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星期二

——《随风飘来的玛丽·波平斯阿姨》之六

(英)帕·林·特拉弗斯 著

任溶溶  译

 

主页

中外童话名篇

中外童话名著简介

中外童话名家

    过了不久,有一天迈克尔醒来,觉得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一张开眼睛就知道有点不对头,可他说不准是什么不对头。

    “今天星期几呀,玛丽阿姨?”他掀开身上的毯子问。

    “星期二,”玛丽阿姨说,“去洗个澡吧。快!”她看见他一点不想起来,就说。他翻身又把毯子蒙过了头,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了。

    “我跟你说什么了?”玛丽阿姨用她冷冰冰而清楚的声音说话。这样说话向来是表示警告。

    迈克尔知道他在出什么事了。他知道他在变淘气。

    “我不去。”他慢腾腾地说,声音在毯子底下瓮声瓮气。

    玛丽阿姨一下子掀开他手里的毯子,低头看着他。

    “我不去。”

    他等着看她会怎么办,可是很奇怪,她一言不发,走进浴室开了龙头。她出来的时候,他拿起他的毛巾慢慢地走进去。迈克尔有生以来第一次浑身洗了个干净。他知道他这是丢脸,因此故意不洗耳朵后面。

    “要我把水放掉吗?”他用最粗鲁的声音问。

  没有回答声。

  “哼,我不管!”迈克尔心里的淘气劲越来越厉害。“我不管!

  接着他穿衣服,穿上了只有星期日才穿的最好衣服。他下楼去,用脚踢他知道不该踢的栏杆,因为这会吵醒屋里的人。他在楼梯上遇到埃伦,经过时把她手里的一杯热水碰翻了。

    “嗨,你这个鲁莽孩子,”埃伦说着弯身把水擦干。“这水是给你爸爸刮胡子用的。”

    “我就要这样。”迈克尔不动声色地说。

    埃伦红扑扑的脸都气白了。

    “你就要这样?你存心酌……那你是个野蛮坏孩子,我要告诉你妈妈,我一定……”

    “告诉吧。”迈克尔说着继续下楼。

    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一整天他没好过。他身上那股淘气劲使他做出最可怕的事来,一做了他就觉得痛快非常,马上又想出新的花样。

    烧饭的布里尔太太正在厨房里烤饼。

    “迈克尔,这可不行,”她说,“你不能乱搞这面盆。里面有面。”

    他听了这话,在布里尔太太的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她落下了擀面杖,大叫一声。

    “你踢布里尔太太?踢好心的布里尔太太?我真为你感到害臊。”过了几分钟,妈妈听了布里尔太太告的状以后说。“你必须马上向她道歉。说对不起吧,迈克尔!

    “我不觉得对不起,我很高兴。她的腿太肥了。”他说。还没等她们把他捉住,他已经跑上台阶,到花园里去了。到了那里他存心去撞罗伯逊·艾,他正在最好的一堆岩生植物上睡觉,醒来非常生气。

    “我告诉你爸爸!”他吓唬迈克尔说。

    “我击诉他你今儿早晨没擦皮鞋。”迈克尔说着,连自己也有点吃惊,因为他和简一向帮罗伯逊,艾说话,非常爱他,不愿他走掉。

    可他只吃惊了一转眼工夫,马上想接下来做别的淘气事了。他一下子就想出了个鬼主意。

    他从铁栏杆围墙这边,看见拉克小姐的安德鲁在隔壁草地上挑剔地嗅着,找最好的草吃。他温柔地叫安德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给它。趁安德鲁吃饼干,他用一根绳子把它的尾巴拴在栏杆上,接着跑了,只听见拉克小姐在他背后生气地大叫,他兴奋得浑身都要炸了。

    爸爸的书房门开着,埃伦刚才在里面给书掸过灰尘。于是迈克尔做起不许他做的事情来。他走进书房,坐在爸爸的写字桌旁边,拿起他爸爸的钢笔在吸水纸上写写画画。突然他的手肘碰翻了墨水瓶,结果把椅子、桌子、羽毛笔和他最好的衣服都泼上了蓝墨水。可怕极了,迈克尔真担心不知会怎么样。可他不管,他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那孩子准病了。”埃伦突然回来,发现迈克尔闻了祸,去告诉他妈妈,妈妈听了以后说。“迈克尔,你得喝点无花果糖浆。”

