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皮皮内拉一生的戏

(选自《杜利特医生的大篷车》第二部第八章)

[美]休·洛夫廷 著

任溶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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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舞台上起先只见到一只巨大的鸟笼。可是观众仔细看去,可以透过它看到它后面的一个房间。这布景的用意是让你得到这么一个印象,你自己置身在这个笼子里。从中看外面的世界。在巨大的栏杆、栖木、水杯和饲料杯外面,一个客厅女仆(马格太太)正在壁炉台上掸灰,静静地走来走去做着各种家务。从台后一扇窗子射进来一道金色的阳光,照亮鸟笼和挂着这个鸟笼的房间。鸟笼前部最靠近观众的地方,高处是一个鸟窝,只看到一只孵窝的鸟妈妈的头。尽管鸟笼很大,鸟窝和鸟很小,却不让人觉得奇怪或者根本不成比例。你只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和这些金丝雀一起同在一个鸟笼里。

    当客厅女仆走上前来,,把一棵莴苣伸进鸟笼栏杆时,可以看到她的胖身子用衬垫和特制的靴子垫得更加高大了,使她看起来和鸟笼大小相称。

    另外还采用了特殊的灯光甚至放大镜屏幕等手法,使小鸟演员让坐得最远的观众也能看得清楚。

    很快,第二只鸟在水杯旁边出现了,在一根栖木上跳,站到那阳光中间。在关了灯暗下来的戏院里看,它发亮的羽毛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这只鸟是戏中皮皮内拉的爸爸。因为第一幕讲的是这位伟大女歌唱家的童年,它诞生在这鸟笼中的鸟窝里。

    过了一会儿,这鸟爸爸去拿了一点儿莴苣送到栖木上,给它在窝里的妻子吃。接着鸟妈妈出来,喂窝里的雏乌。鹪鹩扮雏鸟演得十分出色。演雏鸟皮皮内拉的那一只也演得特别好。它是雏鸟中最淘气的一只,老是爬出来抢吃喂给别的雏鸟的食,几乎从窝里掉下去。

    等到鸟妈妈重新趴到这些雏鸟旁边时,鸟爸爸又回到那束阳光里,忽然面对观众唱起歌剧中的第一支歌。这只是一支轻松的小曲,主要是唱莴苣和阳光,不过它节奏明快,观众们都乐了。

    马修在演奏缝纫机时,偷偷地注意看观众,发现戏院里有几个孩子的行为影响了大人的情绪。这些孩子一点儿不像大人那样着重音乐并注意礼貌,他们想哈哈笑就哈哈笑,受感动的时候就屏住了气。他们喜欢看那鸟窝,特别喜欢看皮皮内拉这只调皮的雏鸟。每次它从乌妈妈翅膀下伸出鼻子来要学鸟爸爸唱歌时,孩子们就高兴得格格笑。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引得所有的观众也都跟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当第一支独唱曲结束,马修停下他的缝纫机时,他断定观众愉快地接受了这部歌剧。此刻观众的情绪已经很好了,但是真正美妙的嗓音他们还没有听到,合唱队还没有开始,最漂亮的布景也还没有展示呢!

    第一幕结束后,医生虽然急于想听到观众的意见,可他得离开指挥台赶到后台去。因为下一幕有上百件事要准备,他想亲自过问。

    紧接着就有一位经理来见他,这位经理一直在那里打听台下的情况。

    “怎么样,”医生问道,“他们喜欢吗?

