。有时候,我们常常怀疑,我们是不是这个地球上的生物?或者,我们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带到地球上来的?

 

  “艾莫,你们与恐龙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丽丽问。

  “是啊,”林达在听了丽丽的翻译后,也向狼蝙蝠提出了问题,“你说你们是智慧生物,那么,你们的智慧在什么地方呢?”

 

  好吧,马上就说到这些问题了。

  首先,我们的身体有强大的内能。什么叫内能?内能就是可以供需要时调动的能量,这种能量平时就存在于我们的身体内,就像是一种特殊的潜力。比如,用我们的内能,可以改变空间的原来形状,将它扭曲。不懂?比如,两棵相隔一定距离的树,它们是永远不会走到一起去的。但是,我们将它们的空间的距离压缩后,就可以使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相反,我们也可以将两棵靠在一起的树,用拉长空间的办法,将它们分开。

  我们还有还有另一种本领,那就是找到空间中另一个通道。这种通道存在于空间中,一般是看不见的,但是靠我们的内能,却可以发现它……

 

  “另一个通道?这是什么意思?”丽丽不明白。

  狼蝙蝠说:“我来打一个比方吧。在一个长形杯子里,里面放了一只虫子,在外面的青蛙能清楚地看到它。但是,它吃不到它。它沿着杯子转了一圈,也还是无法吃到它。因为,杯子的四周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进去。于是,青蛙就会认为,这只虫子和它不在一个相同的空间里,它是永远吃不到虫子的。因为,它是永远不可能发现杯子还有一个杯口的。当它看见你从杯口里拿出了虫子,它还会怎么也想不通:它到处走不通的地方,你怎么就走通了呢?不是杯子没有口子,而是青蛙发现不了,因为它是青蛙,所以它不可能发现。但是你们人类就能发现杯口。进一步说,当申教授将我关进笼子里的时候,他一定以为这个笼子是没有空隙的,其实,我能看到另一个空间通道,所以我能从笼子里伸出头来,把你吞下去,也能从笼子里轻易地逃出来。而申教授却发现不了这个通道。现在懂了吗?”

  丽丽又把这段话翻译给了林达听,他们两个对望着,还是似懂非懂。

 

  这是我们和恐龙不同的地方。恐龙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我再说下去。

  扭曲空间、发现空间的另一通道,都要耗费很大的能量。那么,我们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不是仅仅靠吃食物来获取能量,还从月亮获取能量,我们凝视月亮,我们把这种获取能量的方式叫做‘修炼’。月亮里,有我们所需要的巨大的、取之不尽的能量。

  恐怕,正是因为这种优越感,害了我们……

  我已经看到我们和人类最根本的不同了。

  我们内能来战胜困难和保护自己,可是,人类的内能并不大,但是,人类会制造工具,使用工具。工具能延长他们的手臂,增加他们的力量,提高他们的智力。人类在不断制造新的工具中智能更得到了发展。人类能用地球上的能源,来转化成他们的财富。有了这些,等于他们获得极大内能。

  我很惭愧……

 

  狼蝙蝠停住不说了。

  狼蝙蝠的目光黯淡下来。它似乎显得很沉重。

  丽丽想:是啊,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个使制造和使用工具,而一个却不会。那么,艾莫他们算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虽然很聪明,但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制造和使用工具。就像艾莫自己的说的,他们的强大的内能,反而把他们给害了,因为他们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的内能足够对付这个世界了……

  林达大起胆子,用手在狼蝙蝠粗糙的皮肤上摸着,想要安慰它似的。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优越的生活,使得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月圆之夜进行修炼。我们的最高境界就是将自身的内能通过修炼提升到极限。是的,我们的内能通过千万年的修炼,已经越来越完美,但是,可怕的惰性,也经过几千万年,已经深入到了我们的遗传基因里了。

  我们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会这样永远地过下去了。湿暖的气候、宽阔的平原、茂盛的草木,由于我们的强大的内能,使得再凶恶的食肉恐见了我们,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多么安逸的生活啊,没有竞争、没有艰险、甚至没有困难。一代接一代,一过就是几千万年。一直到有一天,一场巨大的灾难降临!

  ……在大约六千五百万年前,我们像往常一样,正在宽阔的平原上慢慢地散步,寻找着我们特别爱吃的几种嫩树叶。我们一般宁肯走路,而不喜欢飞。因为,飞翔会消耗更多的能量,而要补充能量,就得大量地进食,这正是我们不太喜欢做的事。既好吃,松柏类的树叶我们是不喜欢吃的,而蕨类植物的味道又不好,铁树更是硬得不能吃。但是既好吃,又有营养的银杏树,现在好像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这种树会越来越少呢?我们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我们只是减少运动,以减少食物量,再就是如果看到三角、剑龙它们也去吃我们爱吃的银杏树叶,我们就会把它们赶走,让它们去咀嚼坚硬的铁树的叶子,因为它们的牙齿比我们好多了。

  我们想,以前,草木生长的量总是超过我们吃掉的量,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好的。

  但是,事实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银杏树从某一天开始大片大片地枯死了,原来碧绿多汁的叶子,变得又黄又薄,甚至能看见经络了。看见本来大片的绿地,转眼变成了一大片黄地,给我们带来的感觉是很可怕的。

  我们开始惊慌起来。

  在天边,出现了一大片暗红色,起先是很小的一片,云朵似的,到后来,这暗红色正在漫延开来,以至笼罩了整个天空。

  空气突然变得非常的热。整个旷野里,竟然没有一丝风。

  我们开始慌乱,首领费了很大的劲,才使大家勉强安静下来。

  暗红色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气味。

  天上勉强能看得见的月亮,忽然之间,变得比平常小多了。修炼看起来显然不能再进行了。更为可怕的是,首领告诉我们:

  “大家听着,我估计,我们所面对的这种情况是非常可怕的。这种反常表明,我们所生存的地球,正在偏离它原来的轨道!”

  天哪,地球偏离轨道!这不是意味着地球的毁灭吗?首领的内能比我们所有的成员都高,他的感应、感知能力比我们都要强,他说的一定没错。可是,地球怎么会偏离轨道的呢?

  首领说:“我估计,有一个质量极大的外来行星,闯入了太阳系,打乱了各大行星之间的作用力,甚至,它的巨大的引力,还影响了太阳……”

  正在这么说着的时候,大地猛烈地摇晃起来。我们知道,那是整个地球在猛烈地摇晃着。

  天一下子黑了下来,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同时,一种巨大的、尖利的啸叫声响起来了。这声音似乎来自天空,是一种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不间断的连续轰响,使我们的神经无法承受这么厉害的啸叫声。

  我们当中的一些成员,由于痛苦而倒在地上了。

  等到天空再慢慢有点发亮的时候,我们的首领用可怕的声音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巨大的行星,正在离地球远去,它的大得几乎无法形容,简直像一个塞子,塞住了地球上方的所有天空。当它从地球旁经过的时候,遮住了太阳发出的所有光亮,只有当它开始远离地球时,我们才可以看到它的一部分。

  原来,是一个巨大的行星闯入了太阳系,而使地球偏离了轨道。当它向太空深处飞去,直到很远的时候,我们才看到了它的全貌——那是一个黑乎乎的、表面高低不平的星体。

  它飞远了,地球暂时恢复了平静。

  天空依然是前几天的暗红色。

  我们的首领说:“我估计,它还会再来的。因为,它正在按着它自己的轨道运行,它将对地球产生极大的影响……”

  我们首领的语调显得非常的痛苦。

  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怎么办?

 (选自接力出版社2005年2月出版的《狼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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