    “我没病,我身体比你还棒。”迈克尔粗鲁地说。

    “那你就是淘气,‘”他妈妈说,“你该受罚。”

    真的,五分钟以后,迈克尔穿着那件弄脏的衣服,面对着墙,在儿童室里站壁角。

    趁玛丽阿姨没看见,简想跟他说话。可他不回答,向她吐舌头。约翰和巴巴拉在地板上爬过来,一人抓住他一只鞋子咯咯笑,他凶巴巴地把他们推开。他一直对自己的淘气劲得意洋洋,一点不在乎。

    “我不要好,”他下午跟着玛丽阿姨、简和童车到公园去散步时,自言自语说。

    “别磨磨蹭蹭的。”玛丽阿姨回头关照他。

    可他继续磨磨蹭蹭,在人行道上擦他的鞋子边,想要把皮擦破。

    玛丽阿姨一下子转脸对着他,一只手抓住童车的车把。

    “你呀,”她说,“今天早晨在错的一边下床了。”

    “没有,”迈克尔说。“我的床没有错的一边。”

    “每张床都有一边对一边错。”玛丽阿姨板着脸说。

    “我的没有,一边靠墙。”

    “那也一样。那也算一边。”玛丽阿姨嘲笑他说。

    “那错的一边是靠墙的还是不靠墙的呢?我从不在靠墙的一边起来,怎么能说是错的呢?

    “今天两边都借了,我的自作聪明先生!

    “可我只从一边下床,我要是……”他还要争。

    “你再开口……”玛丽阿姨说话的口气凶得少有,连迈克尔也有点紧张了。“你再开口我就……”

    她没说要怎样,可他加快了脚步。

    “迈克尔,一块儿走。”简悄悄说。

    “你闭嘴!”他说,声音低得不让玛丽阿姨听见。

    “来,我的先生,”玛丽阿姨说,“请你走在前面。我不要你再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谢谢你在前面定。”她把他推到她前面去。“还有,”她说下去,“那边有样东西在路上一闪一闪的。谢谢你去捡起来给我。也许谁丢了首饰。”

    迈克尔不想去,可又不敢不去,朝她指的方向看看。对,是有样东西在路上闪光。远远看去真好玩,闪着的光像在召唤他。

他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尽量走得慢,装出他实在不想看它是什么东西的样子。

    他走到那儿,弯腰捡起那闪光的东西。是个小圆盒似的东西,面上嵌一块玻璃,玻璃上画着一文箭。里面是个圆盘,上面好像市满字母,他一动盒子,圆盘就轻轻地转动。

    简跑过来,打他背后看过去。

    “那是什么,迈克尔7”她问。

    “不告诉你,”迈克尔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玛丽阿姨,那是什么?”童车推到他们身边时,简问道。玛丽阿姨打迈克尔手里拿过小盒子。

    “它是我的。”迈克尔眼红地说。

    “不,是我的,”玛丽阿姨说,“我先看到。”

    ‘可我把它捡起来。”他想抢回去,可玛丽阿姨朝他那么一看,他的手放下来了。

    她把那圆东西颠来倒去,盒子里的圆盘和它的字母在阳光底下急速地晃动。

    “它是干什么用的?”简问。

    “环游世界用的。”玛丽阿姨说。

    “呸!”迈克尔说。“环游世界乘船或者坐飞机。这我有数。这盆子可没法带你环游世界。”

    ‘哦,真没法带吗?”玛丽阿姨说着,露出一种我比你懂的古怪表情。“你就看着吧!

    她捧着指南针,转向公园门口,说了声:“北!

    字母绕箭头飞转。天气一下于变了,变得非常冷,寒风吹得简和迈克尔赶紧把眼睛闭上。等到他们张开眼睛,公园完全不见了——看不见一棵树、一张绿色椅子、一条柏油小道。他们只看见周围是蓝色的大冰块,脚下是冻硬的厚雪。

    “噢,噢!”简叫起来,又冷又吃惊,浑身发抖,冲过去用童车上的毯子盖住双胞胎。“我们出什么事啦?