    “很难说,”经理说道,“不过看得出他们感兴趣,这是没有疑问的。我还从没见过有观众像看这部戏时那样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的。不过对于音乐,我不敢说他们十分理解——甚至包括那些有高度修养的人。我也不敢说我自己就理解。你能早点儿出去看看,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看到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会有那么多的争论。”

    “帕格尼尼看上去怎么样?”医生一面给一只塘鹅试水手帽一面问道。

    “他没说什么,”经理答道,“他在思索,他坐在那里依然保持着他那恶魔般的冷静,不过看得出他也挺感兴趣,如果不感兴趣,可以打赌,他早就走了。现在的一切全看评论者怎么看待我们了。只要明天有许多篇幅谈论我们,我们就没事了。这是我对音乐剧的体验,不怕评论家对我们说苛刻的话,希望他们对我们发表议论越多越好。我们需要的就是争论。我想我们会引起争论的。”

    第二幕皮皮内拉才出场,医生是特地这样安排的,好让女主角省点儿嗓子,因为它后面三幕全得唱。这一幕有好几场,当每一场幕布落下时,场与场之间的音乐就由摄政戏院的正规乐队演奏。第一场是在一家旅馆。女低音金丝雀是很少有的,皮皮内拉的嗓音,不懂音乐的耳朵也能听出有多么美妙。女主角唱的第一支歌是“女仆女仆快出来;公共马车已到来!”这支歌一炮打响了。当它唱《马具丁丁东》时,又加上大力土用铁链伴奏,很多人听得入了神。当这首歌一唱完,他们立刻从坐位上站起来大叫再来一个。指挥向他的乐队点点头,这支歌又唱了一遍。  第二场是士兵们出场,那首轻快的进行曲——“我是只小吉祥物,我是个鸟大兵”——几乎快把房子都震塌了。这是因为医生事先安排了几个搭帐篷的工人在幕后随着乐声踏脚。这回观众两次叫再来一个,县至唱了两遍还有人要求再来一个,指挥只好强行决定戏继续往下演,生怕累坏了女主角的嗓子。

    当然,皮皮内拉曲折的一生不可能通过一出歌剧都表现出来,但是主要部分都有了:它的童年;它在旅馆的曰子;它和兵士们到处去;它在煤矿的地下生活(这一场非常动人,全场黑暗,只有一盏矿灯照亮黑墙上的一个木头鸟笼,幕后不停地传来鹤嘴锄和铁铲的巨巨乓乓声);它待在罗西姑妈家,罗西姑妈这个角色又是聪明的马格太太演的;它在磨坊的轻松日子;它的笼子被吹下来的那场暴风(舞台效果好极了);它逃脱猫的魔爪——为了这场戏,医生借来了戏院的猫,这只猫演这个角色真是显示出了它凶恶的本色;它和它第二个丈夫金翅鸟的相遇和这无情无义丈夫把它遗弃在海边;它飞过大海来到岛上……

    歌剧到第三幕为止。毫无疑问,这场歌剧在音乐上和意境上最让观众喜欢的部分是海边一场,令人惊叹的神秘曲子《金翅鸟的情歌》就是在这一场里唱的,表现的是皮皮内拉和它丈夫正在寻找一个做窝的地方。舞台的灯光打成暗暗的暮色,一点落日余晖照出天空和大海。那只金翅鸟轻轻唱出那首颤动的小夜曲,偶尔插入它的情人皮皮内拉来自幕后的唱和,这时候座无虚席的整个大戏院里静得真是一根针落地也听得见。

    前排有一位老太太掏出她的手帕,她开始哭了。当皮皮内拉发现被它的无义情人遗弃,振翅飞过大海要到外国去时,老太太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可是当演到客船上那群吵吵闹闹的塘鹅水手合唱队哇啦哇啦唱着《剃刀皮带二重唱》,走进理发室要刮胡子时,这位老太太又乐坏了,笑个不停。她同情的眼泪一下子由于沙哑嗓子男低音的滑稽歌唱而变成了格格的欢笑。

    最后一幕的幕布一落下来,医生顾不得满场的喝彩鼓掌,又急忙跑回后台照料他的伙伴去了。当他还没走到化装室时,一位经理已经抓住他的手臂。

    “半数观众要杀了你,半数观众要亲吻你,”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人说你是骗子,有人说你是天才。不过不管怎样,你得出去说几句话,听听他们怎样嚷嚷着叫你出去吧。帕格尼尼本人托我带信给你,他希望在哑剧上演之前能见见你。”  

(选自新蕾出版社2000年3月第一版  责任编辑王公惠、王文婷)