    玛丽阿姨有意地看着迈克尔。她没工夫回答,因为这时候从—块大冰的洞里出来一位爱斯基摩人,他的棕色圆脸给一顶白皮帽裹住,身上披一件大皮袍。

    “欢迎你们上北极来,玛丽.波乎斯和朋友们!”那爱斯基摩人露出欢迎的热情笑容说。接着他走上前来,用鼻子跟大家一个一个擦鼻子,表示问好。这时候洞里又出来一位爱斯基摩太太,抱着一个用海豹皮围巾裹着的爱斯基摩娃娃。

    “啊,玛丽,真是荣幸之至2”那位爱斯基摩太太说着也跟大家一个个擦鼻子。“你们一定冷了,”她看见大家穿得那么单薄,吃惊地说。“让我给你们去拿皮大衣。我们刚剥了两只北极熊的皮。你们准想喝点鲸脂汤吧,亲爱的?

    “我怕我们不能久待,”玛丽阿姨赶紧回答。“我们正在环游世界,只来看一看。可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也许什么时候我们要再来。”

    她的手动一动,转了转指南针说:“南!

    简和迈克尔觉得整个世界像指南针一样旋转起来,他们正在轴心那儿,就像售票员特地邀请你到旋转木马轮盘的中心那样。

    地球绕着他们转,他们觉得越来越暖和了,等到它慢慢停下,他们正站在棕搁树丛旁边。太阳很强烈,周围都是金色和银色的沙,在脚下烫得像火。

    棕榈树下坐着一男一女,皮肤很黑,衣服穿得很少。可是他们戴很多珠子——有的挂在羽毛冠上,有的挂在耳朵上。珠串围着脖子,珠带围着腰。黑人太太的脖上坐着一个光身子的黑娃娃。妈妈说话的时候就对孩子笑。

    “盼你很久了,玛丽·波平斯,”她笑着说,“你快带这几个孩子到我的屋里去吃片西瓜吧。嗐,那两个娃娃那么白。要点黑鞋油涂涂他们吗?来吧。非常欢迎你们。”

    她快活地大声哈哈笑,站起来要他们进棕搁叶盖的小棚屋。

    简和迈克尔正要跟去,可玛丽阿姨拉住他们。

    “可惜我们没时间待下来。你知道,我们是路过这里来看看你们的。我们在环游世界……”她给两位黑人解释,他们惊讶得举起双手。

    “你们是在旅行啊,玛丽·波平斯?”那男人一面说一面擦他脸颊旁边的大盾牌,用闪闪发亮的黑眼睛看着她。

    “环游世界!天呐,你们无事忙,对吗?”他的妻子说着又笑起来,好像整个生活就是一堆大笑料。她在那里笑,玛丽阿姨又转转指南针,镇静地大声说:“东!

    地球又转了,现在——吃惊的孩子们觉得只有几秒钟时间——棕榈树没有了,地球一停下来,他们却是在一条街上,两旁是样子奇怪的小房子。它们像是纸糊的,拱形屋顶挂着小铃铛,在微风中轻轻地丁丁当当响。房子旁边长着杏树和梅树,张开了坠着鲜花的树枝。沿着小街,穿奇怪花衣服的人们在安详地走着。这是极可爱的和平景象。

    “我想我们到中国了。”简对迈克尔悄悄说。“对,准是的!她说时看见一座纸房子的门打开,一位老人出来,他穿得很古怪,是一件金丝缎的和服,一条绸裤,裤腿塞在金脚镯里。鞋尖翘起来,很时髦,长胡子一直垂到腰部。

    老人看见玛丽阿姨和一大群孩子们,深深鞠躬,头都要碰到了地。简和迈克尔很奇怪,玛丽阿姨也是这样鞠躬,帽子上的雏菊也擦着地了。

    “你们的规矩哪儿去了?”玛丽阿姨以她少有的姿势抬起眼睛看他们,低声对他们说。她说得那么凶,他们想还是鞠躬好,双胞胎弯身把脑门靠在童车边上。

    老人有礼貌地站直身子,开口说话。

    “可敬的波平斯家之玛丽,他说。“大驾光临寒舍,不胜荣幸之至。我恳请你带这几位尊贵的旅行家进入敝舍。”他又鞠躬,向他的房子挥挥手。

    简和迈克尔从未听到过这样古怪而又美丽的话,十分惊奇。可听到玛丽阿姨用同样的客套话回答他的邀请,就更加谅奇了。

    “阁下,”她开口说,“深感遗憾的是我们这几个你认识的最卑下的人只好谢绝你的隆重邀请。羊羔不离母,小鸟不离窝,我们更不愿离开光辉的阁下。然而,无比荣耀的阁下,我们正在环游世界,我们只是路过贵地,请原谅我们告辞了。

    老人低头正要再来一次鞠躬,玛丽阿姨很快地又转动指南针。

    “西!”她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声.

    地球转得让简和迈克尔的头都晕了。等它停下,他们正跟着玛丽阿姨赶紧穿过大松林,走向一块空地,那儿有几个帐蓬围住一个大火堆。一些戴羽毛、穿紧身短上衣和毛边鹿皮裤的黑影在火光中闪现。最大的一个人影离开众人,赶到玛丽阿姨和孩子们这儿来。

    “晨星玛丽,”他说,“你好!”他弯身和她碰脑门。接着他跟四个孩子也一个个碰了脑门。

    “我的棚屋在等着你,”他用友好的庄严声音说。“我们正在烤野鹿当晚饭吃。”

    “昼阳酋长,”玛丽阿姨说,“我们只是路过……我们是来跟你说再见的。我们在环游世界,这是最后一站。”

    “啊是这样?”那酋长有兴趣地说。“我也常想环游世界。不过你一定能跟我们再待一会儿,只要能让这小家伙,”他向迈克尔点点头,“跟我六世孙子快如风比比力气1”酋长拍拍手。

    “唉嗬!”他大声一叫,一个小印第安孩子就从帐篷里跑出来。他很快地向迈克尔走来,一到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你追得上!”他说着像野兔那样跑了。

    迈克尔正是求之不得。他一跳就追了上去,简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在树木间躲来躲去,快如风带头,笑着,老不让追上,绕着一棵大松树跑了一圈又一圈。简落在后面,已经没力气了,可迈克尔生了气,龇着牙,哇哇叫着追赶快如风,决心不让这印第安孩子跑在头里。

    “我要追上你!”他叫着跑得更快了。

    “你们这是在干吗?”玛丽阿姨很干脆地问。

    迈克尔回头去看她,一下子站住了。等他转身要去追,奇怪,快如风没影了。酋长、帐篷、火堆都没影了。连一棵松树也不见,只有一张花园椅子,简、双胞胎和玛丽阿姨站在花园中央。

    “你绕着花园椅子转啊转,好像都疯了!想来你一天淘气得也够了。来吧!”玛丽阿姨说。

    迈克尔生气地卿起嘴。

    一分钟就环游世界回来——多了不起的盒子啊1”简欢天喜地地说。

  “把我的指南针还我!”迈克尔粗鲁地要求说。

    “是我的,对不起。”玛丽阿姨说着把它放进口袋。

    迈克尔看着她,那样子像要宰人,的确,他的心情就跟他的样子一样。可他只是耸耸肩,当着他们的面大踏步走开,一句话也不跟大家说。

    “有一天我会超过那孩子的。”他进17号上楼的时候有把握地说。”

    他心里还有很大的淘气劲。指南针使他环游世界以后,这淘气劲越来越厉害,到了傍晚,他越来越淘气了。他趁玛丽阿姨没注意,掐了双胞胎,他们一哭,他又假装好心说:

    “怎么啦,小宝贝,你们怎么啦?

    可玛丽阿姨不上他的当。

    “你有毛病了1”她有所指地说。可他心中的淘气劲不让他把这话放在心上。他只是耸了耸肩,又拉简的头发,接着他坐到晚餐桌旁,对他的牛奶面包发脾气。

    “好了,”玛丽阿姨说。“我从没见过有这样存心淘气的人。我有生以来真是从没见过,你去吧!走吧!上床去,没说的!”他从没见过她的面色这么可怕。

    可他还是不在乎。

    他进儿童室脱衣服。他不在乎。他是不好,假使他们不留神,他还要更不好呢。他根本不在乎。他恨每一个人,要是他们不留神,他会跑去参加马戏班。好!一颗扣子拉掉了。不错,这样早晨可以少扣一颗。又拉了一颗!更好了。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可以使他感到不好意思。他要不刷头发不刷牙就上床……当然不做祷告。

    他正要上床,一只脚都上去了,忽然看见指南针在五斗橱顶上。

    他慢慢地把脚缩回来,踮起脚尖走过房间。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把指南针拿下来,转动它环游世界。大家将永远找不到他,他们正该受这份罪。他无声无息地拿起椅子放在五斗橱前面。接着他爬上椅子,拿过指南针。

    他转动它。

    “北,南,东,西!”他很快地一口气说,趁没人来好走掉。

    椅子后面一声响,吓了他一跳,他马上像做错事似地转过脸来,以为会看见玛丽阿姨,可看见的却是四个巨人向他逼近过来——拿着长矛的爱斯基摩人,拿着丈夫的大棍棒的女黑人,拿着大弯刀的黄种人,拿着战斧的印第安红种人。他们高举武器从房间的四个角落扑过来,一点不是今天下午看到的那种友好样子,现在变得凶极了。他们几乎在他头顶上面,又可怕又生气的大脸向他低下来,越离越近。他感到呼吸的热气喷到他脸上,看到他们的武器在他们手里抖动。

    迈克尔大叫一声,落下了手里的指南针。

    “玛丽阿姨,玛丽阿姨……救命啊,救命啊!”他哇哇尖叫,紧闭眼睛。

    他感到有个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裹住他。噢,这是什么?爱斯基摩人的皮大衣,是印第安人的鹿皮外衣,是黑太太的羽毛?捉住他的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呢?噢,他不坏就好了,不坏就好!

    “玛丽阿姨!”他急叫起来,只觉得自己被抱起来,放在什么更柔软的东西上面。

    “噢,亲爱的玛丽阿姨!

    “好了好了。我不是聋子,请你好好说话不要叫。”他听见她安静地说话。

    他睁开一只眼睛。他看不见指南针转出来的那四个巨人的影子。他再睁开一只眼睛来看个清楚。没有,连他们的一点影子也没有。他坐起来。他把房间环顾了一下。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于是他发现裹住他的柔软东西是他自己的毯子,他躺在上面的软绵绵的东西是他自己的床。噢,这会儿他心中的淘气劲已经烟消云散了。他觉得太平无事,心头十分快活,真想送给他认识的每一个人一样生日礼物。

    “出……出什么事了?”他焦急地问玛丽阿姨。

    “我不是说过了那是我的指南针?谢谢你不要碰我的东西。”说完就弯腰捡起指南针,放到口袋里。接着她动手折叠他昨晚扔在地板上的衣服。

    “让我折叠好吗?”他说。

    “不,谢谢。”

    他看着她进隔壁房间,接着她回来,在他手里放了点热乎乎的东西。这是一杯牛奶。

    迈克尔啜着牛奶,每一滴都用舌头尝几遍,尽量拖延时间,好让玛丽阿姨呆在他身边。

    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响,看着牛奶一点一点少下去。他闻到她浆过的白围裙和她身上一直有的烤面包的淡谈香味。尽管他喝得慢,可一杯牛奶也不能喝一辈子,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空杯子还给她,钻到被子里去。他想,他从不知道有这么舒服的。他还想,活着是多么温暖,多么快活,多么幸福啊。

    “玛丽阿姨,你说这不是很滑稽吗,”他瞌睡矇眬地说。“我曾经那么淘气,可如今我觉得那么好。”

    “嗯!”玛丽阿姨说着给他塞好被子,洗餐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